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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再借你一下

2022-11-07 作者:舊書報刊

 同樣懸浮在液體中的、最為健全的胚胎似乎睜開了眼睛, 皺巴巴的眼睛透過暗黃色的液體望了過來。

 他看起來完完全全和剛出生的人類嬰兒沒甚麼區別。

 草野花梨的指尖碰到了瓶子,那個孩子也伸手,用小小的手掌按在了她手指的位置。

 “我會帶走他的, ”她對著面前和她有著確切血緣關係的天元說道,“謝謝您,天元大人。無論是從前的照拂,還是現在…非常感謝您。”

 以前在五條家的時候就受到過天元的指點和教導, 現在天元也仍然冒著風險幫助她,即使天元已經脫離了世俗,卻也對她這個後輩並不吝嗇。

 這對於草野花梨來說, 是極其寶貴的。

 “不用客氣,”天元微微的搖了搖頭, 流露出如同長輩的慈和,“該去做甚麼,就去吧。”

 他後退了兩步, “無論如何,選擇權都擺在了你面前,草野家的孩子。”

 草野花梨點了點頭。

 她把瓶子收在了口袋中,從那個洞口重新走了出去。

 月光靜靜的灑在門外的泥土上, 空氣中的微塵浮動著,遠處是沉寂的深山。

 她從門那側跨出去的時候, 發現門口還站著另一個人。

 青年半靠在牆邊,白髮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光線從側臉勾勒出他硬挺的輪廓,顯出幾分帥氣與不羈。

 聽見她出來的聲音,對方側過身,“好久不見。那麼, 完事了嗎?”

 草野花梨:“嗯。”

 她沒想到五條悟會過來這裡、專門等她,不過回憶起天元的那句“五條家的小子”,她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過來。

 大概是五條悟認出了她的眼睛,把她的訊息告訴了天元。

 想到眼睛,草野花梨伸手按了按有點酸澀的眼角,才走到了五條悟的邊上。

 她仰起頭,看向五條悟,“找我有甚麼事情嗎?”

 顯然,五條悟並不是會毫無意義的跑去等一個咒靈恢復記憶、只為了問一句她好不好的性格。

 “嗯,”五條悟說道,“你想好之後要怎麼做了嗎?”

 他雙手交叉,撐在腦後,帶著她向另一側的場地走去,“我前幾天去找人翻了族譜,你的名字一直在分冊的前頁,省了我不少事。”

 “還沒,”草野花梨思考了一下。

 半響後,她才說道,“我有個仇人,估計會先報復他吧。”

 “然後呢?”五條悟問道。

 草野花梨勉強的笑了一下。

 “我和你說過嗎,”她說道,“看來我是回不去了…現在想想也有點神奇,我現在是咒靈首領了。估計會帶著他們過日子吧——真可怕,一級咒術師和特級咒靈相親相愛,我現在還是有點緩不過神。”

 總不能一恢復記憶就拋下他們不管吧。

 更何況,她也沒有別的去處了。在僅剩的兩個血脈死在同一天后,草野家就已經消失了。她也不可能再回到對她來說已經完全陌生的五條家。

 五條悟挑了挑眉。

 “你們自封的嗎?”他有點興趣的問道。

 “是啊,”草野花梨乾乾巴巴的說道,“一共四個咒靈的那種,加上我五個。”

 她嘆了口氣,“我還沒想好接下來要做甚麼,有了點靈感,但是想想好像有點瘋狂。”

 “先試試看,”五條悟說道,“我最開始打算來高專當老師,其他人也覺得我瘋了。”

 他饒有興味地說道,“完全是那種大材小用的表情——哇,居然會去當老師,可能是想玩過家家吧,相當亂來啊,看來這一屆的六眼也離瘋掉不遠了——諸如此類的猜測,可一點都不少呢。”

 “就算不在乎,你也聽進去了嗎?”草野花梨問道。

 “有人給我講笑話,為甚麼不聽呢?”五條悟聳了聳肩,“看一群愚蠢的傢伙互相猜測也很有意思欸,雖然說確實很浪費時間,但是我可是很認真的在快樂啊!”

 他打了個響指,聲音懶洋洋中帶著點輕快,“要怎麼活下去,活下去之後要做甚麼樣的事情,這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厭惡匯聚著腐朽和陳舊規矩的上層,以及以“大義”之名逼迫咒術師獻出一切的咒術界,厭惡所謂的正論,厭惡壓榨每一滴血去攥取利益的上層。

 於是他開始成為老師,尋找志同道合的咒術師,抓取每一點灼熱的火苗,以及正值青春的孩子的笑臉。

 即使他孤身一人的時候,才是他無所顧忌、能發揮出最強實力的時候。

 草野花梨望向五條悟。

 對方也側頭看了過來,明明是俯視的樣子,卻露出了星星點點的笑意,那頭白髮向上舒展著,像是某種巨型動物的毛髮。

 他露出來的那半張臉和記憶中分明是一模一樣,卻難以再次重合了。

 草野花梨似乎是這一刻才意識到,即使是同一張臉,但他們的性格如此不同,以至於她很難從五條悟的身上找到點過往的痕跡。

 “我知道的,”她只是應道,似乎沒有察覺眼淚從臉頰滾落,“我一直都知道的。”

 發現她哭了起來,五條悟有點意外地唔了一聲,“啊…我可不擅長安慰人啊。也不擅長安慰咒靈。”

 “不用,”草野花梨搖了搖頭,抹去了淚水。

 但是更多的眼淚流了下來,像是要把積壓了很久的委屈統統發洩出來一樣。

 擦到最後,草野花梨乾脆自暴自棄的站在原地,把整個臉矇住了,等待自己的情緒發洩完。

 這看起來有點滑稽,尤其是在淺色的衣服被不斷濡溼之後。

 “好吧,我認輸了,”發現眼淚根本止不住之後,草野花梨有點無奈的說道,“可以借我抱一下嗎?”

 她把袖子撤了,露出紅腫的、被淚水盈滿的眼睛,“拜託了。”

 五條悟極其沒有自覺地笑了一聲。

 他拉下眼罩,俯下身,向草野花梨張開了雙臂,“聽說我和那位家主長得很像?那算是上次狠狠打你一頓的補償吧——可以暫時借你一下哦。”

 草野花梨抿了抿唇,下定決心似的撲進了他的懷裡。

 在兩人碰到的那一刻,白髮藍眼的青年像是完全換了個人,明明穿著高專.制服、臉上還掛著漫不經心地表情,卻驟然透出一點溫雅從容來。

 時間像是不著痕跡的裂開了一道縫隙,漏下些許舊日的光陰,藉助六眼再次出現的青年收緊了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攬住了。

 他輕輕的抬手,摸了摸草野花梨和記憶中一樣柔軟的頭髮,任由她打溼自己的衣服。

 然後感受著草野花梨的哽咽和眼淚,落下無聲的嘆息。

 他當時是稍微遲疑了一下的,在擊殺草野花杏的那一刻,其實他也可以直接把尚未成型的詛咒除掉。

 …但是,由於那一點點私心,他放手了。

 萬一她能醒來呢?

 萬一…草野花杏的詛咒消失後,她能好轉起來呢?

 即使六眼告訴他了正確的結論,他也還是不忍心啊。不忍心把草野花梨殺掉,也不忍心真的把她曾經存在的事實從世界上抹掉。

 這可能是他犯過的為數不多的錯誤吧。但是他沒有後悔過。

 恍惚間,草野花梨像是回到了孩童時和白髮的少年並肩而行的時光。

 兩人行走在林蔭道上,樹葉窸窸窣窣的飄落,陽光灑下,那時似乎連天空都要藍一些。

 她當時似乎因為輸掉了比試心情糟糕,跟平時比起來要沉默許多。

 穿著和服的少年抱怨了一下“你這傢伙真的很麻煩啊”,就朝她張開了雙臂,命令她抱了上來。

 屬於她的、關於他們的記憶,似乎是散漫的、不著邊際的日常生活,被迷霧包裹著,充斥在她短暫的小湖中,飄忽而撲朔迷離,又在這一刻清晰的像是倒放的影像。

 草野花梨只是沉默的掉著眼淚。

 重新控制住自己身體的五條悟幾乎是愣了一下,耳畔只剩下了那句極輕的“不要告訴她”。

 他無聲的點了點頭,又看向自己懷裡年輕的、正在流淚的女孩,有種好笑的無奈。

 從五條悟的角度,只能看見草野花梨腦後的小揪揪隨著她的顫抖不自覺地動了起來,一搖一晃的,顯出幾分可愛。

 他沒有忍住,把手從她的頭頂挪到了腦後的辮子上,伸手彈了一下。

 草野花梨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像是被打碎了的夢境,提醒著這個她不太願意相信的事實。

 五條悟絲毫沒有心虛的意思。

 “哇,”他像是現在才發現一樣,自然的說道,“你看起來比之前大一點欸!”

 先岔開話題吧。

 草野花梨低低的嗯了一聲,從他的懷裡退了出來。

 她擦去了眼淚,聲音有點啞,“之前少了一半,現在復原了。我死之前是現在的年齡。”

 “這樣啊,”五條悟把手收了回去,看向她,“有想過幫我一個忙嗎?”

 他以一種玩笑般的輕佻態度說道,“我記得你的術式,要不要考慮一下對高層來一下?我能拿到內部優惠價嗎?”

 草野花梨沉默了一下。

 她望向五條悟,看著他那雙如同虹彩般的藍色眼睛,“你……”

 “嗯?”五條悟問道。

 “沒甚麼,”草野花梨說道。

 她的聲音變得悶悶的,像是某種被拋棄掉之後不自覺流露出傷心、還強裝著不讓人看出來的小動物,“我知道了。”

 如果家主不希望她知道,那就假裝出不知道吧。

 她明白的,也理解的…大概吧。

 五條悟打量起她,像是在觀賞稀有的貓咪在做著笨拙而可笑的的動作。

 草野花梨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偽裝的情緒極其稚嫩,明顯到任何人都能看出來的程度。

 有點可愛啊。

 “雖然說確實不能告訴你,”五條悟思考了一下,還是說道,“還要嗎?可以再借你一下哦。”

 作者有話要說:你的更新小寶貝突然出現!

 勤奮如我,不值得進行一個誇嗎/扭捏

 今天應該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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