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草野花梨是被推醒的。
她恍恍惚惚從夢裡醒來, 一睜開眼睛，看見的就是漏瑚那一口黑牙。
睡眼惺忪的草野花梨：……對不起，打擾了。
她覺得自己大概還在做夢, 眼一閉就要睡過去。
漏瑚趕緊抓著她的衣領搖了幾個來回。
“別睡了！”他扯著嗓子喊，“花梨，你給我快點起來！快點！”
說著他似乎覺得不夠狠，又加了一句, “再不起來我把你屋子燒了！”
漏瑚想著這次每次愛搭不理、睜著一雙半閉著眼睛的草野花梨總該清醒了，畢竟她對自己的屋子可以說是很珍惜。
……結果，草野花梨確實是清醒了。
她打了個哈欠, 揉了揉眼睛把殘存的睡意揉散，平和的說道, “你燒吧。”
沒等漏瑚疑惑起草野花梨怎麼今天這麼好說話，就聽見她不緊不慢的補了一句。
“燒了房子，我就把你的珍品庫搬空, 都送給‘夏油’給我做新屋子，你覺得怎麼樣？”
漏瑚覺得不行。
之前草野花梨光顧過一次他的寶庫，結果是看門用的火礫蟲躺倒、睡了三天三夜，為數不多的東西還都被她掃蕩過了。
幸虧草野花梨不識貨, 能力強、能防身的咒具不拿，他辛辛苦苦攢的咒物也沒拿, 就撈了塊金子。
他訕訕的收回了手，坐在了草野花梨床上, “我聽真人說了你的計劃……你覺得甚麼時候開始比較好！”
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
草野花梨眨了眨眼，慢吞吞的說道，“哦，真人告訴你的啊。”
也是, 也只有真人會故意在大早上製造麻煩、讓她趕緊起床了。
不過對這種事情，草野花梨也有自己的辦法。
她把被子掀了起來，偏頭看向漏瑚，“對了，他跟你說了昨天惡作劇的是誰了嗎？”
不是在聊昨天的計劃嗎？怎麼突然扯到這個？
昨天查了很久都沒查到甚麼、為此早上還去找了邊上那堆詛咒師麻煩，漏瑚有點不解的搖了搖頭。
“你知道是誰？”他急切的問道。
穿著睡裙的草野花梨捂著嘴打了個哈欠，眼中的水霧朦朦朧朧一片。
她趿拉著拖鞋往外走，還不忘拖著鬆鬆垮垮的腔調和漏瑚聊天，“也是真人哦。”
看著漏瑚氣勢洶洶的跑去找真人，草野花梨才覺得自己勉強算是贏了一局。
她看了看四周，沒精打采的坐在了餐桌邊。
“餓了，”草野花梨自言自語，“想吃……”
吃甚麼呢？章魚燒？
仍舊惦記著那一份鹹香的草野花梨皺了皺鼻子，正打算想個辦法去找點吃的，就有一份仍舊熱乎乎的食物從天上掉了下來。
她有點茫然的抬頭，就發現伏黑甚爾正坐在餐桌另一邊，嚼著一個三明治，半垂著眼，不知道咋想甚麼。
意識到伏黑甚爾在投餵她，草野花梨唔了一聲，覺得這個時候應該給自己養的人類一點鼓勵。
……上次和虎杖悠仁聊的“獎勵”是甚麼來著？也許可以參考一下。
她還沒說話，伏黑甚爾就站了起來。
“在另一群人那邊順手拿的，”他仍舊是渾不在意的樣子，“不用謝我。”
草野花梨沉思了一下。不要獎勵啊……口頭誇誇？之前出門好像有人誇“乖狗狗”來著。
“乖人類？”她試探的說道。
伏黑甚爾瞥了她一眼。這是真把他當寵物養了？還是想玩甚麼新花樣？
他敷衍的應了一聲，“可以，加錢。”反正給錢就行。
根本沒錢的草野花梨：“……錢都給你了。”
她看起來還有點委屈，感覺自己明明吃著熱氣騰騰的三明治，但嘴裡的香味都在提到錢的一瞬間消失了。好失落哦。
“哦，”伏黑甚爾冷酷的說道，“那就去掙。”
沒錢還想玩花樣？玩泥巴去吧。
伏黑甚爾口氣冷硬、乾脆利落，絲毫不留迴轉的餘地，導致草野花梨對眼前的人類原本增加的好感隨著這句話的出現，嗖的又降了下去。
她決定給眼前的人類增加一點壓力，以督促他早點上進、少來要錢，“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要去接新的人類了！我以後不只是養你一個了！”
草野花梨慷慨激昂的話沒引起伏黑甚爾的壓力，他只是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養的起？”他隨意的問道。
被戳中了軟肋的草野花梨：……養不起。
她回憶起昨晚真人的話，振振有詞的說道，“又不是所有人類都和你一樣！我可以讓她養我！”
“這樣，”伏黑甚爾點了點頭，“知道了。”
……認錯了？退讓了？不要錢了？
草野花梨本能感覺不對，警惕的問道，“你知道甚麼了？”
“找她要錢啊，”伏黑甚爾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對他來說，眼前這個咒靈要找樂子，她還沒錢，那就找她的新人類要錢嘛。很正常。
“……那是我的人類！”草野花梨忍不住反駁，“才不是你的！”
是她的！才不是伏黑甚爾的！
“我不要人，”伏黑甚爾說道，“我要錢，不和你搶。”
“那也不行！”草野花梨三兩口把三明治嚼完，氣憤的把塑膠包裝紙往桌子上一拍，“我才不會讓我的人類養你！不許你找她要錢！”
她都可以想象出伏黑甚爾理直氣壯的向即將被領回家的伏黑津美紀伸手的樣子了——讓可愛的女性人類養他是絕對沒可能的！
“我也是你（養著）的，”伏黑甚爾試圖說服她，“反正她也是你的，一起養有甚麼不對。”
四捨五入，那也差不多嘛。
好、好像有點道理？
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但直覺有點毛病的草野花梨：“…反正不行！我說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伏黑甚爾：“哦。”
說完他就抬腿往外走了，顯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的意思。
草野花梨決定給自己判定這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是暫時的勝利了。
她還依稀記得昨天的電影片尾曲，高高興興的哼著跑偏了的調子往外走，迎面就撞上了也同樣往餐廳這邊走的真人和漏瑚。
以為也是來吃早飯的，草野花梨下意識的讓了讓，給他們騰出位置過去。
…他們沒動。
嫌棄空的太小？草野花梨乾脆又往裡退了退，試圖給他們騰出更大的位置。
真人和漏瑚跟著草野花梨也往裡挪了兩步，後面的花御和陀艮也跟了上來。
草野花梨迷惑的“欸”了一聲，正想問問他們到底要幹甚麼，漏瑚那雙又厚實又滾燙的手就握住了草野花梨的手。
“花梨，”他說道，“我去找了真人，他又給我解讀了一遍你的想法——我覺得很好！”
草野花梨：“…等、等一下，你不是去找真人事情的嗎？”
怎麼又說起她昨天編出來的想法了？那只是想讓他們暫時別出去逮住個把人類就殺，沒有別的意思？
“我覺得很好，”漏瑚忽略了那句話，自顧自地往下說，“你才是最惡毒的詛咒！”
他那一隻獨眼裡滿是熱切，“你才應該做咒靈首領！在你的帶領下，我們特級咒靈和人類換一換位置、成為新人類絕不是夢想！”
說著他就開始乾巴巴的誇起了草野花梨的主張，東一句西一句，由於詞彙量比較小，重複了好幾回。
原本的咒靈首領真人就在邊上笑，一邊笑還一邊用一種“真有趣”的表情看著草野花梨應付漏瑚，大機率就是他提出來的主意。
只想偷懶、但絕不打算把自己賠進去的草野花梨懵了：“…啊，甚麼？”漏瑚在說甚麼東西？
她連忙打斷漏瑚的話，“不不不，現在的首領是真人吧，我當首領是不是不太合適…”
“真人說很願意讓你當首領！”邊上的陀艮插話道，“他覺得你更有潛力！”
“是啊，”真人笑眯眯的說道，“我覺得花梨的主意很好哦。”
他明擺著是給草野花梨挖坑，“花梨當首領的話，我們下次就由花梨帶著去執行她的計劃吧？這麼厲害的計劃，肯定只有花梨才能完美的實施。一想到那些人類驚慌失措、恐懼萬分的樣子，我都有點迫不及待了呢。”
“不行，”草野花梨連忙擺手，“我真不行，我就是隨口、隨口那麼一說…”
她絕對沒有去製造大破壞的意思，就只是想在自己的箱子裡宅著。
“隨口說說能說出這麼厲害的話，我們都是不相信的。你把陀艮種下去，就算長出來十個陀艮都想不出來這個方法，”一直沉默的花御也開口了，“我也覺得這是很好的辦法。”
她本身也不擅長打打殺殺，也對殺人沒有特別的熱情。
真人說這些方法顯然是草野花梨為了她特意想出來的，一想到這個，花御就感覺暖洋洋的熱流從她的手臂中竄過，“我也支援你當首領。”
草野花梨頭皮發麻，覺得自己昨天和真人聊天簡直是大錯誤。
她確實當時說了這些話……但是出發點絕不是為了一統世界。
編的太真也不好，她知道錯了，而且要是當上首領哪裡有時間偷懶啊。
“哈哈哈哈，”草野花梨乾笑，“我就真的是隨口一說…選咒靈首領不用通知其他咒靈嗎？就我們五個？”
“你傻啦，”漏瑚努力在獨眼中擠出零星慈愛，“特級咒靈不就只有我們四個嗎？咒靈首領只是我們內部的稱呼，偶爾也喊老大——但是有了你的辦法，我們的隊伍很快就能擴充起來了！”
他滿臉“我明白”的說道，“你別再推讓了，我知道你的苦心。”
草野花梨根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甚麼苦心，而一邊的漏瑚已經滔滔不絕的開始列舉了。
“首先，是製造小災禍，”漏瑚問道，“像車禍啊，全城斷電啊，房屋垮塌啊，為甚麼第一步是這些小事情？”
草野花梨：“因為…”
因為這些車禍、斷電之類的事情，就算是甚麼都不幹，人類也自己會把這些事情幹掉啊。
她只需要在人類幹完了、那些事件的新聞出來了之後，把功勞攬到身上就行了，非常輕鬆。
等等，難道漏瑚是理解了她要偷懶的內心，所以說來興師問罪、指責她不給咒靈群體分擔一些任務？
讓她當首領是陰陽怪氣的說法？
“那是因為，”漏瑚自顧自地開始解讀，“我們要製造恐慌！首先就要從每一件小事做起！只有這樣，才能擴大特級咒靈的數量。”
這樣，積少成多後，每一個人類都會對他們的存在感到深深的恐懼！紮根在人類心中後，隨之而來的就是成批成批的特級咒靈！
草野花梨：“啊？”
這不是她騙真人的話嗎，怎麼漏瑚也信了？
“那麼，又為甚麼要去綁架甚麼骯髒的政客，卑鄙的罪犯，”漏瑚繼續說道，“花梨，你知道嗎？”
草野花梨：“…我不知道。”
當然是因為綁架犯了罪的傢伙，就算是被抓到也會被網開一面啊。她最近沉迷在手機上看電視劇，上面抓罪犯的不管手段怎麼樣，都有人幫忙說話的。
“你知道，”漏瑚搖頭，似乎是對她的不誠實感到氣憤，“那是因為，我們要讓人類內部亂起來。只有亂起來，我們才能趁虛而入。”
他說道，“煽動他們的恐懼和憤怒，讓他們懷疑自己的族群！然後我們——聚集了很多力量的特級咒靈，在他們打起來之後，我們就可以成為新的人類，統治全世界！這就是計策！你是對的！不要學人類虛偽，接受你應得的讚揚！”
草野花梨都聽呆了。
她應該說漏瑚理解她編出來的話理解的很到位，還是說漏瑚根本沒看穿她虛偽外表下的偷懶內心？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真人，發現真人仍舊彎著嘴角聽漏瑚強行解釋，絲毫沒有打斷的意思。
“狡猾一點也挺好，”真人見她看過來，朝她眨了眨眼，“是吧，花梨？”
草野花梨：並不想狡猾，謝謝。
她覺得這麼一分析下來，史上最大最惡咒靈誕生了。
這個可怕的咒靈還是她自己。
……更可怕了啊！她到底為甚麼要想這種方法出來！
偏偏邊上的漏瑚還在滔滔不絕，“…有人類智慧下手還狠的咒靈果然不一樣，我沒這個腦子，花御陀艮也沒有，真人你最聰明，和花梨多學學，到時候我們一起努力，把咒靈發揚光大…”
草野花梨聽到最後整個咒靈都麻木了，滿腦子都是三個問題。
她是誰？她為甚麼會在這裡？她在這裡幹甚麼？
勉強甩開了仍在興奮的漏瑚他們，草野花梨走到沙灘上的老位置蹲著，發現伏黑甚爾似乎早就躺在那裡了。
“伏黑甚爾，”草野花梨恍惚地和自己的人類說道，“我要跟你說一件事，你不要怕。”
她看著眼前叼著草躺在沙灘上的人類，沉痛的說道，“我現在是咒靈首領了。”
伏黑甚爾難得感興趣的抬起眼，“發工資嗎？”
難道是有錢了才過來找他的？
草野花梨：“…不發。特級咒靈就五個，哪來的工資。”
首領都是他們內部自封的，別的咒靈還不一定認可。
伏黑甚爾：“哦。”
草野花梨看著他波瀾不驚的反應，覺得自己好孤獨。
可惡，為甚麼沒有人和咒靈能理解她想混日子的內心。她也想被人養啊，這樣就可以像伏黑甚爾那樣，想幹甚麼就幹甚麼了。
“花梨！”漏瑚還在那邊喊，“明天就去幹一次大的，你千萬別忘了啊！”
他很積極的說道，“成功了就給你再捉個人類回來養！”
草野花梨：我養不起啊。
她愁苦的嘆了口氣，敷衍著應了兩聲，想著怎麼把明天的事情攪和了。
就在這時，耳邊傳來了一聲親暱的“喵嗚”，甜的像是摻了十斤蜂蜜。
草野花梨扭頭看去，發現自己背後蹲了一隻貓。
白色的貓，戴著翠綠的迷你人類眼鏡，看起來有點眼熟。哦，好像是之前小巷子裡遇到的那隻貓。
草野花梨試探著朝它伸出了手。
…既然沒有人養她，那她被貓養也是可以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花梨：重任就交給你了，甚麼時候能養我，我就可以帶你跑路了，貓。
花梨：加油！
打算臥底來阻止反派幹壞事的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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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一點……寫著寫著寫超了qv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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