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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大佬交鋒

2022-06-21 作者:香草芋圓

 白毛君,不,現在再這麼稱呼不合適了。不知名的3號大佬視線四顧,打量了幾眼四周的崩毀場面,開口說話了。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剛清醒的沙啞,卻依然極動聽,彷彿金石相撞,低沉悅耳。

 只是這位大佬說出來的第一句話,卻落在紀瑤的任何一次想象之外。

 3號大佬問她,“既然會用淨塵決,為何要用凡人俗物?”

 紀瑤一愣,目光不由自主從大佬的方向轉移到乾涸的水池邊。裝著皂豆、毛巾等洗沐用具的竹籃子經歷了一場浩劫,破破爛爛地躺在那兒。

 “凡間粗製濫造之物,汙濁之極,怎能沾身。” 3號大佬語氣冷淡地道,“都扔了。”

 隨即,他從乾涸的池子裡站起身來,姿勢優雅,步伐從容,沿著幾級白玉臺階,緩步走上岸邊,居高臨下地回頭,望了眼枯竭的靈泉池。

 “這是甚麼水?”

 紀瑤欲言又止。

 大佬雖然姿態優雅,但你你你身上光著呢。

 她把視線扭開,回答:”邙山主脈引來的極品靈泉之水。靈氣濃郁,極適合療傷。”

 “一股硫磺味兒。” 3號大佬嫌棄道,“這等不入流的泉眼,也能拿來沐浴?”

 白毛君這時似乎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涼颼颼的,甚麼也沒穿。他皺起好看的眉頭,極自然地吩咐道,“拿衣裳來。”

 紀瑤翻找收納袋,找了半天,挑出了一身簇新衣裳。

 “照著舍弟尺寸買的衣衫,可能略小了些,前輩勿怪。”紀瑤遞過煙青色的綢緞長衫,“這是晚輩能拿出的最好的一套衣衫……?”

 話還沒說完,3號大佬彷彿被這長衫汙了眼似的,立刻轉過臉去,隨手一揮。

 煙青色的綢緞長衫,呼嘯著從敞開的窗戶飛了出去,變成天邊的一個小黑點。

 紀瑤:“……” 尼瑪!

 這套煙青色的綢緞衣衫,價值兩塊靈石,剛買的,全新的。她都沒捨得給紀凌帶走,打算留著明年過年時給他穿的衣裳……

 就這麼被扔出去了???

 她費盡心思才救回來的3號大佬,怎麼會是,怎能可能是……

 比烏辛還敗家的敗家玩意兒!

 3號大佬幾步轉過屏風後,躺在軟榻上,閉著眼吩咐。

 “去城東老柳街的滿記成衣鋪子,撿上等的十緞錦料子,買四套裡衣,四套外衫換洗。再去隔壁的沈娘子傢什鋪子,買兩套發冠。衣裳式樣簡單大方即可,顏色要純正,方才那種藍不藍綠不綠的雜色絕不要。發冠簪子,以質地古樸為佳。都記下了?”

 紀瑤:“晚輩都記下了。晚輩只有一個問題。”

 3號大佬抬起眼皮,隔著屏風,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何事?”

 紀瑤:“誰付錢?”

 3號大佬:“……”

 一道碩大的黑影,帶著凌厲的疾風,從視窗撲稜稜飛進來。

 烏辛隔著老遠叫道,“白毛君還在泡著嗎?東邊後山塌了一大片,看起來還要塌,難保會不會塌到這裡來。趕緊收拾收拾走人了!“

 他喜滋滋地鬆開雙爪,丟下一套極為眼熟的煙青色綢緞長衫,“紀丫頭,老子今天的運氣太好了,飛到半路,天上掉下來一套全新的衣褲!來來來,給白毛君穿上!”

 紀瑤:“……”

 3號大佬:“……”

 屏風後的3號大佬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幾眼烏辛, “哪裡跑出來的妖族畜生?”

 紀瑤頓時警醒過來,“烏辛,忘了你的身份了?你一隻靈寵,怎麼能開口說人話呢!”

 烏辛:???

 他這時才注意到屏風後面隱約的人影,立刻本能地一歪腦袋,乖巧蹲在窗欞上,“嘎嘎——”

 紀瑤鎮定地對屏風後道,“前輩,烏辛是隻紅嘴八哥,所以會說幾句話。不要誤會,他不是山裡跑出來的小妖,確實是我家靈寵沒錯的。”

 3號大佬一言難盡地看了眼烏辛。

 分明是隻金丹期的混血大妖,還紅嘴八哥。騙鬼呢。

 “我前些日子渡劫之時,失去意識。”3號大佬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題,“可是你們恰好路過,救下了我?”

 紀瑤激動了。

 不愧是有歷練的成年大佬,說話就是上道!

 “正是,正是。”她清了清喉嚨,鄭重地丟擲準備好的一番言辭。

 “晚輩紀瑤,出身散修。前輩前些日子在鳴沙城附近渡雷劫,晚輩恰好路過,機緣巧合之下,便救下了前輩……雖說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能夠救下前輩這樣的大能,我輩榮幸之至,絕不會要求甚麼!但救下前輩的性命,畢竟花了許多的丹藥靈石……咳,天道在上,我輩修仙之人,講究了斷塵緣。結下了如此重大的塵緣,若不盡快了斷,容易滋生心魔,對前輩大道無益啊!”

 在烏辛的陪伴下,紀瑤隔著屏風,當場痛訴了一番他們二人一鳥這麼多年來的處境是如何的艱難,生活是如何的困苦,身為散修,堅持追尋大道是如何的不易。

 講到動情處,她抹了把眼淚,

 “所以您看,我們姐弟帶著靈寵,確實是生活艱險,求道不易。以我們現在的情況,隨便您怎麼幫扶都可以,多少幫扶都不嫌多——”

 “行了。”

 3號大佬懶洋洋地坐起身,雪白修長的手指在空中虛點兩下,紀瑤面前憑空出現一隻金光閃耀的須彌戒子,滴溜溜打著轉,落在她掌心。

 “不必再說。這隻須彌戒裡,放置了四五萬靈石,具體多少,我記不清了。你們隨意拿去取用便是。”

 “啊——!”

 “嘎——!”

 紀瑤和烏辛同時發出了驚喜的抽氣聲。

 紀瑤將須彌戒握在手心,目眩神迷之餘,努力維持著聲音平穩,

 “晚輩這就去買衣料和發冠,順便再去買足幾日吃喝的靈米靈肉……啊,晚輩修為淺薄,解不開這須彌戒的禁制?”

 3號大佬撩起眼皮,淡淡掃了她一眼,

 “這須彌戒,是給我那不成器的徒兒預備的,只需金丹大圓滿修為便能開啟,你竟開不了?“

 紀瑤:“……晚輩只是築基修為。還請前輩幫忙。”

 “呵,區區築基修為。這倒是個麻煩。“3號大佬在屏風後以手支頤,靠坐在軟塌之上,”便是給了你,每次取用,難道還要來找我?”

 紀瑤握著須彌戒站在原地,有點發懵。

 大佬的反應似乎不太對?

 對待救命恩人,不說湧泉相報,至少也該表達一下感激之情吧……

 怎麼上來就冷嘲熱諷呢。

 原地愣了片刻,紀瑤道:“晚輩會努力修煉的。只是修到金丹大圓滿,怎麼也得花個幾十年,只怕等不了那麼久。”

 她突然想起了甚麼,招來烏辛,“說起來,晚輩的這隻靈寵,倒是已經金丹中期修為了。要不然,讓他過幾個月試試?”

 3號大佬淡笑一聲,“須彌戒需要手指碰觸開啟。他有手麼?”

 烏辛:“……”

 紀瑤:“……”

 “罷了。隔著屏風說話不便。把那套不藍不綠的衣衫拿來,某姑且穿著。待你們買來換洗衣衫,再扔了。” 3號大佬吩咐道。

 ……行吧。

 等開啟了須彌戒,這敗家玩意兒想扔幾套衣裳,隨他扔幾套。

 紀瑤過去窗欞邊,把烏辛撿回來的煙青色長衫拾起,遞給屏風後的大佬。

 片刻之後,3號大佬穿戴整齊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雖然長髮披散,衣著簡單,依舊風華睥睨,氣度過人。

 幾乎可以想象,大佬衣冠整齊,寬袖飄拂,凌空御劍時,將是何等高山仰止的仙人姿態。

 紀瑤這些天以來飽受創傷的心靈,得到了極大的安慰。

 看來,辣雞系統形容3號大佬的八個字關鍵詞,總算不是太離譜。

 她終於想起了一個早就該問,卻被忘到了九霄雲外的問題。

 “敢問前輩尊諱,出身哪個宗門,洞府何處?”

 3號大佬形狀優美的嘴唇勾起細微的弧度。

 “某的名姓,紀小道友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紀瑤愕然:“晚輩不知道?”

 “在下姓白,名毛。“3號大佬長身倚靠著窗欞,抬頭望著暮靄沉沉的夜色,若無其事道,

 “修為淺薄,不敢稱君。”

 紀瑤:“……”哦豁。

 難怪3號大佬醒過來就陰陽怪氣的……原來如此!

 紀瑤立刻回頭瞪視烏辛。

 烏辛:“嘎?”

 一人一鳥無聲地用眼神交流著。

 【一天四百斤肉,怎麼還塞不住你這張鳥嘴呢!】

 【難怪大佬的態度不對。要不是你飛進來亂嚷嚷甚麼‘白毛君’,叫他聽去了,生氣了,他對救命恩人會是這幅反應?】

 烏辛憤怒而委屈地用眼神反駁。

 【白毛君的名字又不是老子起的!】

 【瞪我幹甚麼,有本事去找紀凌那小子,叫他賠罪啊。】

 紀瑤繼續怒視烏辛。

 【你眼前這個不是人,是大腿!大乘期修為的粗壯大腿!我們三個可以一起掛上去的那種】

 烏辛不知道從她的眼神裡解讀出了甚麼,憤怒地大叫一聲,猛然撲扇起巨大的翅膀,颳起一陣旋風,撞破另一邊的窗戶,飛走了。

 紀瑤“……”不是,你別走啊,你到底誤會了甚麼!

 “那鳥走了就走了吧。你留下來也好。正好把話說清楚。”

 3號大佬立在窗邊,喃喃唸了幾遍名字,“紀瑤,紀瑤。名字不錯,人也能幹。做個顛沛流離的散修,屈才了。”

 紀瑤站在原地,感覺大佬的話頭越聽越不對了。

 她謹慎地回了一句,“前輩過獎了。不敢當。”

 3號大佬抬頭仰望暗月無星的天色,良久,淡笑了一聲,

 “小小年紀,能修道,能網魚,歇下來還能作詩。 ‘落霞與雞鴨齊飛,秋水共白毛一色’。哼,好詩啊。”

 紀瑤:“……”

 她面無表情地抹了一把臉, “原來,您都聽到了?”

 “聽到了。聽到的遠不只是這句好詩。”3號大佬攏著袖子,慢悠悠道,“一千五百靈石,用作前期投入的成本,真是好大手筆。你倒是說說看,對本人的救命之恩,需要我如何傾家蕩產的報答。”

 紀瑤:“……”行了,她明白了。

 既然自己的那點小心思都被對方聽了去,領取3號大佬,抱上粗壯大腿的人生目標,算是完全地行不通了。

 但至少,她得把花出去的成本給拿回來。

 家裡還有小凌和烏辛兩個要養呢。

 話已至此,再說甚麼也無用,紀瑤把脊背繃得筆直,咬牙道,“之前是晚輩思慮不周,暨越了。既然前輩不喜,那就……兩萬靈石!兩萬靈石,咱們塵緣兩斷,互不相欠。”

 3號大佬淡淡睨她一眼。

 “何必只要兩萬。某的性命,難道只值區區兩萬靈石。”他輕揮手,須彌戒從紀瑤的手指上滾落,散發著淡色金光,漂浮在半空中。

 “先前已經說過,這須彌戒中存有四五萬靈石,或許還有些丹藥法器符篆。無論多少,你盡數拿去便是。於我來說,算是了斷了這宗塵緣。於你來說,也算是做了筆劃算買賣。”

 紀瑤面無表情,“我也說過了,只要兩萬靈石,從此互不相欠。還請前輩開啟須彌戒。我拿了靈石立刻就走。”

 3號大佬點頭道,“可。”

 揮手將須彌戒召到身前,白皙修長的手指輕拂過戒子,念道,“開。”

 一道細微的白光閃過。

 須彌戒毫無動靜。

 3號大佬站在原地,怔了片刻,伸手捏住須彌戒,再次字正腔圓地念道,“開。”

 須彌戒還是毫無動靜。

 “開。”

 “開!”

 …………

 汙水狼藉滿地的正堂裡,兩個人,四隻眼睛,愣愣望著半空中漂浮的金色須彌戒。

 最後,還是這些年來經歷了無數打擊的紀瑤最先反應過來,想起了某種可能性。

 “前輩,”她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問,“您現在的修為,是何等境界。”

 3號大佬深吸口氣,沉默地運起了真元。

 體內聚集的靈力從氣海升起,運轉經脈,穿過周身靈竅,回到靈臺。小小的元嬰坐在靈臺之中,細微地動了動。

 3號大佬面沉如水。

 經受了九重紫雲雷劫,真元大損,修為潰散。元嬰雖還在,但他的修為竟然連退到六個小境界,從大乘期,直接倒退到金丹前期修為。

 ——難怪他打不開這小小的須彌戒!

 “修為大退,沒到金丹大圓滿是麼?”紀瑤禮貌而體貼地道。

 3號大佬抿了抿唇,“我……”

 這突如其來的難堪是怎麼回事!

 他,出生於修真世家,生來擁有極品單靈根、自小一帆風順的天之驕子,從來沒有體會過這種陌生的尷尬感覺……

 正堂的地面,細微地震動了起來。

 不只是地面,就連窗欞,門柱,都在細微地震動。頭頂橫樑上積累的細小灰塵,也被震得飛起,窸窸窣窣地落下地面。

 遠處原來敲打鑼鼓的聲音,隔得太遠,顯得模模糊糊的。

 “快訊,快訊,好叫小店內的客人得知!城東後山的瀚餘峰坍塌!瀚餘峰正在坍塌!後山滾石飛落,已經砸破了東邊城牆!小店正好坐落在瀚餘峰支脈之上,距離瀚餘主峰不到五里,深恐傷了各位客人,小店擔當不起啊!為了各位的安危,還請諸位客人速速離去,今日的所有花用由小店一力承擔,還請諸位客人速速離去!”

 紀瑤驀然想起烏辛飛過來的時候,似乎也提了一句,東邊後山塌了一大片。

 看起來是真的了。

 她匆忙起身,幾步走到了門外,想了想,又快步走回正堂,對著依舊怔在窗邊的3號大佬道,“地表震動,這裡只怕要跟著坍塌。咱們趕緊走吧。”

 3號大佬低頭看了看滿地汙水,沒有說話。

 “沒鞋子是吧?”紀瑤嘆了口氣,從收納袋裡摸索了片刻,摸出一雙簇新的黑布鞋。

 “我這裡只有布鞋,給我弟準備的,您先將就著穿吧。”

 3號大佬盯著針腳歪歪斜斜的布鞋底,臉上顯出極度抗拒的表情,並不去接,而是反問了一句,

 “你可有劍?”

 地表的震動越來越強烈,大開的窗戶不斷嘩啦啦的抖動,地面鋪的一層青磚開始出現縫隙,紀瑤的忍耐力也到了極限。

 “第一,我們不是劍修,身上沒事不會揣著幾把劍。一柄劍賣很貴的知道嗎。”

 她幾步過去,把布鞋往大佬的懷裡一塞,扯著他的衣袖就往外疾走,

 “第二,您就別想著御劍了。現在的修為大退了吧?體內真元不夠,飛不起來的。”

 3號大佬緊緊地閉上了嘴。

 幾塊青瓦從堂外的屋簷滑落,重重砸向地面。正堂裡的八根立柱也開始抖動。紀瑤啊的大叫了一聲,瞬間開始狂奔,邊跑邊頻頻回頭,

 “房子要塌了!你別試了!不想埋在磚瓦下面就快跑啊啊啊!喂——你到底叫甚麼來著!你總不會真的姓白,叫白毛吧???”

 3號大佬面無表情地扯著寬大的衣襬,在汙水裡穿著黑布鞋奔跑,“某姓陸!”

 前方扯著他衣袖一路狂奔的少女猛地橫向蹦出去三尺,大喊了一聲,“小心!”

 3號大佬橫跨幾步,躲開了院子裡一棵轟然倒下的巨大槐樹。

 “姓陸,名字呢!”穿著粗布衣裙的少女一邊狂奔一邊大喊。“那個陸甚麼,再跑快點行不行!”

 “已經很快了!”陸大佬喘著氣怒道,“我這輩子從未如此快跑過!”

 他深吸口氣,忍耐地道,“叫我陸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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