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章 第八章

2022-06-21 作者:長安如晝

 卿伶抬眸瞧著故妄的神色,有了日光,能看出來他的臉色有些白,其他卻看不出來甚麼,嘴角笑意似有若無,眼睛像是帶了鉤子,在勾著她過去。

 但她卻分不出那是善意還是惡意。

 頓了片刻,卿伶想著自己的目的,還是走了過去。

 故妄依舊坐在池中,他一隻手搭著池壁,另一隻手轉動著佛珠,桃花眼上挑:“打算怎麼陪?”

 卿伶把食盒開啟,把那些素齋端出來,放在他的旁邊,又給他把筷子放好:“給。”

 故妄睨了一眼筷子,覺得好笑:“就這個?”

 他的痛,卿伶不能代替承擔,她來這裡只是想著,或許這個時候的故妄需要一個人陪著。

 卿伶:“也可以陪你說說話。”

 故妄看了她許久,忽的抬起了搭在池邊的手。

 在卿伶以為他要吃東西的時候,那隻手卻直直拉上了她的手腕。

 卿伶一個不察,就被故妄往前一帶,整個人都摔進了洗靈池。

 那隻手把她拉進去的一瞬間就鬆開了。

 池水不深,但卿伶一摔下去就不停地在撲騰,怎麼都撲騰不上來。

 故妄原本還好整以暇地看著,看她撲騰不上來,覺得她也會出聲。

 卻沒曾想這人卻是一聲不吭地在撲騰。

 他有些不耐,笨死了。

 隨即微微傾身把卿伶拉了起來。

 卿伶起來的一瞬間就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

 故妄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卻也沒說甚麼,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卿伶輕咳了幾聲,抿著唇一語不發,也不看他,只是沉默地把自己臉上的水抹去。

 故妄等了會兒也沒等到她的話。

 “不是要陪我。”他又坐回去,似乎是不覺得這缺德事是他的做的,“後悔了?”

 卿伶這回總算是有了反應了,她轉過頭,眉頭很輕地皺著:“嗯。”

 故妄抬眼,看著水裡的她。

 她衣裙都溼了,本就小小的一隻,這會兒看著更是瘦弱,臉上也沒了方才來時那淺淺的笑意。

 水珠順著頭髮落在池子裡,嘀嗒的一聲輕響。

 倒是挺誠實。

 故妄扯扯唇,不鹹不淡道:“那就回去。”

 卿伶這會兒很是莫名,不知道故妄發的哪門子瘋,但她確實不是很高興。

 不高興的結果就是,她暫時不想陪這個人了。

 所以她點頭:“好。”

 卿伶站起身來,嘩啦一聲。

 看故妄垂著眸,正在玩著他的佛珠,像是沒有她這個人似的。

 卿伶:“那我走了。”

 她正要離開洗靈池,身後突然多了一股拉力。

 她這次留了心,不過後面的人似乎也沒想把她再拉進水裡。

 她只是被拉坐在了池子裡。

 罪魁禍首故妄鬆開手,他微微坐直了身體,比她高出許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後悔了。”

 他緩緩笑道:“既是要陪我,那就陪滿十二個時辰。”

 “一刻都不能少。”

 卿伶心情不好,這會兒做任務都不想做,悶聲說:“我不想陪了。”

 “好啊。”故妄應得很快。

 卻是眉眼舒展開,微微一笑:“你可以試試,能不能走出這個洗靈池。”

 話裡的威脅意味根本不加掩飾。

 卿伶:“……”

 前兩天威脅我不要靠近你,事不過三的不是你嗎?

 她慢慢吸了一口氣,想說試試就試試。

 可一抬眼就看到故妄慘白的臉色,他雖然一直都沒喊疼,但臉色也沒好轉。

 額頭上似乎也有細汗,還真能一句不說。

 卿伶也沒吃下這個虧,她頓了片刻:“你先給我道歉。”

 故妄愣了一下,似乎是沒反應過來。

 “道歉。”卿伶認真說,“我留下來陪你。”

 故妄黑眸裡壓下了一層濃墨,帶著些意味不明的味道。

 卿伶依舊與他對視著,一點也沒見後退。

 卿伶的想法很簡單,我是來無條件幫你的,並沒有做任何對你不好的事情,我行的正坐的直。

 同等的,你也不能做任何對我不好的事情。

 否則,我有權利放棄這個任務。

 半晌,在她的目光裡,故妄淺淺笑了起來。

 “好。”他眼裡的濃墨依舊沒有化開,他動了動,微微靠近了她一些,壓著聲音,“是我不好。”

 說完,像是覺得這話挺有意思的,他回味了一下,又笑了:“小鬼主,抱歉。”

 卿伶這才嗯了聲,坐好了。

 聽到了道歉,她心情暫時好了點,這才問:“你疼不疼?”

 故妄懶懶地啊了聲:“疼呢。”

 似乎是覺得不夠,又道:“疼死了。”

 “怎麼辦?”

 卿伶在總局待的時間太久,幾乎已經不知道甚麼是疼了,她嘆息一聲:“你再忍忍。”

 她說:“吃點東西吧。”

 故妄發現了,這個小鬼主似乎對於吃的東西特別執著。

 他好像沒有被剛才那劍拔弩張,自己低頭道歉的事情影響,這會兒心情詭異地好了很多。

 他問:“吃東西能緩一下嗎?”

 卿伶如實回答:“不能。”

 “不過,吃點心情好了。”她頓了頓,繼續道,“應該就不會那麼難熬。”

 故妄想起了之前在醉花樓看到她吃點心時的模樣。

 心無旁騖的,吃相倒是很好看。

 故妄坐得離方才卿伶放食盒的地方近了點,微微抬眼:“過來。”

 卿伶茫然一瞬。

 故妄慢慢拿起了筷子。

 無塵山的素齋確實很不錯,只不過他已經許久不吃了。

 剛來無塵山那會兒,他很喜歡去飯堂,跟師兄師弟們一起吃飯,只不過後來他第一次沒壓制住血脈後,那些師兄師弟們開始怕了他。

 雖然面上不顯,但距離感是有的。

 故妄不會自討沒趣。

 以至於後來他一般都不在飯點去吃飯,再後來,他辟穀,再也不用去了。

 這味道,倒只是存在記憶裡的。

 故妄拿起筷子,卻沒吃。

 見卿伶過來了,他還輕聲問:“餓不餓?”

 這會兒的他臉上有笑意,說話也溫聲細語的,雖然還有點漫不經心的意味,但跟方才在林間與林鄞之對峙時不同,也跟拉她下水時那會兒的無動於衷也不同。

 這是沒黑化的他嗎?

 卿伶覺得挺好。

 “不餓。”

 她吃過了午飯,這會兒確實不餓,但要吃也吃得下,畢竟這麼久了,都要到晚飯的點了,也吃得下。

 故妄點頭:“餓了?”

 卿伶:“……?”

 故妄把筷子遞到她手上:“吃吧。”

 卿伶懷疑他沒聽清:“我說,我不餓。”

 “這是帶給你吃的。”

 食盒一直被她用靈力溫著,菜也沒有涼。

 “我辟穀了。”故妄搭在池邊的手撐著頭,毫無負擔。

 卿伶:“……”

 察覺到她好像又開始收斂了神色。

 故妄從善如流:“抱歉,騙了你。”

 道歉倒得十分順口,好像還很樂在其中。

 卿伶一句話不上不下被卡住。

 她奇怪地問:“那你為甚麼還叫我給你帶飯?”

 故妄想了想,哦,他只是無聊。

 想著這小鬼主不知甚麼原因,跑到無塵山莫名其妙說了一些擔心他的話。

 第二天他只是突發奇想,想去看看這個小鬼主是不是真的跑來吃素齋了。

 聽到她說要給自己帶飯,故妄覺得無聊也是無聊,這小鬼主還挺會說話,多聽聽也無妨,所以答應了。

 這話說出來,說不準小鬼主直接撂筷子走人了。

 故妄想著她之前的那些話,隨意挑了其中一句,也懶洋洋道:“想你來陪陪我吧。”

 對上卿伶那“我就看著你胡說八道”的眼神。

 故妄輕笑:“吃吧。”

 東西不能浪費。

 卿伶想了想,還是拿起了筷子。

 故妄就一直撐著臉瞧她,果然,吃相很好。像是在吃甚麼山珍海味似的。

 注意力分開了許多,身體的疼好像也那麼難忍受了。

 故妄在這洗靈池裡待了很多年,每個日夜都是自己熬過去的,又安靜又漫長。

 但這會兒好像不一樣了。

 他看著卿伶的側臉,忽的問:“你疼不疼?”

 卿伶鼓著臉轉過頭,眼裡有些許茫然:“甚麼疼?”

 “沒甚麼。”。

 遠處傳來了無塵山的鳴鐘聲,無塵山作為佛家淨地,就連山頂的雲都籠罩著淡淡的金色,聖明又純潔。

 卻出了一個他。

 泡在洗靈池裡千百次,都洗不淨的孽根。

 故妄視線轉移,看向她的心口,有些好奇。

 身為鬼主,卻對洗靈池裡的水毫無反應,這心會有多幹淨呢?

 禁涯鬼界,常年陰暗不見生氣,鬼氣瀰漫的地方。

 卻出了這麼一個,乾淨得甚麼都沒有的人。

 誰比得上誰呢。

 卿伶吃完東西再回頭,卻看到故妄已經靠著池壁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著了。

 她也沒多打擾,自己輕手輕腳地挪到了一邊。

 等了很久,故妄也沒有醒來的意思,要在這裡待上一天一夜,這池水冷,但對於鬼修來說,不是不能忍受。

 只是這池壁有些硬。

 已經答應了他,就不能食言,這會也不能走。

 於是卿伶放出鬼氣,鬼氣靠近不了水,卻能放在池邊,她給自己做了一個小枕頭。

 靠上去覺得還不錯,又看看故妄那邊。

 想了想,她輕輕移過去,指尖的鬼氣一絲絲蔓延,朝著故妄的頭去了。

 她怕吵醒故妄,小心翼翼,也沒發現故妄放在水裡的手動了動。

 鬼氣可以無形也可以有形。

 等到一絲鬼氣落在故妄的腦後,她才慢慢放多,直到故妄脖子後面也多了一個小枕頭,把他的頭墊高。

 卿伶鬆了口氣。

 她看著故妄的睡顏,睡著了的他沒那麼有攻擊性,那雙眼睛看不見了神色,也就不顯得琢磨不透了。

 甚至於,因為臉色白,竟然襯得他有幾分的落魄。

 卿伶想起那些劇情,輕輕嘆息:“故妄,你好好的,晚安。”

 說完,她又挪回了自己的位置,揉揉“小枕頭”,靠著睡了過去,睡前還想:哪裡都能睡,真好養活。

 月上柳梢。

 洗靈池這裡安靜得水聲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故妄隔了很久才睜開眼睛,眼裡一片澄明。

 在洗靈池受著這樣的疼,他怎麼可能睡得著。

 但感受著頭底下的“枕頭”,他竟然一時沒有動彈,而是靜靜待了很久。

 視線移到了不遠處的卿伶身上,睡得倒是很香,對他很放心。

 故妄歪著頭,在漆黑的夜色裡看了她許久。

 最後,他緩緩起身,走到了卿伶面前。

 聽到動靜,卿伶有點不安穩,但故妄伸手在她眉心點了點,她便睡了過去。

 故妄輕嗤了一聲。

 把人抱了起來,出了洗靈池,側目看了眼地上還擺著的油紙傘,眼前恍然出現了小鬼主出現在洗靈池時的那一幕。

 故妄眸裡多了絲深意,把傘也拿了起來,抱著人離開了後山。

 下了無塵山,沒有了那層佛光,卿伶身邊的鬼火和靈魑都冒了出來,他們一直在山下,上不去,只能守著。

 故妄看著懷裡的人,一瞬間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膽子大,還是沒心眼。

 看到主子在故妄懷裡,這個人的危險,他是知道的,靈魑瞬間就警惕了起來。

 “放開她。”

 故妄輕輕看他一眼,笑著道:“她可是去找我的。”

 “啊,還在我那睡著了。”

 靈魑:“……”

 確實是主子要隻身一人上山不錯。

 故妄眼尾挑起來:“她住哪裡?”

 -

 卿伶一覺醒來,看到客棧的床,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不是睡在洗靈池了嗎?

 出了房門,靈魑瞬間出現:“主子。”

 卿伶疑惑:“我怎麼,在這兒?”

 靈魑沉默了下,還是如實回答:“那個佛修,把您送回來了。”

 故妄?

 不是說十二個時辰,一刻都不能少嗎?

 卿伶不懂了。

 她身上清清爽爽的,衣服卻沒換,看來是故妄用清淨術給她弄乾的。

 卿伶笑了下,沒黑化的他還不錯。

 醒來的卿伶想著故妄的情況,有點不放心,還是又上了山,覺得自己跟故妄目前的關係,應該不會很糟糕了。

 只不過,卻沒在後山看到故妄。

 她有點後悔,應該留個傳音符的。

 聽宋端說故妄一直住在後山,她便往裡走了走。

 穿過一片竹林子,便看到了石壁下有個不大的竹屋,這裡除了這個也沒有別的了。

 他是住在這裡?

 竹屋的屋門緊閉,好像是沒人在。

 卿伶猶豫著沒有上前,這時身後卻突然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甚麼人?”

 卿伶回過頭,看到昨日看到的那個帶故妄走的長老正站在後面。

 應該是故妄的師父了,無頃長老。

 卿伶:“長老。”

 無頃長老看到她時就想起了這是昨天那個鬼修。

 他皺著眉:“你為何在這兒?”

 卿伶:“我來找故妄。”

 無頃長老臉色沒有好轉:“你是鬼修。”

 “對。”卿伶不怕被他認出來,“昨晚我與故妄分別,有點擔心他,所以想來看看他好些沒有。”

 “昨晚?”

 “嗯,昨晚在洗靈池。”

 無頃長老看她不卑不亢,又想起故妄昨天臨走時分明是在跟這個鬼修說話,好像也不是為敵的樣子,昨晚她來過洗靈池?

 無頃長老沉默片刻,道:“他下山了。”

 卿伶沒想到故妄會這麼快離開無塵山,下意識問:“他去哪了?”

 這下並沒有得到回答。

 卿伶耐心等了一會兒,無頃長老這才道:“他去哪裡,從不會告訴我。”

 好。

 是他性格沒錯了。

 下了山,卿伶只好動用了自己的鬼脈。

 看著地下冒出來的鬼影,她也不見害怕,而是問:“故妄去哪了你們可知道?”

 這些都是無塵山下未散的鬼魂,沒甚麼意識。

 日後要麼消散,要麼被煉化成為靈魑這樣的鬼僕,要麼就被鬼修吸去。

 不過對於無塵山的情況,應該很是清楚了。

 鬼影們道:“往西邊金淵去了。”

 西邊的金淵山脈,地勢險峻,卻有一處金淵神境,聽說神境裡遍地是寶,更有一株神木。

 神木乃是千年神境的靈氣養育而成,似是精怪,會四處亂跑,許多修士都去尋過,要麼尋不到,要麼都被打退了。

 神木像是一個盛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氣的容器,也是療傷神器。

 無數修士都想得到。

 最後自然是男主得到,也因為這個他修為大增。

 劇情裡,故妄也去了金淵神境,神木這種東西,他也想要,對於他來說,有了神木,壓制血脈會更好。

 只不過他才到了神境,就被魔族的人追上了。

 因為體內的血脈,許多修士都認為他跟魔修是一夥的,也就打了起來,故妄被魔族和修士一起攻擊。

 最後還是林鄞之出現,將他護了下來。

 卿伶微微吸了一口氣。

 林鄞之……

 護,故妄?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