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酒會在陵城河東的一家七星酒店。
到會場之後, 喬曦覺得自己這身Elie Saab高定一點也不扎眼了。
原本以為是小型的酒會,沒想到現場來來往往好多電視上熟悉的明星,業內著名的導演, 製片人, 投資人,還有不少陵城名流圈的豪門公子,名媛。
衣香鬢影, 星光璀璨。人從聚光燈下走過, 有種格外輕飄飄的感覺。
彷彿踩在雲端裡。
喬曦也參加過許多大大小小的酒會、晚宴, 但都是陪襯而已。
這是第一次離紙醉金迷的浮華夢那麼近,站在他的身邊,就是站在名利場的中心。
所有華光璀璨都朝她而來。
她緊緊挽著他的手臂, 怕摔, 怕崴腳, 怕一不留神會給他丟臉。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緊張,賀時鳴輕笑, 壓低音, “曦曦, 你在床上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
“.......”
喬曦無語。
好了。這下是徹底不緊張了。
人人都知道, 在這個圈子裡,賀家七爺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個。自然在酒會期間,陸陸續續很多人前來打招呼。
目光落在喬曦身上的有不少, 有些瞧了她一眼就撇過去, 有些好奇的則多看她幾眼。
——大家都覺得不稀奇,七爺身邊哪次不是美人相環,來來往往的美人那麼多,這個也算不得特別。
“七哥, 這裡面悶得慌,我出去走走。”喬曦踮腳,側頭在男人耳邊落下話。
賀時鳴點頭,叮囑她別走遠了。
喬曦在角落處尋了個沙發坐下。
他們聊的話題她聽個一知半解,全程微笑,不多話,不多事,做一個合格的女伴,是真的挺無聊的。
賀時鳴正和人交談,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朝周圍看去,找了好一圈也沒見著喬曦。
“賀七,不是說帶個人給我瞧嗎?人呢?我怎麼沒見著?”周華安端著香檳,悠閒的打趣著。
上個星期接到賀時鳴的電話,說《迷城》的女主他有人選了,要帶來給他見見。周華安覺得不可思議,這話裡塞人的嫌疑太大了,關鍵這是賀七第一次跟他開口。
就是不知是哪個小姑娘,值得他賣這個面子。
賀時鳴笑著說,讓人去找了。結果被周華安好一通嘲笑,“好啊,既然還有不肯黏你的小丫頭,那我可得好好見見。”
賀時鳴嗤笑,“周叔,您怎麼跟我家老爺子一樣,逮著機會就數落我?”
周華安的父親曾向是賀老爺子的大秘書,周華安當年執意要出國學攝影還是在賀老爺子的支援下,周父才點頭同意的。
“我的人膽子小,你等下可別嚇著她。隨便問幾個問題就行了,你那本子我看也沒人比她更合適。”賀時鳴漫不向心地說著,壓了口香檳在唇間,冰涼的液體流入喉嚨,留下絲絲甜香。
“真這麼好?”周華安不相信。
他要找的是那種外柔內剛,看上去幹乾淨淨,空靈出世的女生,而且還得有舞蹈功底,女主角設定是出生戲曲世家的大小姐,最好還是學過戲的。
把圈裡叫的上號的女明星都挑了個遍,試戲的也有八九個了,可他都覺得不合適,最近又去了各大電影院校物色,還是沒有一個滿意。
外表柔弱的女生一抓一大把,骨子裡有韌勁的也不少,但差的就是那一股子仙氣。
《迷城》中有一段是女主角夢小蝶扮上杜麗娘後在空無一人的戲臺上唱《遊園》,這段戲周華安稱之為點睛之筆。
夢迴鶯囀,亂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沒有一個女明星符合他心中對杜麗娘的幻想。
“好不好,你見過不就知道了?”賀時鳴淡淡回道。
喬曦正坐在沙發上和喬嶺聊微信,中途有侍應生找到她,說是賀總讓她過去一趟。
見喬曦走來,賀時鳴上前去將她摟在懷裡,小聲的威脅她:“下次再讓我找這麼久,你怎麼求饒我都不會心軟了。”
喬曦刷一下臉就紅了,差點被飲料嗆到。
想到那晚在山上,車裡,她哭著求他,甚麼好聽的話都說遍了,才換來他的丁點仁慈。
強悍,無情,刻在骨子裡的徵_伐_欲。
在那個讓她一半天堂一般地獄的夜晚裡,他才是真正的他。
半生半死。
喬曦不敢看他眼裡晦暗不明的墨色,他對她越來越肆無忌憚,她覺得自己像蛛網上緩慢死去的昆蟲。
或許,向她討要-床-笫-歡-愉絕非他的終點。
但她還有甚麼能給他的呢?
男人的手熨帖著她纖細的腰肢,把她帶到周華安的面前,介紹她。
喬曦都來不及深吸氣,就被推到了周華安的跟前,賀時鳴只是簡單介紹了幾句,然後笑著說,“我說多了也沒意思,不如這樣,曦曦,你自己和周導說吧。”
喬曦猛地轉過頭看他,眼色慌張又哀憐,似乎在向他求助,讓他不要拋下她一個人。
周華安點頭,笑著催他快走,“我覺得不錯,你在這反而礙事。”
賀時鳴走之前在喬曦耳邊輕輕說道:“曦曦,翅膀我可以給你,但你也要自己學會飛。”
你要自己學會飛。
這絕非是對一隻供人取樂逗悶的玩意該說的話。
喬曦逐漸鬆開緊緊纏住他衣袖的手,剎那間有止不住的勇氣充盈在她的身體裡。
是啊,怕甚麼呢,喬曦。
只要勇敢邁出那一步,即使她籍籍無名,是這娛樂圈食物鏈最底端的小透明那又怎樣?
她須得先看得起自己,別人才會看得起她。
之後和周華安的談話,很是愉快。
周導雖然在工作上嚴厲到近乎苛刻,但私底下卻是個十分幽默的文化人。
他問的問題,喬曦大方的回應,絲毫沒有膽怯。
周華安不動聲色地打量面前的女孩。
第一眼看上去很驚喜,外貌和他想象中的夢小蝶分毫不差,只是柔弱太過,少了一股子韌勁。
他沒想到的是,兩分鐘後,這個女孩就再一次給了他驚喜。
他看的很清楚,女孩的眼裡是突然燃起了一種不服輸的倔犟,像一簇燃燒的火把,火光微亮,卻生生不息。
賀七倒是看的毒。
她的確是最適合夢小蝶的人選。
“喬小姐果然與眾不同,難怪賀七肯為你開這個口。”周華安語氣輕鬆。
喬曦微頓,笑了笑,大膽的反問,“周導好幽默,七爺難道不是圈子裡公認的好情人嗎?”
這話的意思是說,哪裡是因為我與眾不同,凡是跟過他的女孩都能獲得這樣的殊榮吧。
周華安的眼眸轉瞬即逝的愕然,是完全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問。
她這話,太清醒了,反而有斧鑿的嫌疑。
“喬小姐怕是誤會了甚麼。”周華安清淡的說著,“我拍了這麼多部電影,喬小姐可是他親自帶我見的第一個人。”
之後,賀時鳴過來問他們談得怎麼樣,喬曦目光閃躲,說挺好的,過了幾分鐘尋了藉口去洗手間。
七星級的酒店就連洗手間也佈置的格外華麗。淺黃色的大理石紋路流理臺,中式竹簍風格的盥洗盆,冷白的燈帶嵌在鏡子上方,人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所有情緒一覽無餘。
喬曦垂頭,認真的洗手,洗的很慢,洗手液被揉搓出大團白色的泡沫。
“曦曦,翅膀我可以給你,但你也要自己學會飛。”
“喬小姐可是他親自帶我見的第一個人。”
每次她壘好了高牆,穿上了盔甲,告誡自己別再有貪念,做個稱職的情人就好。
可他總是不費吹灰之力的把那些看似堅固的,頑強的壁壘都變成廢墟。
他真的好厲害啊。
喬曦看著鏡子裡的她,面板在冷光下顯得更白了,如煙,如雪,如飄渺的霧。
她彷彿掉入了一片沼澤,清醒地掙扎,又掙扎著陷的更深。
人在很多時候都不是一個完美的掌舵者。意識這艘船,是不受控的。
擦完手,喬曦走出洗手間,卻沒有想到在通往會場的走廊上遇見了一個陌生的“熟人”。
走廊空曠而幽長,壁燈昏黃,人不多,就她們兩個,所以顯得格外清冷,一頭連著安靜如水的夜色,一頭連著衣香鬢影的喧鬧。
來人是夏依穎。
喬曦之前沒在會場裡見到她,真沒想到她會來。
她今天依舊是光彩照人,黑色的天鵝絨禮服裹著她曼妙的曲線,長髮盤著,一串珍珠鏈子挽在上面。
美的冷漠且高傲。
擦肩而過的時候,喬曦很明顯感受到夏依穎頓了一下。她加快腳步想著快些離開,可剛走出幾步就被迫停住。
“是你嗎?”身後傳來女人清脆的聲音,雖是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
喬曦停下腳步,轉身,毫不避諱的對上她審視的目光,“夏小姐是在問我嗎?”
夏依穎可有可無的淡笑,“不然呢?”
言下之意是,這裡就你和我兩個人而已。
“那天在七哥辦公室裡的人是你吧。”見她不說話,夏依穎繼續說。
喬曦定在原地,那七哥兩個字很刺耳,也不知為甚麼,她很介意別的女人這麼喚他。
“是我。夏小姐要知道這個做甚麼?”喬曦的聲音比往常冷上些許。
夏依穎察覺出她的嚴陣以待,愈發隨意應了聲,朝喬曦走過去,客氣的問,“您貴姓?”
喬曦不免攥緊了拳,向後收了收,藉著蓬鬆的裙襬擋住那幾分難堪。
她認識她夏依穎,可她卻不認識她。
也不知道是真不認識,還是藉此羞辱,但那客氣之下的傲慢,喬曦瞧得一清二楚。
“免貴,姓喬。”
“哦,喬小姐。”
夏依穎那雙嫵媚的桃花眼從上至下的掠了遍喬曦,認真的讚歎:“Elie Saab今年的秋冬新款,七哥挑衣服的品味還是這麼好。”
喬曦面上露出幾分尷尬,覺得她莫名其妙,剛想轉頭就走,只見夏依穎笑了聲,話語含譏。
——“只可惜,挑人的品味倒是比以前差了。”
喬曦的拳攥的更緊,纖長的指甲陷進皮肉,她笑著對上夏依穎的眼睛,“夏小姐想說甚麼直說就好。”
夏依穎的眼中閃過嘲弄,聳聳肩,無可無不可的態度,“沒甚麼。”
她覺得這女的挺沒勁的,長相也不是他喜歡的那一掛,七哥到底看上她哪點了?
喬曦點點頭,“夏小姐沒事,那我就先走了。”說罷她匆匆轉身,迫不及待把自己抽離於這樣安靜的環境。
太安靜了,會暴露很多細節。也會犯錯。
“七哥是不會屬於任何一個女人的。別痴心妄想了。”
夏依穎看著她落荒而逃,嗤笑一聲,不再看那落敗的背影,步伐輕鬆的邁進洗手間補妝。
這最後一句話清晰的傳入喬曦耳中,她頓步一瞬,又繼續朝前走去。
別痴心妄想了。
這句話她是贊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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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xixi開始搞事業了!
也要開始虐了。
ps:初步構想的虐大概是慢慢的,一點一點的累積,然後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怕,虐肯定比甜好看。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