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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愛

2022-06-21 作者:小涵仙

 27

 直到深夜, 喬曦才回去,她是故意在任由時間蹉跎。

 有逃避的嫌疑在裡面,她承認不想面對賀時鳴。

 只要一想到他, 就能想到那道誘人的背影, 那張漂亮的臉,那記高傲的眼神。鬼魅般縈繞在腦海裡,驅趕不走。

 不是今天鬧這麼一出, 她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是這麼的脆弱。她最怕就是流淚, 卻一而再再而三的為他流眼淚。

 她十八歲那年, 一群討債的人找上她,遞過一張兩百萬的欠條。她記得當時,她是沒有哭的, 有過恐懼, 驚慌, 絕望,但沒有哭。

 被人狠狠扇過耳光, 面板火燒火燎的疼, 也沒哭。

 三天內輾轉二十來場戲, 坐在花壇邊上吃混雨水盒飯, 也沒哭。

 被製片人把房卡塞進她的內衣,極致羞辱,也沒哭。

 她是多麼堅強、頑強的一個人。

 為甚麼一碰到他, 就變成了玻璃做的娃娃, 輕輕一碰就要碎了?

 回到住處時大概半夜三點,月色濃稠,俯視人間。

 她在鐵門外遊蕩了許久,終於決心回玻璃屋。輕手輕腳的摁下密碼, 門開啟,屋裡一片黑暗,這包容一切悲傷情緒的寂靜令她稍稍鬆口氣。

 他果然是睡了,或者壓根就沒過來住,她需要一晚的時間來緩解情緒。

 等明天太陽昇起,一切恢復原狀,她還能笑著做他乖順的情人,聽話的女伴,聰明的寵物,亦或一件美麗的藏品。

 喬曦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換了鞋,光腳踏進屋內,摸索著前進,正準備上樓去,一個沉冷的聲音響起。

 “捨得回來了?”

 屋內是絕對的安靜的,又很黑,突然響起人聲實在是恐怖,她嚇了一跳,控制不住尖叫起來。

 賀時鳴坐在沙發上,聽見這聲尖叫,眉宇間浮上一層煩意。他在這等了整整一晚上,跟她打了無數通電話,得到的都只是冗長的嘟嘟聲。

 他甚麼時候等過一個女人?這種事根本不在他的認知範疇以內。

 在打了幾個電話,發了幾條微信都沒有得到回應後,他原以為他的耐心就要到頭了,卻沒想到竟然持續了整個晚上。

 他竟然像個傻子一樣,坐在這等她。

 她是有多大的本事,能讓他這樣狼狽?

 喬曦心下茫然,在黑暗中去尋聲音的源頭。藉著窗外清冷的月光,她模糊的看見客廳沙發上有個人坐著。

 是他。

 竟然還沒睡?

 “還不過來!”男人煩躁的語氣,彷彿耐心盡失。

 喬曦聽出來這是他生氣的前兆,沒有猶豫,當即朝他走去。四下很黑,她走的很小心,怕撞壞了隨便哪件價值不菲的藝術品。

 她像鐳射瞄準器,是這黑暗中一個小紅點,忐忑地朝目標移去,只可惜她這把槍裡沒有子彈。

 轉念一想,就算有子彈,她會開槍嗎?

 捨不得。

 註定傷不了他,只能傷己。

 喬曦越靠近他,一股濃澀的煙味就越明顯。

 他平日裡並不抽菸,只有在很煩躁或者發脾氣的時候才會來一根,作為紓解。他有一次笑著抱她,說他若是成功戒了煙,曦曦是不是該換一個方法補償他的癮。

 他每每抱著她,在她耳邊下-作的調-情,她羞憤不安,卻又不得不承認,她享受這種場面。

 享受和他共-情-沉-淪。

 即便是骯髒不潔,都讓人上癮。

 她走到他的面前,問:“怎麼還不睡啊....”

 賀時鳴從黑暗中抬頭瞧她,月光在她周身踱上一層淺金色的暈影。頸脖上那顆璀璨的紫鑽在黑暗中無比搶眼。

 在他威逼利誘下,她才肯戴。

 “我給你打的電話,你沒聽見?”黑暗遮不住他話音裡隱忍的怒氣,反而凸現的更清晰,和他指尖夾著的那根菸一樣,讓人無法假裝此時的氛圍很平靜。

 喬曦下意識抓緊跨在身上的鏈條包,她把手機調成靜音狀態,整個晚上都沒有看手機,“我沒有看手機....”

 賀時鳴把手中的菸頭往瓷缸裡擲去,有些狠意,喬曦看見那橘色的火星在黑色中劃出一道光。

 “出去玩也該有個限度,你看看現在幾點了?有人帶你玩就玩野了?”

 喬曦埋在心底的委屈在這一刻決堤。

 是啊,她的行程得向他彙報,她去見誰也得告訴他,她不能玩到很晚,但他卻可以徹夜不回來,連一個電話也吝嗇給她。

 她再怎麼玩也比不過他野,他都能同時玩好幾個不是嗎?

 “我再怎麼玩,也比不過你。”她悶悶的說,不言而喻的諷刺。

 賀時鳴的目光驟然一沉,“喬曦你甚麼意思?”

 “沒甚麼意思。”她側過頭,看窗外的月光。

 若不是遇見她,賀時鳴都不知道他能這麼好脾氣,好風度,到了此時還可以忍著不發火。他靜默幾息,然後伸手去攥她的細腕,連扯帶拽把人弄到沙發上。

 喬曦覺得好痛,他的手勁大,虎口卡住腕骨那處,身體輕飄飄的就被他摁在了沙發上,他還不放手,梏的更用力。

 她覺得自己的骨頭要碎在皮肉裡了。

 “無緣無故發甚麼脾氣?”賀時鳴眯了眯眼,語氣尚算平靜。

 喬曦被他抵在沙發角,像一隻砧板上垂死的鯰魚,一把好重的刀壓在上頭,只有尾巴還能微弱彈動。黑暗讓所有感官都變得更敏銳,她感受到他焦灼的呼吸裡帶著絲絲苦澀的煙味。

 見她沉默,賀時鳴沉啞的問:“不說話?”

 她不動。倔的很。

 她倔起來的時候最容易讓他失控。

 “行,不說話,那就別說。”他扯落領帶將其封在她的唇上,死死捆住。

 喬曦不知道他要做甚麼,驚恐的看著他。他比平日裡更加暴烈,也不再控制力道,她覺得他是在報復,或者懲罰。

 她的嘴被綢緞質地的領帶封住,說不出話來,透出斷斷續續的哭音,淚水滑落下來,洇溼了領帶,睫毛胡亂顫動。

 賀時鳴沒管她,專注的做他當下該做的事。目光不經意瞟見她的神情,那種空洞的,死氣沉沉的絕望激怒了他。他用力把她轉過去,不想看到她的模樣。他鉗住她的雙手,讓其反背在身後,蝴蝶骨凸出來。

 像被砍斷翅膀的天使,被撒旦拉入地獄。

 喬曦第一次這樣深刻的理解何為“invasion”一詞。

 伴隨著巨大的疼痛和羞恥的歡瑜,她覺得世界從黑色變成了白色。雪亮的白。無法包容任何悲傷的白。

 獵獵旌旗紮在她的心房。

 她只是他的殖民地。

 ......

 之後移到了臥室,許是覺得那根緊繫的領帶很礙眼,他大發慈悲的替她解開束縛,在她耳邊輕輕哄著。

 “曦曦,別哭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室內開了一盞昏曖的壁燈,好似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她只覺得好溫柔。

 那雙誘人沉淪的鳳眸裡全是熱烈的情愫。

 她想,他們的區別在於。

 假裝愛一個人好簡單,假裝不愛一個人則好難。

 “....你喜歡我嗎....七哥。”她的聲音是夏日裡被驕陽炙烤過枯木。

 賀時鳴像聽到了甚麼天真的童語,笑著去吻她的眼睛,極盡繾-綣,“喜歡你,曦曦,好喜歡你。”

 她閉眼,痛恨自己沉不住氣。

 “那你....喜歡別人嗎?”

 賀時鳴這才反應過來她為甚麼如此不對勁,所有的煩躁在一瞬間散盡,他喜歡她痴痴地,小心翼翼地問他喜不喜歡別人。

 他忽然覺得,從今往後都只有她,也還不錯。

 至少,他是真的挺喜歡她,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一件東西。

 喬曦並不知道他在想甚麼,只覺得自己像一滴露水,一寸一寸地自葉上滑落,只差一點就要融入泥土裡,悄無聲息的死去。

 可他撈起了這一滴露水。

 “曦曦,喜歡了你還怎麼能喜歡上別人。--只有你,只想要你一個。”

 他吻住她的耳垂,將這句致死的情話送入她的耳裡。

 喬曦戰慄,猛烈的回抱他。

 如果有一瞬間她想過是不是能和他走到永遠,那一定是此刻,她發瘋一般想獨佔他,想擁有他。

 雖然她知道她所求的這些都是徒勞,是虛妄,是這人世間她最不該渴求的不具象。

 她默默地想,她不是一個情人,一隻寵物。

 她是他虔誠的信徒。

 明知他是鏡花水月,黃粱一夢,卻還是選擇了愛他。

 是的。

 她愛他。

 -

 之後的幾天,賀時鳴推了好多工作和應酬,呆在家裡的時間變多,陪她的時間也變多。

 很多小事,他也儘量滿足她。

 比如吃人均一百的餐廳,大晚上壓馬路散步....

 她最近接了新戲,一部都市愛情電視劇,大約一個月後進組。這部戲還是喬曦央求他好久,他才同意讓她拍的。

 喬曦再三保證,按時給他回電話,只要不拍攝,微信保證秒回,並且每天都會發照片給他。

 賀時鳴一眼就看出她這些花招,若不是看著這部戲就在陵城本地拍,她不用天天住在劇組,說甚麼都不會答應她。

 其實喬曦的社交已經算很簡單了,除了工作,就是去醫院陪著喬嶺。她的朋友並不多,能玩到一起去的也就一個舒涵。

 那天凌晨三點回家,讓賀時鳴等了整整一晚上,男人第二天就打電話給了蕭敘,問那晚是甚麼情況,原來是舒涵把她帶去了夜店,嗨到凌晨兩三點。

 之後,他勒令她不準和舒涵玩,若是要玩也必須晚上十點之前回,或者給他打電話,他去接。

 喬曦無語,不懂他為甚麼能佔有慾這麼強。

 明明看上去是對萬物都不上心的男人。

 她跟他這麼久,還沒見過他對何事這麼執著過。

 至於那天在商場撞見那個女孩的事,被喬曦當作一個秘密關進了最底。

 她諷刺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人。

 既然做不到狠心離開他,那就做一個囫圇清醒的人。再者,若非他喊停,她又怎麼能輕易的退出?

 今日是七夕。

 賀氏新出品的一部愛情片正好趕在七夕檔上映。

 喬曦昨日就預約了賀時鳴的行程,說她想去看這部電影。

 賀時鳴作為這部電影的出品人,早在試映會時就看過這部電影,再說這劇本也是經過他同意才拍的,演員也是他親自敲定的。這電影演些甚麼,他比導演還清楚。

 他讓她自己想,七夕要甚麼禮物,沒想到喬曦就提了這麼一個傻要求。

 賀時鳴頗為震驚,打電話跟她再三確認,問她是不是認真的,七夕就要這麼個禮物?

 喬曦說她就想和他看電影。要在電影院看電影。

 不包場的那種,和好多好多人一起看的那種。

 最後,賀時鳴評價道:“.....我還是第一次見這麼食人間香火的小仙女兒。”

 喬曦提前了三小時開始捯飭自己,化了精緻的妝容,就連平日裡直順的長髮也被她燙成了微卷。

 等到五點多,她打電話過去,那邊嘟了好幾聲才接。男人應該不在辦公室,周圍有些吵。

 “甚麼時候來接我啊?”喬曦甕聲甕氣地。

 賀時鳴似乎有事,說話頗有些心不在焉,“曦曦,我這邊可能要晚點。”

 “啊?那我要不要換成八點的場?”喬曦想著換八點的場估摸著不行,今日是首映日電影院場場爆滿,現在訂肯定是沒位置了。

 男人似乎是走到了安靜的地方和她打電話。

 “.....曦曦,今晚臨時有個事,可能會很晚,我儘量早點回來,要不....我明天陪你去看好不好?”

 商量的語氣。

 喬曦心下黯黯,但她不允許自己這麼矯情。他忙,她是知道的。經常有臨時約他的局,她也是知道的。

 “那好......”她想了想,還是準備說好,明天看也一樣,只是錯過了今天七夕,她覺得好可惜哦。

 “.....七哥,在和誰說話呀,菜上齊了,等你一起來吃飯呢!”

 喬曦一句話沒說完,戛然止在喉嚨間。

 是女孩的聲音。

 過於好聽的聲音。熟悉的聲音。

 她一定在哪聽過。

 這抹勃墾第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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