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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寵溺

2022-06-21 作者:青花燃

 柳清音趕在魏涼過來“攤牌”之前, 抄近路回到了自己的洞府。

 這一路過來, 她那顆發熱發脹的腦袋已被山風吹得冷卻了下來。

 理智告訴她, 不能在這裡和魏涼鬧, 因為這裡只是劫境, 沒有必要節外生枝。

 這些事, 已是九十餘年前的陳年舊事, 即便真要鬧,也要等到離開劫境之後,再與他的真身鬧去!

 在這裡鬧起來, 只會影響渡劫――反正林秋很快就要心生不忿過來殺人,只要自己沉住氣,一切便會與當年一樣……林秋一死, 問心劫便能順利渡過。

 她深吸了兩口氣, 擺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柔弱姿態,坐等魏涼進來。

 果然, 幾十息之後, 魏涼踏入了她的洞府, 臉上面無表情。

 見他獨自一人進來, 柳清音絲毫也不覺意外――他肯定會想辦法把林秋留在外面的, 從前他便掩蓋得極好, 在林秋逃出九陽塔之前,柳清音絲毫也沒有懷疑過他與這個女人曾見過面。

 “師尊……您怎麼來了!”她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驚喜。

 “你是我的弟子,關心弟子不是應該的麼。”魏涼淡淡地道, “傷勢如何?”

 在這個時間點上, 秦雲奚行事還處處小心翼翼,雖然與柳清音已有過親密關係,但他時刻如履薄冰,生怕叫人看出異常來。所以他待柳清音,仍是一副清冷的模樣。

 柳清音並未看出異常。

 只是此刻的她已知道了“真相”,這句話聽在她的耳中,未免覺得諷刺。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攤牌”啊!當年還真沒聽出哪裡有問題呢!

 她心中恨不得當場手撕渣男,但臉上卻是盡力壓抑了情緒,只道:“好多了,多謝師尊關懷。”

 “嗯。”魏涼道,“那你好生將養。”

 他轉身便要走。

 柳清音的心臟“怦怦”亂跳,急急喚住:“師尊!”

 “嗯?”魏涼微微側頭。

 柳清音猶豫片刻,試探道:“林秋只是個金丹小修,再關下去,恐怕要害了她的性命,不如……把她放出來吧?”

 魏涼若有所思,片刻後,緩聲道:“不必擔心,她的修為已晉階至化神。”

 柳清音只覺五雷轟頂。

 是啊,是啊,當初刺殺自己的時候,林秋確實是化神修為!當初,怎麼就完全沒有疑心過這一點呢?

 除了雙|修之外,還能有甚麼手段,短短几日之內就向她灌注那麼多的靈氣?!

 自己真是蠢笨如豬!竟被這樣一個男人矇騙了這麼多年!

 柳清音牙根都快咬碎了,臉上卻還得擠出一絲笑容:“那便好。她終究是替師尊擋了一記毒掌,見她受苦,弟子實在是於心不忍。還望師尊,儘快將她放出來吧。”

 “嗯。”魏涼滿意地點點頭,道,“不必相送。”

 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府外,柳清音捂住心口,蹲在了地上。

 原來,自己記憶中的一切,只是飄在水面的那一層浮光掠影,若是不慎打破了這層堪比薄紗的幻象,便會露出底下陰沉幽暗的深水來,將人的一顆心全部吞噬。

 冷靜,冷靜,一定要冷靜。

 柳清音嚐到了口中的血腥味道,指甲亦是深深嵌入了掌心。

 千萬千萬不要自亂陣腳。

 她告訴自己。

 林秋,反正已經死了。九十年前便死了。

 無論他此刻究竟是不是懷揣著齊人之心,但最終,他終究是選擇了自己,還親手殺死了林秋。

 這難道還不夠麼?

 其實已經夠了啊。

 這筆賬,早已是爛賬了。死無對證,他根本不會承認,只消用一句‘我已親手殺了林秋你還想怎麼樣’,便可以將她堵得死死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甘心嗎?

 不甘心。

 可是又能怎麼樣呢?

 一想到這些年來,自己對林秋的種種‘大度’,柳清音只覺濁血上湧,一顆心都憋得發黑發紫。

 他竟是這種人!

 他怎麼能是這種人?!

 不對,他,本來就是這種人啊。

 人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若他不是這樣的人,那麼這些年來,身邊的女人為何來來回回,無休無止?

 從一開始,自己就看錯人了。

 怎麼辦?放棄他?

 不可能。柳清音急急否決了這個念頭。這麼多年都捱過來了,最有威脅的淺如玉已經羞愧遠走,他剛發過誓,不再與木柔佳和雲間白多說話……

 大好江山剛打下來,此刻放棄,豈不是前功盡棄,白白便宜了那兩個不要臉的女人麼?

 為了一個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放棄即將攜手飛昇的道侶……不值當。

 不如……就把這事忍了、認了。只當作不知道。

 柳清音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道,既然知道了他是甚麼樣的人,那也沒必要再為他守貞了。下次王衛之再找來時,乾脆給他些甜頭,說不定他會更加盡心地替自己做事。

 她早已將那咒印的事拋於腦後了。

 當時,她不過是開個玩笑而已。

 王衛之這些年來對她痴心不二,她並不認為是因為甚麼咒印,畢竟喜歡她,願意苦苦等她的男人實在是太多了,王衛之不過是其中比較出色的一位,和別的追求者並無不同。

 雖然心中已做出了決定,但柳清音到底還是意難平。

 她在主峰下轉悠了許久,心中猜測魏涼與林啾究竟在後山洞府中行甚麼好事。她的心時而焦灼無比,時而如墜冰窟。

 忽見一位管事匆匆行來。

 柳清音攔下了他,一問,得知蓬萊來了人,說是中原劍修潛入蓬萊行兇殺人,蓬萊尊主林秀木親至,要見魏涼劍君,討一個說法。

 柳清音的記憶中並沒有這樣一件小事。

 不過有事上門最好。

 她讓管事先回去,由她代為通傳。

 以公事為由,柳清音不再踟躕,徑直來到魏涼的洞府外。

 遠遠地,便聽到女子的笑聲傳出來。

 她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側耳傾聽,很快,便聽出他們二人在洞府中下棋。

 柳清音的心不禁又是一痛。

 她棋藝絕佳,當初在荒川秘境,最後便是靠著棋藝贏過了王衛之。這些年來,她偶爾興致起來,便拉著自己的道侶下棋。

 他卻始終興致缺缺。下不了三五步,就開始尋這樣那樣的藉口,不願在這黑白之間浪費光陰。

 然而此刻,她卻聽到他無比寵溺地對一個本不該與他有任何交集的女子說道:“這局不算,重來。”

 柳清音怒火衝頭,一時神智全無,大步衝了進去。

 正在下五子棋的夫妻二人吃驚地偏頭望著她。

 柳清音甫一現身,自己便先悔青了腸子――真不該這樣沉不住氣的,只要耐心等一等,林秋過來刺殺自己不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麼?

 然而來都來了,也沒有再退回去的道理。

 “師尊!”柳清音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很不好看的笑容,“弟子有要事要稟告……咦,師尊聽了我的勸,將她放出來了麼?”

 林啾立刻就怒了:“他放我出來,跟你有甚麼關係!”

 柳清音語氣清冷:“我一直在勸說師尊,無論你做錯多少事,終究是替他擋了一掌才受的傷,不該讓你在塔中待太久。”

 看著林啾的面容陰沉下來,柳清音的心情總算是明媚了幾分。

 在林啾回嘴之前,她急急對魏涼道:“蓬萊尊主求見師尊。”

 魏涼與林啾不動聲色地交換了視線,然後他起身離開。

 洞府中,便只剩下林啾與柳清音二人。

 柳清音凝神打量著面前的女子。從前,她從來也沒有拿正眼瞧過林秋。她根本看不上這個又蠢又毒的女人,無需出手,林秋便會作繭自縛,一步一步滑向深淵。

 只不過萬萬沒想到的是,自己的道侶,竟連這麼個女人都要吃上一嘴。此刻再看林啾,柳清音不禁心驚不已――這個女子無論容顏還是氣質,都不會輸給這些年與自己鬥智鬥勇的那些女人。

 幸好,幸好林秋夠蠢,竟選擇了最爛的一步棋。

 經歷了木柔佳淺如玉和雲間白之後,柳清音獨自面對情敵時,多少也沉得住氣了。

 她彎了彎唇,對林啾說道:“出來了便好,日後謹記安分守己,我們亦不會虧待你。應有的丹藥待遇,回頭我會吩咐管事給你安排,必不會比我們差太多。”

 “你甚麼意思?”林啾很配合地跳腳道,“我才是這萬劍歸宗的女主人。”

 柳清音掩唇一笑:“你又不是師尊的道侶……”

 眸中滿是挑釁。

 “難道你是?!”林啾道。

 柳清音道:“對。只待我傷勢好轉,便會昭告天下!”

 說罷,她轉身就走。

 林啾追在身後大叫:“餵你給我說清楚!”

 柳清音徑直御劍而去。

 這一下,心頭莫名就暢快了。

 這些年與各路情敵鬥下來,柳清音早已有些忘卻初心了。鬥敗這些女人帶給她的成就感,已足以令她忽略道侶三心二意這個不爭的事實。

 如無意外,今夜林秋必定要前來刺殺。柳清音暗暗思忖著,心中不禁又有些患得患失。

 自己這樣橫插一腳,會不會把所有的事情帶偏了呢?師尊還會不會剛巧就在那一刻前來看望自己……

 不過也沒有關係。

 她暗暗攥緊了手掌,唇角露出一絲狠笑。

 林秋雖然已晉階化神,其實並不是自己的對手,若是很不巧師尊沒有來,那麼,自己來做這件事情也是一樣的。

 只要林秋一死,問心劫便渡了。

 誰殺她,都一樣。

 總之,只要林秋先動了手,自己便問心無愧!

 魏涼與林啾立在雲霧之中,看著柳清音遠去。

 他並沒有真的去接見林秀木。

 這只是劫境而已,與其浪費時間去應付那些旁枝末節,不如多陪自家妻子下兩局五子棋。

 “就今夜嗎?”魏涼微微蹙眉。

 林啾堅定地點點頭:“夜長夢多。她都快把刀子遞到我手上了,不戳她一下,豈不是很不禮貌?”

 “你啊……”他無奈又寵溺地摁了摁她的腦袋。

 二人牽著手回到洞府,魏涼反手拔劍,繼續雕刻一顆半成型的木頭心臟。這顆心臟看起來不大像人心,倒有幾分像他那枚冰稜完好的時候。

 林啾便用手肘撐著棋盤,托腮看他。

 “你只管放手做,我一點兒都不怕疼。”她道。

 魏涼眉眼間的自信滿得溢位來:“不疼,你只放心把自己交給我。”

 蠱蟲垂死病中驚坐起,弱弱地揮著長長的前足,抗議道:“你們兩個別光耍嘴皮子,別、別光說不練啊!看看我啊,就差一天半我就要被迫晉階了啊!幫幫我,再拖一拖啊!讓他,讓他採|補你啊!”

 林啾同情地嘆了口氣。

 這個,是真的愛莫能助了。

 傍晚時,魏涼終於雕好了那隻木刻心臟,注入靈氣,便見它像一顆真正的心臟一樣,怦怦在他掌心跳動。

 手掌一合,將它收起。

 魏涼起身,先是整理了自己的衣裳,然而走到林啾面前,將她的碎髮整整齊齊盤好,又一絲不苟地從衣領撫到裙襬,渾身上下倒飭得一絲褶皺都沒有。

 “送妻出征。”他勾著唇,眼裡藏著星光。

 “一去不回。”林啾踮起腳,輕吻他的唇,“回見。”

 “嗯。”

 伴著沉沉降下的夜幕,林啾來到了柳清音的驚鸞峰。

 為了迎接林啾的到來,柳清音特意把守山的弟子都調到了別處,也算是十分有心。

 林啾此刻真正是個空殼子。她的身體中一絲靈氣都沒有,亦不敢讓神魂與天地靈氣共鳴,否則便會被那蠱母操縱蠱蟲吸收殆盡。

 當然,實力不夠該如何刺傷柳清音,這不是她該操心的問題,而是考驗柳清音演技的問題。

 林啾胡思亂想著,很快就徑直闖入了柳清音的洞府。

 柳清音正倚在軟榻上,一副弱不禁風的德性。

 “林秋?你來幹甚麼?”見到林啾闖入,柳清音‘吃驚’地撐起半邊身體,咳嗽了兩聲。

 林啾琢磨了一下女配林秋應有的表現,陰沉沉地說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女人,每次在人前都裝出一副清白無辜的樣子,叫人噁心!”

 柳清音瞭然地笑了笑。

 不錯,當初林秋就是這樣罵她的。

 因為知道魏涼隨時有可能到來,所以柳清音並沒有露出真實嘴臉,而是擺出一副清高冷漠的樣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林啾冷笑:“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敢覬覦你爹,你老孃我今天就來好好教訓你!”

 柳清音臉色微沉。

 她記憶中,林秋總是一副刻毒嫉妒的模樣,總是跳著腳氣急敗壞地罵人,倒是不曾記著被她這樣佔過便宜。

 “我與師尊的感情你根本不懂。”柳清音揚起小臉,一副隱忍倔強的模樣。

 林啾罵道:“有甚麼懂不懂?說穿了不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那點子破事麼!勾引有婦之夫與你睡覺,你真是不知廉恥!怎麼,你以為和他睡了覺,就能逼迫他對你負責,與你結為道侶嗎?!哈,除非他是個爛人,才會做出這等噁心事!”

 反手罵了秦雲奚一嘴。

 柳清音冷下臉:“你說了不算。”

 她與秦雲奚雙|修之事瞞得極好,在二人結侶之前,外面從來也沒有人拿著這個說事。很顯然,只能是那個男人告訴她的。

 林啾一下子就被‘激怒’了,道:“我見過那麼多人,你當真是最最厚顏無恥的一個!你等著身敗名裂吧!勾引師尊,背德亂|倫,這事傳出去,我看你這個大劍仙還有沒有臉面見人!”

 柳清音恍然大悟――恐怕林秋正是在他面前說了這樣的話,才會激起了他的必殺之心。

 這件事一細想,便覺後背發冷。原來他選擇自己,不單是因為喜愛……

 若林秋不是自己作死呢?不能再往下想了,趕緊結束這一切,離開劫境……

 柳清音強行提起一口氣,冷聲對林啾道:“隨便你。反正無人會信你,你早已身敗名裂。”

 林啾‘勃然大怒’。

 其實演到這裡,她已差不多能體會到當初事件發生時每一個當事人的心態了。

 “我這就送你歸西!”林啾舉起手中的劍,直直向柳清音刺去。

 她體內沒有絲毫靈氣,速度雖然算是很快,但對於修士來說,卻是遠遠不夠。

 林啾不禁有些同情柳清音――這一出遇刺受傷的戲,實在是很不好演啊。

 只見柳清音手忙腳亂,一邊驚呼“你敢在宗裡公然傷人”,一邊跌跌撞撞想要從軟榻上逃下來。

 柳清音的劍就懸在軟榻後面,她很費力地召了幾下,都沒能把本命仙劍召到手中。

 此刻,林啾已殺到了面前!

 二人你來我往,同臺飈戲。演了三五個回合後,餘光雙雙瞥見,一角白袍,出現在洞府門口。

 來了!

 只見林啾獰笑一聲,劍勢立刻凌厲了七分。

 柳清音心一橫,自己在軟榻上絆了一下,徑直將柔軟的右邊胸|膛送到了林啾劍下。

 噗呲!

 劍刺入身體的手感……嗯……比想象中要軟很多。

 林啾重重握住劍柄,作勢要繼續往上挑,給柳清音製造更大的傷口。

 便在此時,一股勁風自身後襲來,不容退避。

 林啾的寒毛根根倒豎起來。

 她與魏涼都心知肚明,想要離開劫境,只能是讓事情按著原本的軌跡來發展――林啾刺傷柳清音,魏涼出手殺了她。

 唯有這樣,三個人才能離開劫境。

 所以,她是一定得死一回的。方才道別之前,她特意告訴魏涼她不怕疼,便是擔心事到臨頭時,他心軟下不了手。

 沒想到,身後的人竟是一絲一毫遲疑也沒有。

 這個發現讓林啾很矯情地心酸了。

 勁風襲上後背,熟悉的幽香味道重重撲在她的身上,後頸忽然一痛,面板彷彿被甚麼尖尖的東西刺穿。但這一點疼痛,與利劍穿身相比可謂不值一提。

 嗯?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一枚泛著血光的劍尖,自她心口穿出。寒劍收回時,一挽、一挑。

 她低頭看去,見到自己的心臟處赫然只剩一個大洞。一偏頭,便見魏涼雙目中泛著淡淡的血色,劍尖挑著一枚仍在跳動的心臟。

 他手一晃,不動聲色地將那枚刻好的木頭心臟塞進了她的胸腔。

 旋即,長劍一抖,在她柔軟的軀體上連戳了好幾個窟窿。

 然而林啾一絲一毫疼痛都沒有感覺到。

 唯一的異樣,便是後頸處彷彿仍殘留著被噬咬過的小小痛感。

 她呆呆地看著面前這一幕。

 就在魏涼手中寒劍在林啾身上穿進穿出時,柳清音的神色便已經恍惚安詳了。林啾知道,此刻柳清音正感覺天旋地轉,神魂即將脫離劫境。

 魏涼眸中血色更深,唇角勾起的淡淡淺笑顯得有些猙獰。

 劍身一晃,那枚被串到了劍底的心臟轟然炸裂,在魏涼掌心碎成一灘帶著血色的靈氣。

 魏涼手一揚,將這一蓬血色靈氣摁在木頭心臟上,重重一捏,那枚假心臟跳動得更加劇烈。

 林啾像個局外人一般,怔怔地看著。

 她發現,蠱蟲並沒有隨著心臟一道被挑出體外,此刻它伏在那枚木頭心臟上面,整隻蟲都愣愣的,和林啾一樣,一副不在狀態的樣子。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自劍尖刺穿心臟那一刻起,直到此刻魏涼把血色靈氣灌入木刻假心,滿打滿算也不超過兩息。

 蠱蟲頭頂觸鬚正在左右晃動,剛從左邊劃到正中,變故就發生了。

 魏涼向木心中灌注的靈氣頃刻就注入它的軀體,生生逼迫著它,晉階!

 就在蠱蟲晉階的同時,一股極其異樣的感覺襲來,用‘降臨’二字來形容,恰如其分。蠱蟲連慘叫聲都沒有來得及發出來,兩根觸鬚痙攣一般向著前方重重一抻,然後便不動了。

 蠱母,降臨!

 林啾能清晰地感覺到,有甚麼東西自虛空中來,先是佔據了蠱蟲的身體,旋即透過蠱蟲又佔據了自己的身體。

 她聽到自己發出一道嬌媚婉轉的聲音――“咦?”

 旋即,她看見自己揚起手,對著柳清音的方向重重揮了一巴掌。

 “賤|婢!敢毀我宿體!”

 虛空之中,彷彿傳來柳清音一聲慘叫。

 林啾還待細看時,忽然感覺一股熟悉的吸力自身後傳來。

 她立刻想起了魏涼的話――“不疼,你只放心把自己交給我。”

 果然是,一點兒都不疼啊。

 她閉上眼睛,順著那股吸力,落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

 林啾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見了魏涼的側顏。

 他正從別處把頭轉過來,目光迫不及待地落在她的臉上。

 林啾敏銳地察覺到,他的嘴角彷彿殘留一抹剛剛被拂去的血色。她手一揚,抓住了他來不及回縮的衣袖。

 便看見,袖口上沾著新鮮的血跡。

 “你……”

 “沒事吧?”他先發制人,捉住她亂動的小手,盯住她的眼睛,細細搜尋有無受傷的痕跡。

 “我沒事,你……”林啾急急道。

 話說一半,又被他打斷了。

 魏涼把一根微冷的手指摁在她的唇上,道:“速速檢查神魂有無暗傷。”

 林啾雖然心焦,卻也知道魏涼性子強勢,若和他爭,只會白白拖延時間。

 於是她凝神查驗神魂。

 片刻後,她答道:“沒有暗傷,我很好。”

 “嗯。”他的唇角浮起了笑意。

 “我看見你吐血了……”

 “小事。”燦若星辰的黑眸中滿是傲意,魏涼回覆了漫不經心的模樣。

 林啾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撫在他的心口上。

 便見魏涼下意識地皺了下眉,身體向後縮了少許。

 林啾倒抽一口涼氣,循著記憶,又快速碰了碰他第二道肋骨和第三道肋骨附近。

 他的嘴角連抽了兩下,瞳仁不自覺地收縮,一把攥住她的小手,壞聲道:“夫人,此地不宜親熱。”

 她已看破了他的偽裝,嘴一扁,眼眶裡盛滿了熱淚。

 開口便是哭腔:“說了我不怕疼不怕疼,誰讓你替我扛的!”

 難怪被劍戳了那麼多窟窿她卻一丁點都不疼!原來他不知用了甚麼手段,把傷都攬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啊……”魏涼無奈地閉了閉眼,嘆息道,“啾兒又小又軟都不怕疼,我這麼硬,又怎可能會怕?安心,小事而已,走出這座山谷便好了。”

 林啾恨恨地盯著他,盯了一會兒,突然很沒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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