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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索引章 障眼法

2022-07-11 作者:時音

 九王他們剛駛出青川城,青川城是個滿目焦黑的城,被一把火付之一炬。他們忍受了城裡三天無聲的死寂,沒有活人的陰冷,好不容易才離開另一端的城門。

 一夥兒衣衫襤褸的行商在對面,說是行商,因為他們的標牌上都掛著行商的標記,但是每個人的打扮都死氣沉沉,好像沒有了半點商人的樣子。

 白麵車伕看到那群行商們,中間抬了一口棺材。

 幾個人就好像無聲的送葬隊伍,在四個角抬著棺材,一步一步朝前走。

 那棺材的樣子也是很破舊,主要體現在木材的材質,拐角處有許多都是被蟲子蛀空了。但幾個人抬棺材的臉色,都是面黃肌瘦,甚至沒有喜怒哀樂在臉上。

 白麵車伕架出長刀攔住了他們的路,那夥人停了腳,但臉上面對著刀鋒,居然一點害怕都沒有,還是那種麻木不仁的表情。

 白麵車伕都忍不住眸內閃過冷光:“你們是去哪兒的,送殯嗎?”

 要是送殯,這夥人也沒穿喪服,更沒有哀樂,不知道這死氣沉沉的一行人掛著行商的標識,要做甚麼。

 為頭的那人抬著麻木的臉色,說道:“我們是賣棺材的。”

 賣棺材的?白麵車伕目光從那破舊的棺材上面掠過,幽冷道:“人死講究體面,你們這棺材,賣給誰?”

 一口破的棺材,就是窮人也不會買,入土為安,如果入土以後的棺材都不能遮風避雨,這要怎麼辦?大多數人就算活著時候貧苦,總希望自己死後安生,不管有沒有來世都不應該躺在這樣一口破舊棺材中。

 而那些商人居然裂開嘴,卻也不是在笑,說不出是一種甚麼悽苦表情:“我們沒有多餘的材料做棺材了,就這一口,還有三家等著要。”

 坐在馬車裡的紅腰,這時掀開簾子,對著外面看了一眼,那些人麻木不仁的悽苦表情,就落入到她眼中。

 真的像是白夜鬼行一樣。

 白麵車伕收起了刀,就放了那群人走,那群人也沒有多餘的動作,就那麼抬著棺材,一步步向前面行進。有點像是準備回到閻府老家,不捨停留。

 “王爺,”等那夥人走遠,白麵車伕幽幽道,“城裡有死人,不吉祥,建議我們不停留此地。”

 九王的笑聲傳出來“怎麼,紅兒好像對這些死人很有興趣的樣子?”

 紅腰至今依然對紅兒這個稱呼很不習慣,她的目光從外面收回來,看向對坐的九王:“他們的棺材是從前面運過來的,我們肯定會再遇到。”

 紅腰說的沒錯,馬車穿過貧瘠的土壤之後,就看到了一個古舊的村落,村落口,赫然擺著幾口大棺材。

 死氣逼人的一個村落。白麵車伕緩緩把馬車停在一棵樹下面,卻發現這棵樹也是斷口的老槐樹,聽說老槐樹招陰,這村落卻到處都栽種了這種樹。甚至還有剛栽種沒多久的幼苗。

 進了這村落,也沒有幾個人,有個人盯著九王彷彿看著天上的星河。

 九王一身白衣走在這裡,紅腰覺得周圍人的目光,都慢慢聚集在身上。

 有一個一直盯著九王的老嫗:“你是不是來帶我們走的?”

 九王看向她爬滿皺紋的臉,面上動容:“你們想去哪兒?”

 老嫗露出一絲譏嘲的笑,把臉轉向一邊,竟然就此不再理九王。

 紅腰看著九王,一本正經說:“王爺,你一身白衣,他們以為你是地府來的人。”

 白衣,就是喪服,九王的衣著從未像此刻體現的這麼明顯。

 紅腰看到周圍這些村民,儼然把九王當做陰間使者,看過來的目光麻木中帶著一點狂熱。

 九王手裡還捏著那把扇子,看著紅腰露出極輕的一絲笑:“是嗎,那看來我來對地方了。”

 隨著他的聲音落地,他看到一個臺階上的小孩子。極小的一團,縮在臺階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最主要的是,小孩旁邊還坐著一位大人,那大人也沒有要看孩子的意思,就那麼麻木。

 那大人也看著九王。

 紅腰沒有說話,她在觀察這裡的人,烏巷山上下,就是煉獄人間。這裡就好像寫照。她往前走來到九王和白麵車伕的身邊,車伕一隻警惕觀察四周,擔心有埋伏。

 如果在這裡有埋伏,只會讓人更防不勝防。

 九王就說道:“這裡的人數,不超過十個。”一個村子裡,加上孩童只有十個人,而這村落之蕭條也讓人詫異。

 這十個人除了生死不知的,其餘人都一動不動注視九王這個陰間使臣。而旁邊的紅衣婢女,和臉色一動不動的白麵車伕,被認為是陰府來的下人。

 九王挑了一個面色慘白的女人,就是那個面無表情坐在“孩子”身邊的人,姑且認為她是孩子的母親。九王在她面前蹲下來,盯著她看了許久,才緩聲開口:“你們這裡,還有其他人倖存嗎?”

 那女人好像不明白九王的話,九王笑了一下,換一種說法:“你們這裡,還有別的人想跟我走嗎?”

 女人麻木的瞳仁轉了一下,她面前的焦點在了九王臉上。那張臉真不像是人間的啊……

 女人擠出了一個跟路上賣棺材的一模一樣悽苦的笑:“東邊還有一對柺子兄弟。”

 柺子兄弟?看著一村子老弱病殘,這個柺子兄弟是甚麼人,從字面可知。

 九王看向女人身邊的孩子,伸手慢慢去觸碰,中途被一把刀擋住,白麵車伕沒有情感的聲音:“王爺。”

 九王輕笑一下,收回了手。改為白麵車伕提著刀,小心靠近,用刀柄撥開了那孩童的身體。

 孩童立刻仰臉朝上,露出髒乎乎的身子,白麵車伕皺眉,刀柄碰過的地方,傳來微弱的生命氣息。

 白麵車伕果斷收刀入鞘,冷冷說:“還有氣,不過救不活了。”

 聞言,女人的臉色也沒有甚麼變化,而那孩子沒長開的臉,也看不出和女人究竟有沒有血緣關係。

 而不管有沒有,坐在一個生死不知的孩子身邊,不說一句,本身就不是正常有血肉情感的人能做到。這村子裡的人,感覺都好像麻木的走肉一樣。

 九王看著那孩子,半晌後才收回了目光,對白麵車伕道:“去那裡看看。”

 看看那對柺子兄弟。

 走在死寂的街道上面,等身後生死不知的十個人甩在遠處,紅腰看著九王:“王爺為甚麼這麼在意,因為這裡是魏國的邊界嗎?”

 九王在前面的身軀沒有甚麼變化,他淡淡的聲音一如平常聽不出情緒:“不是紅兒你一開始對這裡產生興趣的麼?”

 紅腰只是在馬車裡多看了一眼那些賣棺材的人,沒想到就被九王定在了柱子上,她會多看那些人,也是因為,在魏國邊境看到這麼多人,她感到很有興趣。

 她知道九王是要回魏國來的,他走遍晉國趙國陳國燕國的目的,好像最終都歸集到了魏國。

 紅腰不知道,想知道,他想怎麼收尾。

 這就像一場拉長的旅途,看不見來路,和終點,只有九王知道最後知道駛向何方。

 ――

 那對柺子兄弟住的地方,門前是一攤黑紅色的液體,白麵車伕只看了一眼,就神情不善道:“是狗血,黑狗的血。”

 一路走來看見的都是棺材和生死不知的人,現在甚至看到了黑狗血。

 而白麵車伕用自己的刀尖挑起了一塊泥土,片刻後看著刀身,冷冷說:“這狗是被毒死的。”

 紅腰道:“那兩個柺子兄弟幹嘛要給一條狗下毒。”

 九王清清淡淡看了她一眼:“你不覺得噁心嗎?”

 記得從前,面對類似的情景,紅腰曾經吐了很久。

 紅腰卻看著九王:“跟著王爺,難道不是神鬼勿近?”

 就連這裡的村民,剛才都將九王當做陰府來的人,至於神明,更不會靠近九王身邊。

 九王意味不明地勾唇,目光轉向面前的柵欄門,白麵車伕立即會意,抬手一刀光影劃斷了欄門。

 誰知道這欄門上也有玄機,甫一刀下去,連九王都剋制不住皺皺眉。一股惡臭混雜著難以形容的氣味,紅腰剛才沒吐,現在是真要吐了,白麵車伕眼裡的神色幾變,估計差點以為這欄門上有機關。

 但難聞的氣味飄蕩,卻沒有別的異變,而白麵車伕的深厚內功也辨別出,這氣味中沒有毒性,非要說有的話,就是任意一個普通人,都沒辦法在這股惡臭之下還能保持神智。

 紅腰一臉劫後餘生,到底忍著沒吐,九王收斂了所有表情,白麵車伕神色比原來更冷。

 三個不同尋常之人,共同踏進了這欄門後面,院子裡飄滿了黃紙,給墳地燒紙錢的那種黃紙,飄了滿地滿院子,還有兩片在半空裡徐徐的向下落。白麵車伕辨別出來,剛才那欄門上的其中一種氣味,就是這燒著的黃紙氣味。

 在白麵車伕看來,這一切都在故弄玄虛。

 忽然拐角裡竄出來一個駝背的身影,極快地往另一側跑過去,但是白麵車伕更快,搶先一步抓住那個人,並捏住了他脖子最脆弱處,“這裡發生了甚麼?”

 那人咔咔轉動脖子,眼珠有點像被白麵車伕掐的凸出來。

 “車伕,放開他。”九王說道。

 白麵車伕第一次對執行九王的命令有所遲疑,就這遲疑的片刻間,那個人猛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正在濺在了白麵車伕身上,大半在他揮起來遮擋的衣袖,還有一點噴到了掌心中。

 九王眼色幽沉,而白麵車伕迅速丟開了那人,攤手看著紫黑的手心。

 九王從懷中摸出一隻藥瓶,丟給了白麵車伕:“我們離開這個地方。”

 白麵車伕先迅疾地倒了藥在手心,一股皮肉焦味傳過來。他卻好似感覺不到。

 他看過去,“有毒,王爺。”

 不僅是這個人有毒,這裡所有一切,空氣中蔓延著毒素。

 紅腰竟然有點心驚肉跳,明明耳邊聽到的都是安靜,卻覺得好似有東西讓皮肉發緊。

 九王掏出一隻手帕擦拭手心:“甚麼也不要碰了,我們走。”

 白麵車伕一掌轟開了籬笆門,紅腰迅速跟著出去,白麵車伕將剩餘的藥一股腦兒灑在了三人周圍,直到走出那條白線畫出的村口。

 白麵車伕回頭看著,村落路上,還有麻木的臉看向他們。

 九王也看著那些臉:“燒了。”

 白麵車伕眼裡劃過愕然,紅腰更是不可思議看過來。

 九王平靜注視:“不燒的話,很快這周圍百里都會變成這裡。”

 白麵車伕才漸漸緩過來,從衣袖裡打出了火摺子。

 紅腰下意識後退一步,渾身發抖地看著白麵車伕把火摺子丟了出去。

 感覺一天一夜,就是地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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