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開始正視這個唯一能幫助自己的人,眼前他痛恨的所謂父親的朝廷丞相。
杜宇一臉和藹可親,那清晰的笑容讓沈毅覺得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無形中有一個手,推著沈毅前進,不得不前進。
沈毅重新跨過門檻,踏入書房。這一跨就像是與過去的自己告別,接受眼前的一切,哪怕虛無縹緲,哪怕無可奈何。
杜宇給足了沈毅時間,換成任何人,要接受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現實都不容易,當然也不排除那些視權貴如命之人,巴不得如此。
“沈弘做的很好,培養出瞭如此出色的你。”杜宇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或許只是想要用沈弘拉進與沈毅間的距離。
沈毅並不買賬,直接了當:“你送我三件大禮,我還你三個條件,若是你答應了,我便答應你!”
“這世界還當真有趣,向來只有老子給兒子提條件,哪來兒子給老子提條件?”
“在我這裡,只有人人平等。”
杜宇微微一驚,這句話似曾相識,可隨即就輕鬆掩飾了自己的眼神:“我並沒有要求你答應甚麼。不過,你倒是勾起了我的興趣,說來聽聽。”
這話倒說的沈毅有些尷尬,自作多情了。
“第一,我的父親是沈弘。”沈毅硬著頭皮提出來,此時不說,以後便難有機會。
“原來是這個意思!”杜宇皺了皺眉,隨即便舒展了。私生子本就代表著秘密,知道的只有極少數身邊親信之人,洩露出去反倒會成為政敵攻擊的把柄,私生活混亂可大做文章,哪怕當今聖上再多恩寵,也不好當面維護,只能有所動作,平息民意。
“第二條呢?”
“第二,你要保障我和沈璐的安全,保障杭城沈家安全。”
“沈弘本就是我好友,只是因為一時疏忽,被賊人利用,不得不遠離朝堂。在杭城又將你撫養成人,實屬大功一件,照顧他家人的安全本就我意,更何況他的家人也就是你的家人。我定當全力保障他們的安全。”
“第三,我有我的做事風格,既然丞相要用我,還請丞相不要干涉。”
“你大膽放手做,我給你做後盾!”
沈毅總算得到一個安心的答覆,沒了後顧之憂,自己在這汴京也能放開一些。既然來到此地,主動出擊總比坐以待斃來的強,沈毅便問道:“丞相,我尚有一事不明。”
“請!”
“水利工程之事乃屬工部職能,若是我朝急需水利人才,當今聖上大可廣發告知,召集天下英才,有工部具體挑選,大可不必勞丞相大駕,親自指名道姓,期間是否還有在下不知之事?”
杜宇哈哈大笑,他先前聽林如意彙報沈毅聰慧過人,才思敏捷,是大才,今日此番論述便可見一斑。
“我朝設有丞相,統領六部。若僅僅是水利工程之事,自然由工部主理,後報於我,再有我擬定意見後報聖上。”
“還請丞相明示,這水利工程之外的事。”
“此事非三言兩語可說請,聖上有令,今日好生休息,明日你隨我一道上朝,聖上自有定論。”
沈毅本想再問,困在這迷惑之中總覺難受。可杜宇卻下了逐客令。
秦管家帶著沈毅一路去事先準備好的別院。
支開沈毅,杜宇趁著沈璐離開之前,說了兩句話:“沈小姐,在下知道你對毅兒的感情,毅兒乃聖上欽點之人,婚姻大事自有聖上做主。此事不會有任何人阻撓,你可明白老夫之意?”
沈璐是聰慧之人,自然明白,今日本就接受了不一樣的沈毅,卻還不得不抑制自己的情感,難!
可是沈璐依舊點了點頭,回應:“小女記住了,請丞相放心!”
隨即轉身跟上沈毅的步伐,背影中滿是失落。
院子打掃的十分乾淨,裝束樸素簡單,但沈毅看的出來,用料很是講究。
剛踏進院門,院子的下人便紛紛跪地,迎接沈毅和沈璐。
沈毅向來不習慣有人伺候,當初在沈府的時候也是沈璐從小照顧的,下人頂多就是打打下手。後來因為就了雲婷。盧雲婷堅持要服侍沈毅,便留在了身邊。除此之外,再無他人。此行,沈毅擔心雲婷安全,特意叮囑不讓跟來,否則定像沈璐一樣。兩人都是沈毅親近之人,雲婷俏皮,沈璐多了一份堅毅。
如今丞相府中安排的院子,卻五步一個下人,十步一個管家,就像是一雙雙眼睛,時刻盯著自己。
沈毅廢了九牛二虎之力,這些人都不肯走。不管沈毅如何解釋人權,如何解釋人應當有自己的追求,他們都跪倒在地,一個勁的求饒,好像是沈毅要斥責他們服務不到位,被趕出這個院門之後將面臨深淵一般,各個頭頂地板,嘴中喊著“沈公子,饒命”!
沈毅是哭笑不得,沈府簡簡單單之事,怎麼在這裡變得如此複雜。
最後還是沈璐提醒了沈毅,一句話便將眾人打發:“你們沒有資格服侍我!”
“真的是犯賤,習慣了被奴役,階級思想根深蒂固。”
無奈,古代的下人都是出生卑微,或被生活所迫,不得不在有權有勢的貴族人家做一份工,有些為了養家餬口,也有的為了贖身還債。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既滿足了沈毅不習慣下人的需求,也避免了會有各種權勢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特別是丞相,更重要的一點,是自己的行為必須保密,今後跟隨自己的那些江湖人士出入也方便些。一舉三得之事,何樂而不為呢!
趕走了眾下人,院子裡一下冷清了許多,沈毅怕安全問題,把沈璐安排在了自己的隔壁。
汴京的夜晚,滿天繁星。
院子裡,夜空下只有沈毅和沈璐兩人,肩並著肩坐著,觀賞著星空,訴說著白日裡的事,就像是一對談情說愛的戀人,互相傾聽著對方的心聲。
沈璐臉微微紅,原本是姐弟之時,再親密的舉動都覺得只是親人之間的愛,可如今弟弟成了一個最熟悉的陌生的人,一個能觸動自己內心的陌生人。
在如此浪漫的場景下,沈璐壓根沒有聽到沈毅所說之事,只是痴痴的望著沈毅,眼神中充滿著愛意和不敢更進一步的膽怯。每當沈毅說道重要之處,與沈璐眼神交流之時,她總是匆忙的躲避,滿腦空白點頭稱是,隨後又不斷幻想著沈毅是否會誤會自己。
沈毅看出了沈璐心不在焉,輕輕撫摸著她的頭,說:“別擔心,有我在。”
就像是以前遇到困難,沈毅總能鎮定自若的給沈璐滿滿安全感。
沈璐情不自禁的將頭輕輕的靠在沈毅的肩上,第一次用一個陌生人的身份,靠在最熟悉的人身上。
“毅兒,今日為何不將刺殺之事告知丞相?”
“第一個刺客還是林如意除去的,想必此事丞相定已知曉,可今日當面丞相隻字未提,你說丞相何意?”
“丞相千里迢迢將你召來汴京,定是有要事交於你,自然不會容他人破壞,除非此人位高權重,丞相碰不得。可當朝體制,丞相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還有和人能讓丞相有所忌憚?唯獨皇族。丞相雖統攬朝政,終究只是打工人。”
“何為打工人?”
“額。。。就是處理之事自己做不了主,乾的活多,拿的錢少。”
沈璐略有所思,隨即哈哈大笑:“那不就是下人麼,你說丞相是下人呀!”
兩人哈哈大笑,拍手稱快。
“毅兒,你成熟睿智,有著超人的見識和膽魄,更有異於常人的才智,塘江治理那些方式和工程我聞所未聞,我總覺得你不屬於這裡,不屬於晉國。”
“嗯?”其實沈毅自己也總覺得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總是說一些腦海中明明存在,習慣性的詞彙,可是周邊的人似乎一個都不懂,就像是這些詞彙不屬於這裡,自己腦海中那些奇特的想法也不知從何而來,而大晉朝居然一個都找不到。難道真的如沈璐所說,自己不屬於這裡,是來自遙遠的地方?
突然,沈毅感覺一股明顯的殺氣從背後而來,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