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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2022-06-21 作者:長安如晝

 鬼氣繚繞的禁涯,方圓十里內好似不見一個活物。

 涯壁有個斷臺,斷臺往裡是一個洞穴,洞內陳設極為簡單,四周跳動著綠色的鬼火,最裡面擺放著一具石棺。

 這裡安靜得只有隱隱地風聲。

 須臾,一聲若有若無地嘆息從石棺裡傳了出來。

 鬼火也朝著石棺聚攏而去,石棺並未封口,棺內躺了一個身著白衣的姑娘,雙手妥帖地放在肚子上,睜著眼睛看著圍過來的鬼火。

 “唉。”

 卿伶又嘆息了一聲,隨即抬手扶住棺材兩邊,慢慢坐了起來。

 她一起來,鬼火就散開了,卻還是在她周圍打著轉。

 卿伶藉著鬼火的光打量了一下洞穴的環境,終於沒忍住似的,皺了一下眉。

 她在穿書總局裡待的時間挺久了,因為沒甚麼好勝心也不想做業績,所以每天都在做一條快樂的鹹魚。

 吃吃喝喝睡睡。

 直到前不久,她才走到廣場上,就被髮任務的執事官拉住了。

 他滿臉都是真切:“伶伶,今年的年度治癒人物選出來了,你猜是誰?”

 卿伶:“……”

 她愕然:“甚麼時候有這種評選?”

 執事官:“剛才。”

 他笑眯眯地說:“為了慶祝你獲得此殊榮,所以主神特意給你發了個任務。”

 卿伶嘗試掙扎,維護鹹魚最後的尊嚴:“我可能,不太能撐得起這麼大的榮譽。”

 執事官但笑不語。

 直到卿伶被扔進書中世界的時候才知道,根本沒有甚麼評選,只是因為這個任務沒有人接!

 說甚麼治癒,通俗一點來說,他們覺得她是吃的最多,睡得最多,最無憂無慮的那個。

 臨走前,執事官還笑眯眯地跟她說:“沒事,那邊給你安排的身份,是一方之主,很神氣。”

 卿伶看著這光禿禿的四壁,又看著鬼氣陰森的幻境:……

 可惡,她不會罵人。

 執事官說的話倒也有幾分真,她確實是一方之主——鬼界之主,選這個身份是因為這個身份是個邊緣人物,不存在崩人設之說。

 過往有許多前輩崩人設導致任務翻車的例子,所以總局一般都給安排的是邊緣人物。

 禁涯是鬼界地盤,這個世界鬼修以已死之人的鬼氣修煉,有點邪門,所以修煉之人也形容似鬼,喜好陰暗,習慣獨來獨往。

 大家躺在自己的棺材裡誰也不見誰。

 絕佳的社恐聚集地。

 卿伶對這個陰間領主的身份沒多大感想,好歹也算有點鬼脈吧。

 她走到外面,勉強找了個石凳坐下來,開始檢視執事官給她的資料。

 這次需要“治癒”的目標角色,名為故妄。

 故妄的母親是魔界的少主,與凡人界的帝王有了一夜的情意,這才有了他。

 不過他的母親把他生下後扔給了皇帝就消失了,皇帝連帶著看他也厭煩,留著他做了一個冷宮裡沒人管的皇子。

 他這個皇帝爹是個昏君,沒幾年就被底下的人起兵造反,血洗皇宮。

 當晚,故妄跟同為皇子的男主一起,差點死在叛軍手底下,幸好他身上有魔族血脈,魔修想趁亂帶走他。

 但被半路殺出來的佛門和仙門給打了回去。

 故妄身體內有魔氣,於是佛門把他帶走,想要渡化他。

 而男主,則被仙門帶走了,至此開啟了兩者完全不同的人生。

 故妄身體的魔族血脈這些年在佛門一直壓制得很好,直到後來,魔界開始動亂,而他這個魔族少主留下來的唯一血脈就成了不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

 再者,人界的人為了防止兩個逃脫的皇子回來奪權,也在暗暗派人暗殺他。

 故妄一直都在被魔界和人界的兩撥人追殺,甚至於,有一天他突然發現追殺他的人裡,居然還有他那個早就拋棄了他的母親。

 而一直護著他長大的佛門長老也為了保護他死於他人之手。

 故妄一時氣急攻心,徹底被血脈反噬,墮了魔,弒母奪權。

 再後來與男主女主反目成仇,成了最大的反派。

 …

 卿伶快速過了一遍劇情,隨後眨了眨眼。

 這好像不是吃吃東西睡睡覺就能治癒的。

 所以她還需要在故妄每次被追殺受傷的時候,保護他,還需要阻止他知道自己媽媽要殺他,再阻止長老因為他被害?

 作為一個鬼修,去保護一個佛修。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信…

 卿伶嘆了第三口氣,叫來自己的鬼僕,靈魑。

 靈魑是原主煉化的鬼僕,容顏不老,來去無蹤。

 靈魑很快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她身邊,先是一團黑霧,後又慢慢凝結成人形:“主子。”

 卿伶一邊四處搜尋著,一邊道:“幫我找個人。”

 “主子吩咐。”

 卿伶回想了一下故妄所在的門派,道:“無塵山,故妄。”

 靈魑消失後,卿伶把看到的那些木板撿起來,在洞口搭了一個門,涯上風大,可以擋擋風,又把那些幽綠的鬼火都變成了紅色。

 做完後,她才回了自己的棺材裡開始睡覺,等著靈魑回來,有一說一,這石棺雖然陰間了點,但睡起來確實挺舒服的。

 總局的人說她是個既來之則安之的性格,放在哪裡適應性都極好,這話倒也沒說錯,卿伶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等她終於睡飽,靈魑也回來了。

 卿伶從石棺中出來:“查到了嗎?”

 “回主子,故妄此時正在愹城。”

 愹城。

 是個劇情點,愹城離禁涯不遠,是個人魔鬼仙混雜的城,故妄來這裡,是想要在每月十五舉辦的鬼市上買一味藥材,他年齡越長,體內的魔氣越是壓抑困難,所以需要這味藥來煉製丹藥。

 只是在這裡,卻被魔族的人設了套,險些被抓走,卻也受了傷。

 算算時間,鬼市在兩日之後開啟。

 卿伶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然後發現。

 在這洞穴裡,除了錢,她一無所有。

 妙。

 卿伶第一次覺得,執事官幹了一件人事。

 愹城一直都很熱鬧,加之月中,城中來往的人絡繹不絕。

 她這個鬼界之主,雖說也是鬼市之主,但卻比較低調,沒幾個人能認出她來,畢竟原主是個重度社恐,只喜歡躺在石棺裡。

 靈魑飄在她身邊,說:“他這兩日都住在城中的醉花樓裡。”

 醉花樓?

 卿伶步子微微一頓,這名字聽起來,有點不對勁。

 沒一會兒,這個不對勁的感覺有了實質。

 看著面前歡聲笑語,笙歌陣陣,女子嬌笑聲不斷的醉花樓。

 卿伶認真地扭頭解釋:“我說的是無塵山的,故妄,佛修。”

 靈魑一團黑霧顯現:“是他。”

 無塵山叫故妄的佛修,能有幾個?

 卿伶再一次看向這青樓,心想:不過是個青樓罷了,進來也不一定做甚麼。

 她安慰好自己,鎮定地走了進去。

 才走到門口就被人給攔了下來,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她打量了一眼卿伶:“姑娘可是走錯了,這裡是醉花樓,尋樂子的地方。”

 女人看卿伶一身白衣,膚色白得有些病態,卻難掩容貌的絕色,周身氣質也難得平和,像是天生的笑顏,看不出一點戾氣。

 但不像來找樂子的,也不像來找活的,怕就是怕來找人。

 一般女子來青樓找人,必要鬧事,所以樓裡一直很警惕

 卿伶點頭:“我知道。”

 她頓了片刻,問:“醉花樓不接女客?”

 女人被噎了一下,哪有女客來青樓?!

 女客要去也該去城東的鴨館吧!

 但確實也沒人規定女客不能來青樓。

 女人正糾結著,就聽姑娘又問:“你們收靈石還是銀子。”

 女人一愣:“都收。”

 於是卿伶拿出了一錠金子放在了她手裡,眼斂一彎:“夠嗎?”

 女人眼睛直了,立刻把金子捏在手裡:“您裡面請,看中了哪位姑娘,您只管開口。”

 卿伶慢慢往裡走,目光卻在搜尋故妄的位置。

 書裡的故妄,雖然長在佛門,卻不算佛家弟子,他覺得自己魔氣未除,不肯玷染佛門,所以只是做一個未出家的佛修。

 為了符合他反派的人設,他長年穿著紅色的錦袍,眉心還有一點硃砂,那是特意給他壓制魔氣用的。

 卿伶沒找到,於是乾脆開口問了:“你們醉花樓,最近可有客人是佛修?”

 帶路的女人臉色變了下,果然是來找人的。

 “姑娘,我們醉花樓做生意都是你情我願的,你若是找人要鬧事,不論你給多少錢我們都是……”

 她話音未落,手裡又被塞了一錠金子。

 卿伶見她實在擔心,出言安撫道:“我不鬧事。”

 女人這才把錢收起來,毫無立場道:“佛修是有一個。”

 說起來她的眼睛都亮了幾分,原因無他,這客人長得太俊了,所有的姑娘都想去服侍他。

 卿伶又問:“穿著紅衣,眉心有硃砂?”

 “是他,故妄公子,”

 女人抬頭看了一眼,說:“住了兩日了,這會兒估摸著在三樓聽曲呢。”

 卿伶抬眼看過去,有視野盲區,並不能看到甚麼人。

 她走上樓梯,忽的想到甚麼,回頭:“你說他在聽曲?”

 “這個時間,應該是。”

 於是卿伶又拿出了一錠金子,女人手都要抖了,這姑娘甚麼來頭,為了個佛修下這麼大手筆。

 來青樓泡男人?

 卿伶說:“你找幾個歌喉好的…”

 女人聽完卿伶的話,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直到手裡又多了錠金子,她才咬牙:“行,您且稍等。”

 她招呼了一個小廝過來,自己親自去尋人。

 上了三樓,小廝引著卿伶到上等賓的位置,卿伶目光卻落在了一旁靠角落的位置:“我坐那裡。”

 小廝看過去,只見這幾日樓裡那個風頭正盛的男子也在那,心底瞭然:“那我讓人給您把椅子抬過來。”

 卿伶:“多謝。”

 她朝著角落走過去,再一次懷疑起來,是不是哪裡出了錯。

 角落裡的人一身紅衣,衣服上似乎還有金色的暗紋,墨髮未束,眉目俊逸。

 他閒散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拿著佛珠,一手接過一旁姑娘遞過來的酒,抬起來慢條斯理地抿了口,嘴角銜著淺淡的若有若無的笑意。

 在醉花樓這曖昧的光影氛圍下,連帶著他眉心的硃砂,都多了幾分妖豔的意味。

 卿伶心裡嘀咕:這人比這醉花樓的姑娘都要風情萬種。

 見到有人朝著自己走過來,故妄只虛虛抬眼,目光在她身上掃過,並未多看,又把視線移到了中間唱曲跳舞的姑娘身上。

 小廝把椅子抬了過來,又殷勤地給卿伶上酒,抬瓜果點心:“客人您看還有甚麼需要的?”

 卿伶原本看故妄的目光被桌上的點心給瞬間吸引走了,為了討好客人,這裡的點心也花了不少心思,看起來很是漂亮。

 卿伶沉思片刻,下了個決定,她坐下來:“先來點你們樓裡的美食。”

 沒一會兒,卿伶面前的桌上就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吃食。

 卿伶在總局雖然愛吃,但總局總歸不像普通人世,那些吃的都很簡單,味道也淡,比不得這些。

 她吃得津津有味,連身旁的人甚麼時候把看歌舞的視線移過來了都不知道。

 小廝站在後面,心想:這是甚麼引起別人注意的新套路?花了那麼多金子,到人面前來吃東西?吃得還挺忘我。

 好傢伙,居然還真的有效?

 這男人還真看過來了。

 卿伶雖說是在吃東西,但也不是不管故妄。

 她只是在想用甚麼作為搭訕的開場白比較合適,一緊張就想吃東西了。

 絕對不是她嘴饞!

 故妄看人的時候,也不加掩飾,直勾勾的,卿伶沒一會兒就注意到了。

 她轉過頭,看著故妄不知甚麼時候身子偏了點方向,他靠著椅子,一隻手撐著頭,指尖在額頭一側輕點,他應該喝了不少酒,眼尾染了點緋紅,正在看她。

 被發現了,也不移開視線,怪理直氣壯的。

 機會來了。

 卿伶斟酌片刻,主動問:“你要吃點嗎?”

 聞言,故妄目光掃過她面前那些吃食,勾了下唇:“那就多謝了。”

 嗯?

 這麼簡單?

 卿伶把自己沒動過的點心端到他面前的小桌子上:“客氣了。”

 故妄拿了塊點心放在嘴裡,只細咬了一口,問:“姑娘來青樓,是來吃東西的?”

 他聲音有點低,卻又很溫潤,聽起來讓人覺得格外地舒適。

 卿伶把想好的措辭說出來:“聽說這樓裡的姑娘唱曲唱的好,我來聽聽。”

 “確實不錯。”故妄慢慢把一塊點心吃完,就沒再動其他的,他又坐了回去,隨手遞過一個單子,“這是曲單,姑娘可以看看。”

 卿伶沒接,她看著故妄手裡的佛珠,誰會知道,這佛珠居然是他的殺人兇器呢?

 她問:“公子是佛門中人?”

 故妄淡笑:“不是。”

 “哦。”

 天聊死了。

 但也不能放棄,卿伶繼續說:“挺可惜,我還挺喜歡佛文化的。”

 故妄挑了下眉,偏過頭:“哦?”

 他悠悠道:“這倒是有點預料之外了。”

 卿伶:“嗯?”

 故妄拇指撥弄著佛珠,瞳色深邃,說話不徐不疾,甚至還不藏笑意:“畢竟佛渡鬼魔。”

 卿伶:“……”

 真的聊不下去了。

 這才幾句話,人居然就知道她是鬼修了?那她接下來的安排怎麼辦?

 這時,原本去找人的女人走了上來,一見卿伶就滿臉笑容地湊上來:“客人,您點的曲準備好了,這就給您安排。”

 阿這。

 卿伶想說,要不再等等。

 只是話沒說出口,但那些唱曲的姑娘已經走到了中間,她們甚至換下了以往穿的那些暴露的衣裙。

 隨即,其中一人拿出了一個木魚。

 女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公子,說:“我特意讓姑娘們淨了身才來的。”

 故妄勾著唇,沒說話。

 卿伶:“嗯…”

 看到那個木魚,故妄嘴角弧度更大,饒有興致地看向卿伶。

 卿伶面容平靜:“我說了,我挺喜歡佛文化。”

 “既然我們有緣,那就一起聽吧。”

 她原本想說,既然你是佛修,那就送你一個曲,但被故妄一口封死了,只好後退一步,

 故妄倒是沒拒絕:“好啊。”

 這時姑娘們開口了:“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

 不得不說,嗓子是真的不錯,業務能力也是真的強,代入感極強。

 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卿伶倒也平靜下來,故妄也沒再說甚麼,倒也把心經都給完完整整地聽完了。

 卿伶鬆了一口氣,說明他還是心有善意的。

 等姑娘們下去,故妄才倒了杯酒,低低笑了起來,笑聲不止,在這剛被心經洗禮過安靜的環境下格外地扎耳朵:“看得出來,姑娘確實很喜歡佛文化。”

 卿伶:“不錯。”

 “只不過不太巧。”故妄把酒喝完,眉心的硃砂越發殷紅,他慢慢斟酒,語調溫和,“我不大喜歡呢。”

 說完他緩緩抬眼,手上動作緩慢的撥弄著佛珠,笑是笑著的,只是眼裡的殺意也沒有任何掩藏。

 卿伶:“……”

 哦豁,超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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