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府衙內,沈弘正在和梁天商討對策。
一個邊緣杭城小郡,府衙倒是富麗堂皇,兩邊各類奇石裝飾,牆上懸掛著各類字畫,顯得頗為風雅,更像是博物館。
梁郡守入主座,絲毫不客氣,一副高高在上的樣,一邊茗茶,一邊假惺惺的說:“沈將軍,下官也是無奈,實乃才疏學淺。多年來拿著朝廷的俸祿,用著朝廷工程款,數次治水無效,讓杭城百姓屢遭水災,對不住杭城百姓,慚愧慚愧。下官不配作這個父母官。”
說完還假心假意的哭啼幾聲,用衣袖擦拭著臉頰,明白人都知道他躲在衣袖後面笑。
沈弘最討厭此類假仁假義之人,不配做就不要做,沒人逼你!久戰沙場都是鐵血男兒,真性情,真自我,哪有這般模樣。若是換成往日,早就下令剝了這郡守的衣冠。可如今卻是百般無奈,沈弘身退多年不染官場,治水抗洪之責均在這眼前的梁郡守身上,否則定不會屈身來這是非之地。
梁郡守見沈弘那藐視之樣,本就心生厭煩,如今更是難看至極,可卻不透露,臉上依舊笑嘻嘻的。
“不過,請沈將軍放心,下官已經派人前去檢視塘江水勢,收容所也已經設定完畢,開放官糧,備下衣物,協助百姓共度難關。”
本就是父母官本職,從梁天口中說出像是行慈善之事。沈弘倒也滿意郡守的安排,也不再追究,連忙替百姓道謝。只是沈弘心中的疑慮尚未解開,梁天身為一城郡守,對於外面形勢也當了如指掌,如今卻閉口不談,不知何故。
梁郡守假裝不知,絲毫不提。
沈弘思慮未果,正打算起身告辭。忽然一人匆匆奔進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黃主簿。
黃主簿見沈弘在場,整理了衣裝,在郡守耳邊嘀咕了幾句。
梁郡守臉色大變,忙驚呼:“甚麼!這幫賊人!”
“賊人”二字出口,沈弘便知此事不簡單,上前一步詢問。
梁郡守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忙對沈弘哭訴:“沈大將軍,我杭城向來富庶,雖不及建安繁華,百姓卻也安居,可東海倭賊一直對我杭城虎視眈眈,聚眾騷擾。幸有沈大將軍坐鎮,才不敢造次。可如今這幫賊人居然趁著塘江水患,入侵我杭城地界,肆意掠奪,殺人不眨眼,著實可恨。無奈我杭城百姓既要受水患之苦,又被賊人壓迫,而我府中衙役均已四散抗擊水患,哎!”
聽至此處,沈弘已然知曉,梁郡守是想空手套白狼,既要名聲又不想出力,借他之手破東倭賊人,不費一兵一卒就能平定禍患,如意算盤打的真好。
梁郡守十分了解沈弘,為人仗義,赤膽忠心,愛民如子,絕不會放任賊人侵犯杭城。放在平日裡都不會放過一個街頭鬧事之人,如今內憂外患,更不可能袖手旁觀,不然也不會一收到訊息就趕到府衙了。
果不其然,沈弘義正言辭:“梁郡守,我沈某既為杭城人,又曾受朝廷俸祿,一身戎裝,保家衛國義不容辭。沈某身後還有些家丁,不如就有沈某先替大人前去會會那東倭賊人。”
“沈將軍憂國憂民,心繫百姓,乃真將軍。那就只好勞煩沈將軍了。”梁郡守順勢應允,虛情假意推辭一句都沒有,生怕沈弘反悔。
沈弘拜別梁郡守,問清黃主簿賊人來路,帶人匆匆離去。
梁天卻在背後陰險一笑。
沈毅騎馬出行,馬在水中行不快,快鞭催馬也無用。
城中低窪處,水深已過腰,看如今的形勢今年收成又將泡湯,許多百姓已經垂頭喪氣,更多的則是爬上屋頂相互安慰,保命要緊。
一路行至南城門處,沈毅突感背後一涼,有一股殺意從身後襲來。
身在將軍府,與生俱來的警惕感,沈毅輕蹬馬鐙,腳點馬頭,飛身一躍上了城牆。
只見一柄瑩亮之劍從馬邊擦過,若非及時撤離,劍已正中沈毅背心。
那人橫劍立於馬背,雙眼注視著沈毅。
沈毅倒吸了一口氣,他明顯感覺到此人武藝在他之上。
他一直與世無爭,向來都很少拋頭露面,更不會有甚麼仇家,怎麼會引來刺客。
“這位兄臺,在下沈毅,本地人,遠則未出過杭城,近則常年在府內,不知是否有所誤會,不辭辛勞驚動兄臺之劍?”
那人一聽,手中的劍我的更加緊,飛身朝著沈毅撲來。
沈毅微微吃驚,想來已經自報家門,若是誤會自然解開,看來此人就是衝著自己來的。可今日出的匆忙,身邊未帶兵刃,何況對方實力本就在自己之上,怎麼都是個死局。
說時遲,那時快,那人利劍已經近在咫尺。
沈毅腳尖點地,飛速後撤,沿著城牆一路飛奔,打不過那就一個字:跑!
可那人輕功更是了得,縱身一躍便攔住了沈毅的去路。
真是打也打不過,跑也跑不掉,猶如困龍掙扎,希望可見不可觸。
“沈毅,今日並非你我有怨,我只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受死吧!”
刺客一劍已然刺出。
沈毅放棄了抵抗,拼命掙扎或許能拖延些時日,卻難免遭受皮肉之苦,倒不如來個痛快,坦然接受,只是沈毅想自己一直以來自由散漫,雖說平日裡有些放蕩不羈,也不至於被人怨恨,非得有人要派來刺殺者。
須臾間,又一股強大之氣從天而降,
又是一個高手!
那人接過了刺客之劍,兩劍相撞,火花四濺。
後來者劍術更為高強,兩黑影交手僅僅三回合,刺客便被擊傷。
沈毅走上前,雙手抱拳:“感謝大俠拔刀相助。”
“這麼沒眼力勁?大俠?老孃甚麼時候變成男子了?”
沈毅大吃一驚,想不到眼前之人竟然是女子之身,說話也是大大咧咧。
“多謝女俠拔劍相助!”沈毅連忙改口,這般彪悍的女子若是被自己惹怒了,那不比眼前的刺客還要棘手。
林如意沒有理會,轉身準備一劍刺死刺客。
沈毅見狀,連忙阻止:“女俠住手!”
“怎麼,你還有婦人之仁?”
“在下堂堂男子漢,怎麼會有婦人之仁。只是在下不曾記得與人結怨,此刺客來的蹊蹺,正好詢問詢問。”
“你倒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窩囊麼!不過,這難道還用問?”林如意不屑一顧,卻放下手中的劍,給沈毅讓了一個道。
沈毅側身而過,詢問刺客:“汝是何人?為何行刺於我?”
“哪有詢問刺客身份之理,幹這行的向來不問金主,只問獵物。本以為只是刺殺一個無名之徒,想不到,這小小的杭城,潛龍臥虎,你年紀輕輕,居然是丞相心腹!”
丞相,沈毅心生疑惑,自己壓根不認識甚麼丞相,怎麼可能成為丞相的心腹。
“林如意,今日敗在你梨花劍雨手中,我無話可說。”
話音剛落,便咬舌自盡。
林如意冷冷的看著,絲毫不為所動,刺客自盡似乎理所應當。
沈毅看著有些寒心,急切的扒著刺客的嘴,始終是晚了一步。他還沒明白究竟為何,怎麼還會牽涉到丞相。
沈毅心中的疑惑算是種下了,只是此時水患在前,容不得多想,匆忙告別林如意,縱身一躍重回馬背,一路蹚水而去。
背後的林如意,斜眼注視著刺客,彎腰從刺客身上取下一件東西揣進懷裡,飛身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