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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修)

2022-06-21 作者:香草芋圓

 見到半空現出的巨大的麒麟虛影, 西市執事眉頭大皺,和幾位同僚小聲議論,

 “不過是尋常小小騷動, 怎的把護城神獸引出來了?莫非是城外衍生小陣用得太久, 要修補了?”

 灰衣執事也低聲道,“護城神獸怎麼跪下了,陣法壞了吧,趕緊通知杜宗子連夜修補為好。”

 “救命啊啊啊啊!”被法陣網住的尉遲婷還在尖叫求救。

 金長老大喝拔劍, 對著靈力網一劍直劈下去。

 雖說怕傷到裡面的大小姐,刻意收斂了幾分靈力, 沒想到幾劍下去, 風雷迸射,那張不起眼的靈力網居然巋然不動。

 他又驚又怒,厲聲喝道,“這是怎麼回事!還不速速解開陣法!”

 何執事走過來,攤手道, “此乃城外十八小陣之一, 天羅地網。說來也巧,正是本門的明霄真人親手佈下的護城大陣衍生陣法,除了杜宗子和蒙鎮守二人,無人可解除。閣下不如等待片刻?在下派人去找蒙鎮守過來看看?”

 金長老厲聲道, “還不快去!”

 陸煥攏著大袖,修長的手指搭在肩頭,在旁邊冷眼看著, “請他們過來也無用。想要解開天羅地網,需要貴宗大小姐當眾向紀瑤道歉賠罪。”

 尉遲婷又驚又怒,在網裡不斷掙扎, “哪裡來的無名小卒,想要本姑娘道歉,做夢!金長老,傳訊給蕭曠!叫蕭曠現在就過來!”

 圍觀眾人又是嗡嗡議論之聲不絕於耳。

 紀瑤耳朵一豎,聽到蕭曠二字,就知道今天鬧大了。

 華陽宗的尉遲大小姐,她從沒聽過。但華陽宗的宗主,蕭曠,那可是大名鼎鼎。

 不像其他大乘期的大能退隱俗世,隱姓埋名,世間多以道號尊稱;蕭曠就喜歡別人直呼其名。尊稱他的道號廣明真人,他反而不喜。

 紀瑤站在陸煥身側,輕輕去拉他完好的另一邊衣袖,附耳小聲道,“華陽宗蕭宗主要來了,咱們得罪不起,快走快走。”

 陸煥神色微妙地看了她一眼,“你確定現在走?把她留這裡?”他用下頜示意尉遲婷。

 紀瑤:“走吧。”

 陸煥:“也罷,你想聽她道歉,隨時過來西市。”

 “嗯?”紀瑤一怔,陸煥瞥了眼自己左肩斷裂的衣袖,不再停留,分開人群,轉身當先便走。

 紀瑤幾步過去拎起烏辛的鐵籠子。

 辛重華大佬今天沒吃成比翼馬的烤翅膀尖,氣瘋了,憤怒地高聲嘶鳴不止,吵得紀瑤耳朵嗡嗡作響,差點扔了籠子。

 她提著籠子,在何執事那兒迅速清點完了五千靈石,離開了雞飛狗跳的西市。

 ……

 麟川城南。

 洞庭齋。

 嘈雜的大堂裡,人聲鼎沸。茶博士肩頭搭著毛巾,手裡提著大銅茶壺,大聲念著客人點的茶水茶點,在木桌周圍穿梭往來。

 並列的紅木桌子之間,彼此用屏風隔開,取得是互不干擾的意思。

 只是大堂的客人實在太多,不知多少張嘴同時開口說話,就算坐在同一張桌子的幾個人,說話要靠喊的,聽見全憑運氣。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起,嘈雜的大堂內靜了一瞬,眾人齊齊住嘴,從四面八方望向大堂。

 鬚髮半白的老者衣袂飄飄,姿態若仙,緩步走入大堂中央,坐在木桌之後。

 “老夫百知客,今日應邀為各位講古,還請各位捧場。”

 大堂內只安靜了片刻,又嘈雜起來。

 “還講甚麼古,這年頭已經不流行講古了。“

 “坊間流行的話本有沒有?沒有就不聽了。”

 “誰家沒聽過長輩講古,何必跑來聽你這老頭兒瞎說道。咱們繼續喝茶。”

 鬧哄哄的聲音之中,百知客不死心地奮力救場。

 ”各位且聽我說!百年前的赤潮征伐之戰中,湧現出無數仙門年輕俊彥。其中最為出類拔萃的,東有華陽宗蕭廣明,西有隱雲宗溫靈玉。”

 “北地邙山的麟川宗更是得天獨厚,前有方敬和年少驚才,後有陸明霄橫空出世。鴻光一劍,斬破赤潮千里,天下何人不知。”

 “時光百年,蕭廣明如今已是一宗之主,溫靈玉也穩居宗子之位,方敬和成了內峰之主,只有聲名最盛的陸明霄……唉。”

 “正所謂‘水滿則溢,月盈則虧‘。就在今日,四方驚傳,這明霄真人,早已於無人知曉之時,不幸渡劫失敗,孤身一人,身隕於無人知曉的所在遼——咳咳,諸位,安靜,安靜——”

 百知客狂敲驚堂木,試圖安撫眾人,但他一個人就算扯破嗓子,又哪裡鎮得住全場。

 四座傳來了大片驚歎議論的嘈雜聲,彷彿水塘裡放出了上百隻鴨子,瞬間淹沒了水塘。

 大堂同時說話的客人實在太多,自然無人在意,某扇山水屏風後面開口說話的,到底是個人還是甚麼別的東西。

 靠著大堂紅柱的兩扇山水屏風後面,擺放著一張紅木四方桌。桌後坐著兩個人,桌面上放著個大鐵籠子。

 大堂裡眾人在議論些甚麼,紀瑤甚麼也沒聽到。

 光是面前這隻鳥,已經吵得她頭暈眼花,幾乎想要投胎轉世去了。

 黑翅禿毛的巨鳥,在鐵籠子裡來回踱步,越想越氣憤,咒罵不休。

 “辛辛苦苦去了東南峽谷,又非要坐雲舟趕回來,害老子吐了一路,結果呢,老子想吃點好吃的燒烤小翅尖都不給吃,老子不服!老子不服!!”

 “紀丫頭,陸小白,說話啊,都啞巴啦?”

 陸煥轉過頭來,狹長的眸子沉默上挑,瞥了籠子裡的‘靈寵’一眼。

 紀瑤忍無可忍起身,一巴掌拍在鳥籠子上。

 “是,我們都是啞巴,就你不是啞巴!作為一隻紅嘴八哥靈寵,你的話真的太多了!”

 陸煥糟心地看了眼籠子裡瞬間歪頭、裝可愛靈寵的混血大妖,忍耐片刻,

 “洞庭齋也售賣熱食。給他來盤雞翅尖。”把嘴堵上。

 雞翅上桌,總算換來了片刻安靜,陸煥換了個話題,

 “還沒縫好?”

 紀瑤手裡的針線飛快走了兩道邊,水刀利落地割斷線頭,藉著透進來的日光仔細端詳片刻,覺得還行。“好了。”

 陸煥側過頭,打量了片刻肩膀處針腳細密的衣帛料子,面無表情道,

 “陸某生平從未穿過縫補的衣衫。”

 “上好料子的衣裳,扔了可惜。”紀瑤收了針線, “如今懸賞拿了一半,另一半還不知甚麼時候到手,將就點兒穿著吧。”

 陸煥沉默半晌,視線再次掃過左肩的衣料縫合處,側過頭去,深吸了口氣,不說話了。

 這就是默許的意思。

 紀瑤放心了。

 總算可以在一拍兩散,不,了斷塵緣的前夕,少買兩身衣服。

 陸大佬看中的成衣,全是貴得離譜的料子,看一眼肉痛,看兩眼窒息。

 大堂的熱鬧景象隔著屏風鬧哄哄地傳入耳朵,屏風後的方桌倒是安靜下來。

 鐵籠子裡的烏辛津津有味地啃著雞翅膀,對面的陸大佬坐在一塵不染的木質長凳上,眸光垂下,若有所思。

 紀瑤覺得氣氛挺好。

 今天之所以會特地踏進洞庭齋這個銷金魔窟,因為她要挑個好地方,吃散夥飯。

 地方夠高階,陸白又喜歡,富有紀念意義,挺好。

 醞釀了一會兒氣氛,她開口商量起東南峽谷之戰的收尾事宜。

 “之前跟你提過了,我們打個對摺,你幫我拿下這次東南峽谷的甲級榜文,塵緣就兩斷。”

 “雖然出了些意外,懸賞只拿到一半,但五千就五千吧,我覺得還行。”

 紀瑤總結陳詞,愉悅地宣佈,“陸白,我覺得,從現在開始,我們可以塵緣兩斷了。你覺得呢。”

 陸煥的思緒被打斷了。

 他從思考中回過神來,平心靜氣道,“斷不了。”

 紀瑤:“……啥?”

 陸煥:“重大的塵緣牽扯,不是這麼輕易就能斷的。”

 紀瑤吃驚地張了張口,“我拿了五千靈石那麼多,我覺得可以了。”

 陸煥平靜地反問:“救下陸某的一條性命,只值五千靈石?”

 紀瑤突然想起來:“今天差點被焰火鞭燒到了,你在背後拉了我一把,否則我現在已經涼了。算是救了我一命,我很感激。你看我們是不是能扯平了?”

 陸煥,“是。但後來你也回來拉我了。”

 紀瑤,“因為我回來拉了你一把……咱們的塵緣牽扯就斷不了?”

 陸煥漠然地:“把袖子都拉斷了,可見你多麼真心實意地想救我。塵緣斷不了。”

 “……那以後?”

 “以後,我還是跟著你們,斷塵緣。”

 紀瑤砰的一下,整個人趴倒在桌面上,半晌沒起來。

 “說起來。”陸煥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將今日諸事定了性,

 “今日的在場執事,章程荒謬,辦事不力,反應不及,任由其他宗門在麟川城外耀武揚威,無力掌控城外小陣。理應盡數罷黜,交由戒律堂追責。”

 紀瑤趴在桌子上,無精打采:“他們也只是按章程辦事。西市一直是這樣的呀,你是頭次去,以後見多了就不怪了。”

 茶博士送來的茶水還溫熱著,陸煥斟了兩杯茶,推給紀瑤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看你氣息急促,久久無法平復,是被西市的事氣的?來喝點茶,平心靜氣。”

 紀瑤扒拉著茶杯:“跟西市沒關係,沒法平心靜氣。”

 陸煥想了想,告訴她一件事,“自從東南峽谷回來,我已入金丹中期。”

 “嗯?”紀瑤總算激動起來,一骨碌坐起身。“這麼快的?”

 陸煥自己並不認為很快,“區區小事而已。只要時機成熟,自然水到渠成。”

 指尖挑剔地把茶杯轉了一圈,隨即輕拂大袖,帶著微弱光芒的淨塵訣落在白瓷茶杯上。

 原本略帶茶漬的白瓷杯立刻光潔閃亮,彷彿早上剛開封的新瓷具一般。

 他這才接過茶盞,低頭抿了口茶。

 “噗——”

 口裡的茶水噴盡數到了地上。

 陸煥長吸一口氣,放下茶盞,伸手按了按突突亂跳的額角,儘量保持著語氣平穩,

 “我說過,非洞頂雲霧,不能入口。”

 “……好吧,我現在知道了。”紀瑤攤攤手。

 一兩洞頂雲霧,售價十塊靈石。

 一兩普通雲霧,只要兩塊靈石。

 她只是不死心試試。沒想到陸煥這人的舌頭嬌貴如斯。

 真是活見了鬼了。

 她轉出了屏風,喚來茶博士,吩咐把普通雲霧換成洞頂雲霧。

 茶博士大聲應著,抱著手裡的長嘴大銅壺,凝氣揚聲,高聲喊道,“二十四桌客人,極品洞頂雲霧一壺——嘍!”

 周圍十來個茶博士齊齊跟著大喊,“承蒙惠顧!二十四桌客人,極品洞頂雲霧一壺!”

 一時間,大堂里人人側目。

 紀瑤還是頭次見識茶樓裡的大場面。

 尷尬。

 尷尬到可以腳趾摳地。

 這裡是麟川城內最熱鬧的茶肆,往來修士佔了客人的大多數。大堂裡有人眼尖,認出了她來,

 “這位不是早上在西市領取了一半東南峽谷懸賞的紀小道友麼?五千靈石到手,就喝起二十靈石一壺的極品洞頂雲霧了?好雅興啊。”

 紀瑤耳朵一豎,腳步立刻停下,應聲回頭,“二十靈石一壺?”她勃然變色,“不是十塊靈石一兩的嗎?我都買了好幾次了。”

 出聲的是一名白袍劍袖的年輕負劍修士,身材高挑,雪白的袖口和衣襬都用銀線繡了精細的青竹紋路,也不知是哪個大宗門派出來歷練的嫡系弟子。

 那白袍負劍的年輕修士笑道,“買回家自煮十塊靈石一兩,茶肆內飲用二十塊靈石一壺。紀小道友買了許多次,竟還不知這裡的行情麼?”

 紀瑤受到了暴擊,神志恍惚地轉回屏風後面。

 茶博士甚麼時候進來的,陸煥終於得了能入口的茶水、愜意地舒展了眉眼,烏辛心滿意足地啃完了整個大木桶的雞翅尖,這些種種,她全都沒注意到。

 雖然今天進賬了五千靈石,但何執事發話了,西市會對她關閉到築基大圓滿為止。

 失去了未來的收入,又附贈了個斷塵緣不肯走的陸大佬。

 五千靈石也不知道能不能撐三個月的。

 紀瑤摸著玉花生墜子,坐在木桌子旁邊,滿腦子就是兩句話。

 坐吃山空……

 金山銀山也得被這幾個敗家玩意兒吃空……

 就在此時,她感覺胸口微微一熱,甚麼東西透過衣襟,發出了微弱的白光。

 紀瑤伸手摸出了懷裡揣著的乾鏡,走開幾步,拂過鏡面,接通了坤鏡那邊的紀凌。

 “姐!”幾日未見,紀凌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少年眉眼飛揚,“你有沒有去洞庭齋的二樓雅間,下注十七號呀?”

 這事他不提,紀瑤自己險些都忘了。

 “前幾天下注了。”她捂著嘴,小聲道,“下了十塊靈石呢。”

 紀凌惋惜地嘖了一聲,“下少了。算了。”

 他叮囑紀瑤,“今天就別去洞庭齋二樓了。明天再過去,你至少能拿回兩百靈石。記住啊,今天別去。”

 “為甚麼今天不能去?我正好在……”洞庭齋這裡。

 紀瑤的話還沒有問完,坤鏡那邊已經斷開了。

 紀瑤收了乾鏡,心不在焉地坐了一會兒,起身出了屏風,攔住一名茶博士。

 那茶博士笑盈盈地道,“客官是要續杯,還是要新茶?”

 紀瑤看看左右無人,小聲附耳過去,把紀凌透過乾坤鏡上次告訴她的神秘切口說了一遍 ,

 “要頂新鮮的境密山茶。’

 那茶博士盯著她看了幾眼,倏然收了笑容,面無表情道,“此茶可難得的很,客官要幾斤幾兩。”

 紀瑤嚴肅地回道,‘各憑本事,測試斤兩。”

 茶博士心領神會,立刻又介面道,“斤兩好測,天意難測。客官要鑑賞當季的新鮮境密山茶,還是過季的舊茶?”

 紀瑤:“……啥?”

 提前說好的切口裡沒有這句啊親!

 她原地懵了片刻,想起洞庭齋一等價錢一等貨的尿性,咬牙道,“新鮮的,越新鮮越好。”

 茶博士又笑了。

 “最新鮮的,當然是今天現場炒制的秘境茶了。”

 他把手裡的長嘴大銅壺往地上一放,引著紀瑤來到大堂最後面的木質樓梯,躬身挽起了遮擋樓梯口的湘妃竹簾,“客官二樓請。”

 ……

 洞庭齋有二樓,並不是甚麼秘密。

 每個走進大堂的人,抬頭都可以清楚看見木質圍欄,呈環狀圍繞著大堂一圈的二樓走廊。

 陳舊的木走廊吱嘎作響,依次連線了數十座二樓雅間。

 每一個雅間都垂下竹簾,加以禁制。

 影影綽綽、彷彿霧裡看花的竹簾,隔絕了一樓大堂投來的諸多好奇視線。

 前幾天紀瑤來過一次二樓。

 那次茶博士帶她走左手第一間雅間,她趕時間,來不及細看左右,直接挑選了十七號木牌,拍上十塊靈石,接過店家的契紙就走。

 今天,茶博士帶她走進的,卻是右手邊的最後一間雅間。雅間門上掛著個桐木牌,刻下了“聚賢閣”三個篆體字。

 不用細看,只憑感覺,紀瑤就知道,這間‘聚賢閣’雅間,比她上次去的那間,只怕要華貴許多。

 不說屋裡的種種富貴陳設,單只是雅間的大小,長三百步有餘,寬兩百步有餘,足足有上次那間的十倍不止。

 但並沒有人關心雅間的陳設。

 走進聚賢閣的瞬間,紀瑤的視線,立刻被懸空在房間中央的九塊白色巨石吸引了視線。

 一丈見方的九塊巨石,排成整整齊齊的上下三排,散發著瑩瑩白光,懸浮在雅間的正中央。

 雅間裡放置的眾多長案,長桌,軟榻,座椅,都圍繞在巨石周圍排列,無論坐臥何處,都可以極度方便地觀賞巨石。

 不,更加明確一點,是觀賞巨石上顯示的虛像。

 修真界有種神奇的物品,叫做鏡石。

 鏡石兩兩一對,施以簡單的傳送陣法,就能將一邊鏡石前發生的影像,在另一邊的鏡石上顯露出來。

 紀瑤雖然沒有拆過自己的乾坤雙鏡法器,但心裡估摸著,裡面肯定裝了一對鏡石。

 但直到今天,她才發現,自己實在小看了修真界的土著們。

 看看面前的九塊大石頭。這擺法!這架勢!

 分明是現代社會的大螢幕實況轉播嘛。

 而且還是九個頻道同時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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