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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碧波潭

2022-06-21 作者:青花燃

 “邢長老遇害!”

 在場諸位萬劍歸宗弟子, 無不倒抽了一口大大的涼氣。

 雖然眾人早已在心中定了秦雲奚的罪, 但其實每個人都覺得他情有可原, 畢竟王氏在仙魔大戰中做出的種種無恥舉動有目共睹, 若是私底下戳脊樑能把人戳死的話, 王氏那些大劍仙早已死過八百回了。

 王氏出事, 大部分人都感到幸災樂禍。

 若是秦雲奚真被捉回來, 萬劍歸宗的弟子八成要寫萬人血書,求魏涼饒了他的性命,從輕發落。

 在大家的心中, 秦雲奚仍然是一峰之主,劍君座下大弟子,人人景仰的大劍仙, 是自己人。而王氏, 則是那陰險卑鄙的修真界敗類。好人殺了壞人,便會給人一種悲劇英雄的壯烈感, 無人不同情。

 可是……他怎麼能血洗刑堂?!他怎麼能殺了邢長老?!

 邢長老執掌刑堂, 鐵面無私, 對待所有弟子皆一視同仁, 就連魏涼座下七大劍仙都慫他慫得緊——這便是最大的公正公平。

 刑堂坐落在那裡, 像是一個巨大的鐵質實心秤砣, 沉甸甸地鎮壓著一切不守序的行動和念頭,令人心安。

 每個人都怕邢長老,但每個人也都敬愛他。

 秦雲奚怎麼能……殺了邢長老!

 直到此刻, 眾人才驚恐地意識到, 秦雲奚並非甚麼懲奸除惡的復仇者,而是一個滿手血腥的殺人兇徒。

 “師尊……”顧飛長吸一口氣,道,“請師尊查明真相,若當真是大師兄和七師妹行兇,弟子請命,前去捉拿二人!”

 魏涼沉吟片刻,攜了林啾,乘鬥龍前往刑堂。

 眾弟子呼啦啦跟在後面下了山,只留下欲哭無淚的王衛之。

 “不是,他真要釘我三日不成?”

 刑堂所在的山頭是一座矮山,山腳便是萬劍歸宗迎客的大堂,大堂外是山門。

 一路走向刑堂,眾人只覺觸目驚心!

 每隔幾步,必能看見倒伏的屍首。鮮血灑在靈氣濃郁的綠植叢中,像一朵朵赤色或暗色的花。

 每一個死者的眼睛裡都殘留著震驚和難以置信。

 顯然有許多弟子曾想要逃往後山報信,卻因為實力懸殊有如天塹,一個都沒能成功脫逃,悉數被無情地斬殺當場。

 那個倖存的報信弟子小跑著跟在鬥龍旁邊,他渾身顫抖,磕著上下牙,向魏涼訴說當時的情形:“秦雲奚大劍仙見人就殺,柳清音大劍仙跟在他身後,雖然不曾動手,卻也並不阻止他。二人從思過嶺下來,本想繞過邢長老的訊堂,不想卻被邢長老察覺,將他們截下。”

 他的喉嚨裡好像堵了甚麼,聲音時不時哽住。

 緩了片刻,接著說道:“對上邢長老,秦雲奚大劍仙彷彿頗有些吃力。邢長老罵他,他也不回嘴。我以為邢長老要贏了,誰知,那秦雲奚竟是故意示弱!”

 說到此處,他的臉龐漲得通紅,額角和手背上爆起青筋,對秦雲奚二人也開始直呼其名了。

 “趁邢長老放鬆了心神,秦雲奚忽然祭出一式凌厲至極的劍招,與邢長老僵持在一處,二人都一時發不了力。秦雲奚便讓柳清音對邢長老下手,柳清音卻始終猶豫不決。後來,邢長老趁這二人不備,想要放一枚煙訊,不慎被他們發現了。那秦雲奚當即對柳清音大喊了一聲,‘拖不得了,想想魔主!’之後,柳清音便、便對邢長老下手了!劍君!他們這是入了魔麼!滅我刑堂,是為了魔主嗎?!”

 聞言,緊隨在鬥龍身後的眾人齊齊色變。

 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一時之間,人心惶惶。

 七大劍仙已死了三位。如今再有兩位叛宗入魔……

 魏涼座下弟子,已凋零到僅存二人。排行第二的顧飛,以及排行第四的慕容春。

 刑堂也沒了,眾人心頭都纏上了一團化不去的黑雲。這萬劍歸宗,怕是要就此……衰落了。

 正道凋零,邪魔必興。劍君以一人之力,還能撐得住這即將傾塌的天麼?

 眾人忍不住輕輕哀聲嘆氣。

 很快,目的地便到了。

 邢長老的訊堂已成了廢墟,斷柱之間,躺著那道竹竿似的蒼老身軀,渾血浴血,慘不忍睹。

 報信弟子滿面愧疚:“有負邢長老教導,緊要關頭,我還是貪生怕死了……我詐死,把師弟的血抹在身上,逃過了一劫……”

 “無需自責。”魏涼瞥著廢墟中的邢長老,道,“若不是你及時報信,他便真要死了。”

 “甚麼?!”

 “甚麼?!”

 聞言,眾人的心齊齊懸到了喉嚨口。

 顧飛已奔了上去。

 他急急用靈氣護住邢老頭的心脈,道:“師尊,邢老還有一線生機!”

 眾人緊張得眼珠都不敢錯一錯,死死盯住顧飛那隻手。

 “嗯,”魏涼問顧飛,“方才你提到被魔族攻陷的城池,其中是否有碧波潭?”

 “有。”顧飛點點頭,眼神忽地一亮,“師尊是打算替邢老去取護心果?師尊請放心,我就算拼了這身修為,也定會護住邢老,待您歸來!”

 林啾望著一息尚存的邢長老,心中長長地舒下了一口氣。

 旋即,她意識到了一件事——柳清音的人性,尚未泯滅。其實如果設身處地想一想,她走到這一步其實是有原因的,並非因為她本性不好。雖然柳清音絕不是一個好人,但也暫時還算不上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若她有秦雲奚一半的狠心,邢長老便不會留下這半條命了。

 柳清音必定是故意手下留情的。若是站在她的角度來看,也算是有她的“逼不得已”。

 林啾悄悄嘆了口氣。她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甚麼,但世間之事總是這樣,有人得到,便有人失去。有人好,便有人不好。

 她抬起眼睛,望了望魏涼。

 她不禁想道:‘如果魏涼是書中的那個人,我會不會落到林秋那般際遇?若我身陷九陽塔,得到力量之後,會不會也心懷怨恨,出來報復這些人?不,我不會。因為我不會像林秋一樣,被人挑唆兩句便往旁人的杯中下//毒,我也不會為了一個對我沒有半點情義的人而暴//露自己的業蓮秘技。若魏涼不是眼前之人,此刻我已遠走高飛,絕不會摻合這些事情。’

 她又想:‘看似被逼無奈,其實每一個人最終踏上的那條路,都是自己一步步的選擇走出來的。’

 這般想著,胸間彷彿有甚麼東西漸漸開闊了。

 ……

 魏涼讓眾弟子開啟了護宗大陣,然後回到後山,解開了王衛之身上的桎梏。

 王衛之狼狽地跳起來,雙手捂住腿//間那個劍洞,正要放上幾句少年負氣的狠話時,卻被魏涼一句話堵得雙眼發直——

 “祭淵在碧波潭。”

 王衛之愣怔片刻,獰笑道:“我這便去找他!”

 魏涼語氣涼薄:“你打不過。”

 王衛之:“……”

 荒川曾說過祭淵在撒謊——王衛之的娘根本不在他的手上。

 但王衛之認為,祭淵既然說出這話,必定多少知道一些黃銀月的訊息。

 王衛之自小便恨自己有個做魔的孃親,只可惜一個人沒有辦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因為黃銀月的緣故,他的父親王陽焰早早便被逐出了家族的權力中心,與黃銀月一道隱於山林間,每年到了王衛之的生辰時,才會悄悄帶著黃銀月回來看他一眼。

 王衛之天賦異稟,自開始修行之日,就在同輩中絕對無敵。若不是他足夠強,就衝他這身世,必定要被欺負得抬不起頭——雖然那件事是絕密,只有權力中心那些人知道,但外面總是會有不少風言風語,有說他娘是魔的,有說他娘是娼的,總之絕無好話。

 幸運的是他夠強,誰不服,就打到服。

 久而久之,他的性子便越來越獨、越來越倔。他討厭黃銀月,連帶著也討厭起王陽焰來。

 前年生辰,黃銀月沒有來。

 王陽焰告訴他說,黃銀月被萬劍歸宗的柳清音傷了,所幸他及時覓得良藥,現今已無大礙,只是暫時還不方便走動。

 直到這時,王衛之才發現自己其實早已習慣了這兩個人的存在。

 他忽然找到了最近三日有些坐臥不寧的原因。

 原來,他竟有些期待生辰日的到來,因為這一天,他就可以看見那兩個討厭的人?

 只不過他並不會讓王陽焰看出他的心思,他知道這個爹最會得寸進尺,若是自己表現出鬆動的意思,他定會找更多的機會把黃銀月帶過來!

 王衛之討厭這樣。

 他做了那麼多的努力,好不容易才讓王氏眾人漸漸不再議論他的身世。若是黃銀月來得多了,被人撞見,豈不是又要讓那些碎嘴在背後嚼舌根?

 黃銀月每次回來,待不到半個時辰,他就會非常暴躁地趕她走。

 他曾無數在這二人面前放過許多狠話,斷絕關係的話說過不下八百遍。

 然而,當王陽焰當真獨自一人前來的時候,王衛之卻發現自己非但不開心,反倒心中像是憋了一把火似的,悶得慌。

 於是他冷笑一聲,對王陽焰說道:“柳大劍仙是沒吃飽飯麼?那樣一個小小的魔族,居然也能從她劍下逃生?”

 這便是純粹的氣話了,黃銀月修為也是極高,當初與王陽焰不打不相識,誰也奈何不了誰,這才漸漸發生了糾葛。

 他原以為王陽焰會像從前那樣板起臉教訓他一頓,沒想到,那一次王陽焰居然心平氣和,只對他說道:“明年生辰,我會帶你娘來看你。”

 這一年,王衛之修行愈加刻苦了,他卯著勁兒,想要衝刺大劍仙,尋個機會,與萬劍歸宗的柳清音一較高下。

 然而,去年生辰,一個人也沒有來。

 不僅黃銀月沒來,就連王陽焰也沒來。

 王衛之獨自坐在自己漆黑的華麗大屋子裡,坐了整整三日。

 因為往年生辰之日王陽焰和黃銀月都要來,所以他從來不讓族中那些阿諛之輩替他慶生。

 那一日,他第一次感覺到刻骨的孤獨。

 到了今年生辰,他故意將族中同輩都召了過來,胡天胡地,熱鬧非凡。度間,他屢屢藉口更衣,到漆黑的後院晃盪一圈,卻始終沒有看到那兩個人。

 宴席鬧到一半時,他氣沖沖地掀了桌,將人全部趕走。

 他又等了三日。

 再後來,戰爭便開始了。

 他魂不守舍,迷迷糊糊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殺到了魔族的疆域內,誤打誤撞就發現了荒川秘境。

 他用這件事填滿了心頭的空洞,一心只想取得荒川傳承,其他的事……通通靠後。

 沒想到無心插柳,在秘境中,倒是聽見祭淵說起了黃銀月的下落。當時王衛之只覺得自己懸了兩三年那顆心“噗通”一下落到了實處。他很高興王陽焰沒有說謊——這兩年來,王衛之覺得黃銀月可能已經死了,所以王陽焰沒臉再來見自己。

 荒川說祭淵在撒謊的時候,王衛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失望。就像是一根壞掉的弦一直繃著,繃啊繃啊,好像就沒甚麼感覺了。

 少年就這般糾糾結結,不願面對自己的高傲的內心。

 離開秘境之後,救林啾,又被他當成了心頭首要的執念——用來與那無邊的焦慮對抗。

 今日林啾這邊的事情也算是了了,恰好聽到了祭淵的訊息,如何叫他不激動——在他眼中,那便是黃銀月與王陽焰的訊息。

 “我得了荒川傳承,別太小看我!”王衛之拂了下袖,“你等著,我這就去殺了祭淵給你看!”

 剛轉了半個身,只見他屁顛顛又轉回來,臉上竟是掛了個別彆扭扭的笑容。

 語氣諂媚得怪異:“那個,劍君啊,你看這斬妖除魔的事,作為正道魁首,你也不能置身事外的對吧。”

 於是三個人便一起出發了。

 ……

 林啾發現,鬥龍大寶寶居然會飛!

 它從半山腰往下蹦,四條粗短胖的腿齊齊張開,腿下有一層肉翼,呼地展開時,整隻狗子就像一個狗形翼裝人。

 王衛之御著劍跟在旁邊,看得嘴角直抽搐。

 “太慢了!”震驚過後,王衛之開始嫌七嫌八,“等你這坐騎慢慢爬到碧波潭,祭淵早跑出八百里了!”

 鬥龍大寶寶偏過磨盤大的毛腦袋,鼻翼翕動,醞釀少時。

 然後對著王衛之,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

 只見那清亮的鼻水兜頭蓋臉撲向王衛之,他猝不及防,呼一下澆了個透心涼。

 一頭迎風肆意翻飛的黑髮蔫蔫地貼著頭皮,紅白相間的華服幹一塊溼一塊,他正要發怒,只見那肉胖子鬥龍四腿一扇,居然“呼呼呼”地開始加速,幾下就躥沒影兒了。

 王衛之:“……”日了狗了。

 趕了小半日,他終於追上那隻趴在山頭上吐舌頭的大胖茸毛怪。

 衣裳和頭髮早就幹了,滿肚子怒火倒是還在,沒被高空的罡風給吹熄了。

 王衛之開始沒事找事,衝著魏涼嚷道:“你就這麼放著秦雲奚和柳清音在外面?再有人出事的話,你拿命賠麼。”

 魏涼像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你認為秦雲奚接下來會做甚麼?”

 王衛之大翻白眼:“我哪知道。”

 林啾嘆息一聲:“原來修仙的人,真的經脈發達,頭腦簡單。”

 王衛之非常不服氣:“那你又能猜到他要做甚麼?”

 林啾道:“他們以為飛昇的是魏涼,肯定要像縮頭烏龜一般蟄伏起來避風頭。等到他們知道卓晉離開了萬劍歸宗回到凡界之後,定是悄悄去找他麻煩!”

 她薅著鬥龍的毛毛,滿臉幸災樂禍。秦雲奚行事肯定十分謹慎,發現卓晉的行蹤之後,他定會花上許多時間仔細觀察他的周圍有沒有被魏涼設下陷阱。等到他確定無人跟著卓晉,準備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動手的時候……便是劍君卓晉清理門戶的時候了。

 “算你說得有道理,”王衛之果斷轉移話頭,“我倒是很期待那兩個人發現打不過卓晉的時候,將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魏涼淡淡一笑:“解決了碧波潭之事後,你若還有閒心,自去看戲就是了。”

 王衛之輕哼了一聲,道:“碧波潭是我王氏宗家的屬城,若不是秦雲奚殺了我王氏那麼多大劍仙,區區魔族,又哪裡能攻得進來。”

 說話間,碧波潭到了。

 遠遠在高空向下一望,林啾不禁輕輕地抽了一口涼氣。

 這座城之所以被命名為“碧波潭”,是因為城中心有一方巨大的水潭,說是湖也不為過。整座城環潭而建,數座極長的木橋在潭上相連,勾通四面八方。

 既然是“碧波”,想來平日這潭水定是清澈碧綠的。

 但如今,它已成了一池血潭。

 潭中有無數物體浮浮沉沉,一望便知是泡脹的屍首。

 木橋斷了好幾處,支楞在染成了赤色的潭水中,大老遠便能聞到腥味沖天。

 那汙濁不堪的潭水正上方,懸著一個妖豔至極的紅衣男人。

 祭淵。

 上次見到祭淵時,他用的是王寒令的身體。整個秘境中,他給人留下的印象一直是扭曲、悽慘、可憐巴巴的。隨時瞥他一眼,不是在接斷骨,便是嘔出一腔鮮血來,剩個軟塌塌的軀殼癱在那裡。

 那畫面太美,讓林啾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個何等姿容的美男子。

 陽光下,祭淵雙目微闔,赤色的眼影在這一潭血池的映襯下,更顯妖嬈。

 王衛之雙眉微壓,目光微微閃動。

 這是一個花孔雀見到另一個花孔雀時的本能反應。

 祭淵很快就發現了這幾個不速之客。

 他揚起那張風情萬種的臉,赤紅的唇勾出一抹邪美//逼人的笑:“喲,本座這是看見了誰呀!”

 鬥龍張著四肢,從底下望上來,只能看見一張巨大的毛茸茸的毯子。

 祭淵沒認出這傢伙,也沒看見騎在鬥龍大毯子身上的兩個人,他只見著了王衛之。

 “小東西,”祭淵滿臉輕蔑,“在秘境中猖狂過頭了麼,居然敢上門來送死?”

 王衛之根本不跟他囉嗦,熱劍一蕩,那朝陽般的劍意順著劍鋒傾//洩而下,直直向著祭淵斬去。

 祭淵長袖一揚,一道赤練血蛇自袖中盪出,絞住王衛之的劍意,相互撕咬。

 他遊刃有餘,閒閒地抱起胳膊,調笑道:“這麼大火氣哪?看來你小子也沒討著好,怎麼,跪在柳清音小美人兒的石//榴//裙//下了不成?”

 二人對招的功夫,鬥龍大飛毯終於抵達了目的地。

 它找了一段完好的木橋,轟隆一下降落在橋面上。

 木橋不堪重負,發出危險的吱吱聲。

 鬥龍駭得四肢一癱,像板鴨一樣趴倒在木橋上。

 祭淵美目一轉,紅色的眼影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的光。他先是看見了林啾,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分神的一霎那,王衛之殺到了,長劍攜著烈焰重重一斬,祭淵不得不回過身,舉起雙臂擋下這一招。

 “荒川傳承,我得了。”王衛之挑唇一笑,“你輸了,所以我替你把林秋給帶了過來——願賭服輸,她現在是你的了!”

 王衛之果斷禍水東引。

 祭淵瞳仁緊縮,倒抽了一口響亮的涼氣。當時確實是自己嘴欠,以為區區一個秘境傳承十拿九穩,便與王衛之打賭說,誰輸了林秋就是誰的。

 林啾也一陣牙酸,恨不得一巴掌把王衛之給扇到潭子裡去。

 魏涼的臉上卻露出了微笑。

 林啾偷瞄著他的臉色,趕緊解釋道:“不是那樣的,其實贏的是我!”

 魏涼:“……所以你現在想要幾個。”

 林啾:“……”

 魏涼的笑容更加溫和無害。

 那一邊,祭淵“切切切”地怪笑起來:“小事情,我這便殺了你,再殺了這個花痴女人!那麼賭約自然就作廢了!”

 說著,他再次甩起豔紅的水袖,一道道赤霞直襲王衛之。

 一潭赤水之中,凝出一道膠狀的赤練,直直通向祭淵的身體,與他的左手相連。

 乍一看過去,好像這一潭血都是從他左臂流出來的一樣。

 祭淵此刻顯然有些行動不便,他的餘光早就瞥見了魏涼,根本沒有半點戀戰之心。但這“百嬰降血”大術施到一半,若是強行打斷的話,不知得倒退至甚麼程度,現在放棄,祭淵心有不甘。

 碧波潭的血池是最完美的一處,裡面蘊藏的怨念居然令他也感到頭皮發麻!他正琢磨著怎麼犒賞那個得力的魔姬,卻沒想到,剛剛開始大肆享用美食,攪局的人就殺到了。

 此刻,必須拖。

 只要將底下這些全部吸收完,“百嬰降血”至少能夠進晉至七成。七成,便可以嘗試著凝結血偶了!

 他一邊故意扮弱與王衛之纏鬥,一邊急急抽取血潭中的怨念幽血。

 他心分四用,留意著魏涼那邊的動靜的同時,口中發出了詭異的低調,召喚潛在底下凝聚怨念的魔姬,以及四周的魔物,一起攻擊魏涼和林啾。

 祭淵打了一手好算盤——自己佯裝與王衛之鬥得半斤八兩,魏涼自持身份,必定暫時不會插手。這個時候只要往他嘴裡送菜,他自然便會被引開注意力。

 待血偶一成,說不定能將這個重傷未愈的劍君永遠地留在這裡!

 祭淵眸光閃動,唇角的佞笑更加猖狂。

 魔物聽從他的召喚,立刻便烏壓壓地聚了過來。

 林啾忽然意識到一個很不對勁的問題,她吃驚地眨巴著眼睛,問道:“王衛之的生母是魔族?”

 魏涼沒看她,“嗯。”

 “那為甚麼他沒有染上魔翳?”

 世人並不知道與魔族在一起會染上魔翳,就連《劍之嬌》這本書裡也沒有提到這件事情。林啾之所以知道這個隱秘,是因為她剛剛在九陽塔中,見過那個早已“死了”數千年的先代劍君秦無川,聽到了他的故事。

 魔翳這般兇猛,王衛之與其父,又怎麼會倖免?

 魏涼語氣淡淡:“很快便會知道了。”

 林啾感覺到他的心情不大好。

 她想,肯定是因為那個賭約。

 若是當時她知道他並不是原著中那個愛徒如命的師尊的話,她肯定不會滿腦子想著逃離他的身邊。

 她那時壓根就沒把自己當成魏涼之妻,哪裡又會顧忌著要在外人面前給他留甚麼顏面?笑話,原著中的魏涼與柳清音脫衣療傷時,也沒見給女配林秋留甚麼顏面啊!後來沒休妻時,師徒二人便公然出雙入對,又給女配留甚麼顏面了?

 林啾又不知道魏涼換了芯子,所以這事兒其實也不能全怪她——誰愛做這“原配型小三”啊?!明知道身邊的男人心裡裝著另一個女人,隨時準備一腳踹開自己扶心上人上位……這種情況,當真是誰留下誰犯賤。

 誰能想得到此魏涼非彼魏涼呢?

 林啾本是個能言善辯的人,她能想出一堆理由來糊弄魏涼,反正他當時也不在場。但現在站在他的面前,她卻一點也不想為自己狡辯,因為這個人待她是真的很好,她不能欺騙一個真心待自己好的人。

 有錯就得認!

 略作思忖之後,她像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一樣,老老實實地對他說道,“對不起,以後我不會再跟別人亂開玩笑了。”

 魏涼明顯一怔。

 他的視線從那池渾濁的血汙中抽離,慢慢落到她的小臉上。

 林啾感到一陣緊張,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抬眼望著他。

 她看見他的瞳仁先是縮了一下,然後便溫柔地散開,那雙漂亮至極的狹長眼眸中,彷彿亮起了點點星光。

 精緻的唇角揚起之時,她好似看到春風拂過、萬樹花開。

 他的聲音低沉繾//綣:“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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