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腰覺得自己就像是聞到了腥味兒的狗兒,被誘來了這片陷阱。
紅腰深呼吸一下,空氣中還有紙張燃過的灰燼餘味,她看九王眨了一下眼:“王爺要我說甚麼?”
九王似笑非笑:“你不知道要說甚麼?”
紅腰挺著腰,話她已經編好了,而且是昨晚一夜想出來的,只是,九王是甚麼人紅腰離得近看的比誰都清楚,她那些話,會不會還沒說出來就被戳穿了。
紅腰低低說道:“王爺說笑了,王爺的心思,婢子怎麼能知道呢。”
九王笑了笑:“你一定不記得,你不止一次說這句話了。”
王爺的心思,婢子不知道。
真不知,還是真作不知。
九王嘆了口氣:“今天晉王問我,誰有動機帶走一個,中了蠱蟲已經必死的人。我還沒有想到明天怎麼答覆他。”
紅腰故作鎮定:“晉王不是懷疑魏大監嗎。”
九王幽暗的眸光在她面上掃過:“這麼說你也懷疑魏大監了?”
紅腰又勉強笑:“婢子沒資格懷疑誰。”
九王不經意間說道:“要是這件事讓魏大監頂了罪,倒也是順理成章。他作惡多端,若是別人或可無辜,他卻是死上十次八次也還有餘。――紅兒,你心裡可有一些這種想法?”
紅腰胸腔裡溫熱起來,她低著頭索性不說話。
九王的眼眸幽長,對面的小婢女一應保持沉默,似乎以為這樣就可以甚麼都不必說。
沉默了有大半會兒,紅腰小聲說道:“王爺若沒甚麼事,婢子就不打擾王爺休息了……”一邊腳步挪動。
九王淡淡的聲音一如既往:“紅兒可要想好了,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風平浪靜,就能一直沒事下去,等到東窗事發了,再來補救,可就晚了。”
紅腰腳底板黏在了地上,她訕笑道:“王爺是在教婢子亡羊補牢的故事嗎?”
這種故事,文盲也知道,九王這彎子繞的如此大,便是想逼得她自己開口說吧。
紅腰扯動一下嘴角:“婢子愚笨,若王爺有甚麼要問的,還是直接問吧。”
九王眼深處劃過幽光:“魏國公主失蹤的事情,和你有沒有關係?”
不知為何,他總是稱呼魏國公主,好像和他完全沒有親緣。
紅腰咬著牙,腮邊泛酸,說道:“王爺怎麼這麼說呢,莫非王爺懷疑婢子?”
很輕的一聲聲音,是九王翻動了竹簡,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紅腰看了看他,接著說道:“婢子只是一個小小……”
這竹簡似乎不合九王的意,他只翻看一眼,就丟到了一旁。
紅腰頓住沒有再說。
九王沒有對紅腰緊追不捨,他拿開一個竹簡就仔細看了起來,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不知九王是哪裡修煉的定力,竟真能做到讀書讀到入境的地步,要是外頭那些讀書人有九王一般,早就個個金榜題名高中了。
天色已經黑了,紅腰忍受著雙腳痠脹的感覺,覺得自己真是自不量力。
九王終於看了她一眼,放下竹簡,伸手拉下了燈帽,點燃了內中油燈。
婢女在此,還要主人親自點燈,可謂失職。紅腰周身尷尬,卻聽九王又向外叫了一聲:“車伕。”
白麵車伕從門外正式推門進來,“王爺。”
九王把竹簡仔細捲了起來,輕輕道:“熱水。”
白麵車伕點了點頭就出去,紅腰連忙屏氣斂聲,九王要洗漱休息了,她是不是能得到解放了?
卻看到白麵車伕再次出現在後面的一道門,那裡正是紅腰上次在屋中烹茶時,引用的泉水,紅腰不由得有些眼睛直。
她從來沒有伺候過九王,不知道九王每晚上歇息都需要甚麼,看到白麵車伕竟然旁若無人地在房間裡準備了起來,紅腰頓時覺得手腳都不知哪裡放。
就看到,白麵車伕引來的水,直接傾注進了那個大桶中,大桶,九王是要……沐浴?
白麵車伕冷冷地看了紅腰一眼,手臂一揮,一扇屏風頓時擱在了木桶和紅腰的視線間。
紅腰還在想,這滿桶的冷水怎麼沐浴,就看到沒一會兒,屏風內熱氣蒸騰,儼然連屋內都充斥了暖意。
紅腰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從前她聽說內力多麼神奇,居然連熱洗澡水都可以?!原來九王每天,都是車伕幫他引泉水,然後再把泉水烤熱了?
居然還有人如此勞師動眾,現成的爐子不就行了,就算內力再深厚,用來熱洗澡水這不是吃飽了閒的嗎?
一道視線落在紅腰臉上,紅腰有些出汗,也許是熱的,臉上還是一副僵硬的表情。
就看到白麵車伕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淡淡說道:“王爺,都準備好了。”
九王點頭:“你下去吧。”
白麵車伕不知為何看了一眼紅腰,就直接走了出去。
紅腰再次僵硬地笑一笑:“那奴婢,就不打擾王爺洗漱了,王爺若有事,奴婢明日就過來。”
九王站起身,繞出書桌後面:“今天還不曾過去,就開始妄談明日,是不是太早了。”
紅腰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難道九王還不肯放棄?
卻看到面前長影一閃,九王已經站到了她面前,輕和的聲線:“該你了。”
紅腰連抬頭都困難,難道真的要她說?
九王卻轉身:“你來為我更衣。”
紅腰?
紅腰眨著眼,站在地上沒動。
九王已經走到了屏風面前,只感覺一陣清影,他動手脫下了自己的外袍。
見紅腰還在原地不動,說道:“還不來?”
紅腰如夢初醒,她伺候過很多主人沐浴,這種事兒手到擒來,而九王背對著她站在屏風對面,顯然在等她過去。
紅腰想到剛才白麵車伕看她的一眼,不由手足發涼起來。
九王這時轉過身,幽深的眼底看到紅腰臉上:“紅兒,你是婢女,伺候人你不會?”
紅腰低下頭去,卻正看見九王落在地上的那件衣裳,臉上更不自在起來:“王爺,奴婢笨手笨腳,我去叫車伕進來伺候王爺好了。”
拔腿又要走,這已經是紅腰第三次企圖離開房間內,九王也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她。
紅腰的手放在門把上面,忽然就走不動了,肩上那道視線如影隨形,像是冰凌的刀刃一樣,刮在她臉上。紅腰是婢女,對體察主人的情緒,最有一手了。
她的手慢慢從門上放下來,腳尖也轉向九王,低著頭說道:“是,婢子伺候王爺。”
她慢慢走到九王的身邊,在她靠近以後,九王就已經再次轉過了身去。沒有外袍遮掩的九王,身軀竟顯得有些細瘦。
紅腰看著九王的腰間,伸手為他解開腰帶,然後她繞到九王的前面,手探入懷中為他脫下了中衣。
紅腰伺候的都是女主人居多,但即便是男主人,也有專門的婢子服侍,她最多在旁邊看看,倒不至於下不了手。
紅腰退開一步,垂手道:“王爺,請進吧。”
九王轉入屏風裡,水汽氤氳,紅腰守在外頭等著主子出來。
半晌之後,浴桶內傳來有些暗啞模糊的聲音:“如果想好了要說,就現在說,明天天亮之前,你還有一夜時間。”
紅腰看著屏風內的身影,一時怔忪。九王這意思是說,過了今天一夜,她就是想說,也不行了?
主人沐浴的時候,婢子是應該跪著,紅腰面對著屏風,緩慢跪了下去。
她只覺得這房間內,竟然比平時的沐浴更加熱,讓她這具身體都出了薄汗。
“王爺。”紅腰看著屏風,叫了一聲。
屏風內的九王沒有回答,但自然是聽到了。
紅腰盯著那道身影:“即便這件事不是魏大監做的,晉國也會找到別的理由和魏國開戰。不止是魏國,還有剩下的趙國,都已是晉國的囊中之物。”
屏風內傳來九王的輕聲:“囊中之物?紅兒你對晉國的國力倒是很有信心,這還沒有甚麼,你便斷定晉國的得勢了。”
紅腰垂著頭:“看晉王對魏國公主的做法,也就是一把火,以後即便不是一把火能解決,晉王也會做出別的動作。”
從前晉國還只是比幾大諸侯國稍強,吞併了燕國以後,諸侯國之間的平衡早就被打破,就算現在剩下的趙國能崛起,想到和其他國家結盟,但是已經殘兵敗將,可晉國卻兵馬鐵騎,根本不會害怕。
屏風傳來輕笑,九王已經自桶中起身,少頃後裹著一件衣袍出來,目見跪著的紅腰,“晉王會不會做出別的動作,做了,又會不會有效果,紅兒,你言之過早了。”
紅腰抬頭和周身溼氣的九王相對,臉上有一絲赧意:“婢子自然願意聽王爺教誨。”
九王慢慢走向她,唇角掛著笑,他看著紅腰:“若取之,先予之。紅兒,距離天亮可不遠了,你想好了沒有。”
紅腰到現在還不肯坦白,他又如何會遂她的意?
紅腰低垂著身子,九王帶著溼意的手捏住她的手腕,將她一點一點從地上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