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今生==
昭塵十年，盛夏。
正值酷暑，養心殿中，帝王正在接見丞相，君臣的氣氛有些古怪。
奉茶的小太監更是小心翼翼，怕惹了帝王不悅，裡間竟無半分聲響。
又是一陣靜滯，章丞相擦了擦額間的汗，雖說之前帝王心思喜怒無常，但是今日的心思，他卻是連一分都無法窺明。
而且他總隱隱覺得帝王似是在對他發脾氣。
但是他貌似近日沒有得罪過帝王。
“陛下。”站在帝王身邊的旬公公瞥了一眼丞相，然後輕輕喊了一聲昭成帝。
“丞相且下去吧。”帝王這才不緊不慢的抬起頭，然後骨節分明的手指去拿奏章，聲音透著不容置喙。
“是，老臣告退。”原本養心殿清涼的很，但是章丞相的官袍早已溼透，汗涔涔的退下。
“旬公公，老臣有一事不明，還望公公指點。”走至宮門口，章丞相擦了擦額頭的虛汗，虛心向旬公公請教。
“丞相大人請說。”旬公公皮笑肉不笑的開口，若不是為了秦姝姑娘，這丞相府還能如日中天。
不過今日陛下對章丞相的態度確實有些奇怪。
“老臣見陛下今日興致似乎不是很高，可是京中哪裡又出了事？”章丞相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問道。
“京中之事，丞相大人應該是瞭如指掌才是。”旬公公捏著拂塵，笑道。
“那？”章丞相見旬公公話中有話，就接著問，怎麼感覺突然之間，這位帝王身邊的宦官對他的態度也變得十分奇怪。
“過幾日是南定侯爺的忌日，陛下自然心有不悅。”許是想到了秦姝，旬公公和善的提醒章丞相道。
南定侯府跟南康侯府是長安城兩大名門，其中，南定侯既是忠烈，也是秦姝姑娘的親生父親。
這也是為何當年姑娘初入京城，陛下親自養在身邊。
“勞煩公公明示。”章丞相劍眉微皺，他對朝堂之事是瞭如指掌，但這番話……
難不成陛下是想加封南定侯府。
還不等章丞相思索，旬公公又接著道，“婉心夫人是相爺的妹妹，而秦姑娘是南定侯唯一的女兒，當年婉心夫人託孤的時候，肯定是希望丞相府能夠善待秦姑娘，相爺心疼自己的女兒無可厚非，但有些人不是相爺能得罪的。”
就憑秦姝姑娘曾經在陛下膝下長大，丞相府就不能怠慢姑娘。
“謝公公告知。”章丞相一怔，隨後按了按額頭，道。
“陛下，丞相大人已經出宮。”聞言，旬公公淡淡一笑，看來這丞相大人還是拎得清的，回去之後，旬公公一臉恭敬的朝著蕭辰道。
“嗯。”帝王眼就不抬，淺淡的嗓音裡透著強勢。
旬公公就將門闔上，隨後恭敬的退了下去。
怎麼陛下突然間就不願意見秦姝姑娘了呢。
南康侯府，兩個容色俏麗的小姑娘正在下棋。
“姝兒妹妹，你最近怎麼有些心不在焉呀？”紫菱郡主湊到秦姝面前，笑嘻嘻道。
“哪有。”秦姝捏著棋子的小手一顫，嬌俏的嗓音透著軟糯。
“既沒有，那姝兒妹妹是不是想見陛下呀？”在京中，紫菱郡主獨獨與秦姝交好，所以說話也沒個顧忌。
雖說南定侯府早已殉國，但作為閨中密友的紫菱郡主，對小姑娘的心思至少能猜到個五分。
“紫菱姐姐又打趣我。”秦姝羞靨透著暈紅，瞪紫菱郡主一眼。
“哪有？若是不然姝兒妹妹怎麼連心思都不在棋盤上了。”紫菱郡主笑得纖婉，道。
紫菱郡主雖出自將門，但向來不喜那些刀劍之物，反而甚是喜歡下棋，所以見狀便笑。
“紫菱姐姐。”
“好了好了，若是再說，只怕姝兒妹妹都要惱了姐姐。”紫菱郡主笑容更加璀璨，道。
“姝兒妹妹，這是我今日新釀製的桃花酒，妹妹且嘗一下。”紫菱郡主吩咐丫鬟將那桃花釀呈上來，笑容滿面的給小姑娘倒一盞，輕聲細語的說道。
二人除了是閨中密友外，平日在琴棋書畫方面也會切磋，加之眼前的小姑娘之前是在宮中長大，所以於琴棋書畫之上十分有造詣。
“謝謝紫菱姐姐。”小姑娘彎著眼笑了下，然後捧著酒盞輕抿了口，“姐姐手藝精益了些。”
“甜而不膩，芳香襲人。”想了想，小姑娘又補一句。
“還是姝兒妹妹有眼光。”紫菱郡主眼尾一挑，笑著道。
“既然這桃花酒孃的這般好，那妹妹今日就且多嘗一下。”紫菱郡主又給小姑娘倒了一盞桃花釀，道。
晚間的時候，兩個小姑娘在切磋琴藝，然後闖入一個不速之客。
“郡主，姑娘，二少爺來接姑娘回府。”
丞相府二少爺章子譽是丞相府這一輩最出色的男兒，既生得溫文爾雅，而且頗有抱負，現在是帝王近臣。
“紫菱姐姐。”小姑娘流蘇裙的衣袂隨風搖晃，她站起身對紫菱郡主道。
紫菱郡主忍著掐她的臉的衝動，“我送姝兒妹妹出去。”
門外，身影溫潤頎長的章子譽正站著。
“妹妹見過表哥。”小姑娘俏生生的朝著章子譽拂一禮，道。
“自家兄妹，還這般客氣。”章子譽上前虛扶了小姑娘一下，笑得溫文爾雅。
“跟紫菱郡主玩的可還好？”見此，紫菱郡主就回了府，章子譽問。
“一切都好。”對著章子譽，小姑娘沒有那麼多的拘束，杏眸若月牙兒彎彎，讓章子譽忍不住失笑。
兄妹倆在永康侯府寒暄一會，章子譽就帶著小姑娘回了相府。
章丞相從皇宮出來之後，就徑直回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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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丞相府。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章丞相的夫人云氏賢惠的走上來，問章丞相道。
“夫人怎麼出來了？”章丞相強壓住心中的波濤洶湧，一臉好脾氣的問。
“妾身適才聽人來報，夫君怎麼就得罪聖上了？”雲氏上前脫掉章丞相的官袍，然後問。
“你是不是對姝兒做了甚麼？”女子不得干預政事，當即，章丞相皺了皺眉，問雲氏。
姝兒當年被接回府的時候還是一個半大的小姑娘，但是與他一直不肯親近，所以後來他也甚少過問。
但這是他妹妹唯一的女兒，不管如何，都由不得旁人欺負。
“夫君這說的哪裡話，這丞相府除了靈兒，就只有姝兒一個姑娘，我哪能虧待了她。”
丞相府家風清白，所以除了章依靈一個嫡姑娘外，就只有一個表姑娘秦姝。
“那聖上為何要警告？”章丞相暗自琢磨，那旬公公是唯一一個跟在帝王身邊的，他說的話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莫不是為了太子殿下的事？”聞言，雲氏暗自思索，然後喃喃道。
但這也不應該啊。
“這怎麼會跟太子殿下扯上干係？”章丞相原本就皺著眉，這下更是不渝，問。
“夫君，你也知道，靈兒她一直喜歡太子殿下。”雲氏這才笑著解釋。
“但是太子殿下心儀姝兒，所以這姐妹兩倒是生了些嫌隙。”
“這事你怎麼不早說。”
所以還是因為姝兒？這便讓章丞相想起曾經姝兒在宮中長大的那一段往事。
“夫君難道認為靈兒配不上太子嗎？”
“不管如何，你都不該苛刻姝兒。”
“可是靈兒對太子殿下欽慕已久……”雲氏有些不滿，南定侯府滿門戰死沙場，他們丞相府錦衣玉食的供著她，難不成這太子妃的位置也要拱手相讓不成。
“罷了，這事先不要挑起，等到陛下那邊說要選太子妃的時候再說。”提到自己的小女兒，章丞相沉默一瞬，道。
“太子殿下是儲君，但是天下依舊牢牢的掌握在陛下的手裡，你切莫動了不該動的心思。”章丞相冷聲提醒她，雖說太子是儲君，實則太子根本未掌控朝堂實權。
“妾身曉得。”雲氏擠出一抹笑，道，她是南陽昌王府嫡女，又是聖上親賜的誥命，何曾受了這等委屈。
“表姑娘呢？”章丞相從正房出來，就問。
“前幾日紫菱郡主邀表姑娘去南康侯府小住兩日，所以現在表姑娘不在府中。”丫鬟朝章丞相欠了欠身，解釋道。
南康侯府跟南定侯府是長安城兩大世族，所以這關係，想到……
章丞相心中莫名的多了幾分柔意。
“那要是表姑娘回府，讓她來見我。”章丞相點了點頭，道。
“是，大人。”丫鬟鬆了一口氣，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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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這是成王府的永康郡主給你送的請柬，邀你過幾日去成王府去賞花。”小姑娘回到丞相府之後，丫鬟巧雲扶她在榻上坐下，然後笑眯眯的將那請柬遞上去。
成王府是皇室宗室，這個永康郡主更是京中出了名的貴女，所以看到請柬，巧雲就直接拿了出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娘最不喜歡去那等賞花宴，你還非要把請柬拿出來。”纖玉看著有些無奈，笑著說道。
那人都好幾日沒見她了，小姑娘捧著茶盞突然有些生悶氣，嗓音糯糯的，“去。”
兩丫鬟對視一眼，難不成明日宮中那位也去？
永康侯府的紫菱郡主聽說小姑娘去，事後便欲去成王府赴宴。
“喲，咱們表姑娘可算是來了。”
“你這麼陰陽怪氣的作甚？”紫菱郡主皺了皺眉，有她在，正誰都不能欺負姝兒妹妹。
“我陰陽怪氣，你也不問問咱們表姑娘做了甚麼好事。”永康郡主凌厲的眉眼挑了挑，懶懶道。
“永康郡主，請你慎言。”紫菱郡主毫不客氣的嗆回去，道。
“你這人好生奇怪。”小姑娘蒲扇的睫毛一眨一眨，嗓音又軟又糯的道，“是想打一架嗎？”
紫菱郡主一愣。
“陛下。”這邊的訊息馬上就傳到了皇宮，帝王身邊的宦官得到訊息後就馬上來求見帝王。
“怎麼突然忘了陛下的規矩？”旬公公迎上來，恨鐵不成鋼的盯著那小太監，道，“你這般大聲嚷嚷，是生怕陛下聽不見嗎？”
“甚麼事？”緩了一口氣，旬公公問。
“旬公公，秦姝姑娘出事了。”那小太監就壓低聲音，道。
旬公公心裡一凜，險些一腳踹過去，“你個糊塗東西，都說了多少遍，秦姑娘的事要最先上報給聖上。”
小太監有些委屈，這不是讓他不要大聲嗎？
“陛下，不好了。”好在旬公公也沒站太久，得到訊息後就衝到養心殿。
“何事這般大驚小怪的？”被擾了思緒的皇帝抬頭，嗓音微微透著冷冽。
“陛下，姑娘那邊……”旬公公直接跪了下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