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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妄

2022-06-21作者:小涵仙

 06

 賀時鳴沉沉吸了一口煙,隨即抬手,身後有人立刻上前接走他手上的不過燃了一半的煙,替他滅掉。

 嗆澀的煙霧瀰漫眼前,燻的她那雙帶淚的桃花眼更紅了三分。

 她的下巴被他用食指挑起,力道很輕,不足以迫使她抬起頭。

 所以她抬頭看他,是自願的。

 兩人的距離第一次這麼近,近到可以感受彼此呼吸的溫度。

 他的眼尾挑著一絲散漫的恣睢,從過分精緻的皮相到過分貴重的身份,很難不給人一種天生上位者的優越感。

 喬曦嚥了咽嗓,喉間被撒了一把幹沙,汲幹了所有的水份。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所謂的英雄救美,那都是小說裡精心美化過的謊言,殘酷的鬥獸場裡只有等價交換。

 她知道,她得拿出他看的上的籌碼。

 “七爺呢....看得上曦曦嗎?”

 她巍巍顫顫道出這句話來,輕聲軟語,她的嗓子才被淚浸過,有些含糊不清的啞。

 是落在江南水鄉里的煙靄紛紛。

 微雲,衰草,總之能令人無端傷情。

 賀時鳴低低一笑,他承認,此刻被她挑起了興致,一如既往地被她挑起興致。

 只是眼下的情況,他清楚得很。

 她並非自願。

 “喬小姐難道都沒有打聽過嗎?”他頓了頓,眼風掃遍喬曦的全身,女孩從頭到腳每一寸都被他用眼神把玩了一遍。

 “賀某的口味......不是喬小姐這種。”他用手指輕輕撫弄著她的臉頰。

 她是個不自願的獵物,他決定再給她一次逃走的機會。

 喬曦不可置信的看著他,臉色慘白,呼吸也亂了節拍。

 她已經壓下了她全部的籌碼,原來在他眼裡只是一文不值罷了。

 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大概是兵敗如山倒。

 頹然,又或是難堪。

 她以為他對她是感興趣的。

 第一次見到他後,她曾鬼使神差的去網上查了他。

 跟過他的女人不少,和他傳過緋聞的女人更多。從三線小花到一線當紅女星,無一例外皆是美豔撩人的人間富貴花。

 可喬曦絕稱不上美豔。她有一張極純的臉,淡煙流水,漠漠輕寒。

 眉宇間毫無豔色,唯一帶著媚態的是那雙含情目,似喜非喜,不招紅塵。

 她豔在神韻,而非皮囊。

 賀時鳴的拇指摩挲著她瑩潤的下巴,男人的手指帶著些粗糲,她的面板微燙卻柔嫩,燒出潮紅。

 看著她那雙極美的眼睛,賀時鳴心頭難掩動容。在情場上,從不勉強,大概是他這輩子最有風度的地方。

 他會救她,舉手之勞而已。犯不著她付出這種難為情的代價。

 “不好意思,喬小姐。”說完,他起身,難得紳士的朝她微微欠身。

 喬曦也不知哪來的勇氣,她孤注一擲的衝著那背影說了最後一句。

 可能就是不甘心。

 “.....七爺!我、我可以學...”

 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學他喜歡的那種口味...

 話剛落,她如潰堤,任由自己哭出聲來。

 賀時鳴的背影一頓,腳步被她那句話硬生生拽在原地。

 他遇過太多次投懷送抱的戲碼,這還是第一次,有女孩哭著說她可以學。

 多麼天真的愚昧。

 她把他當一根救命稻草而已,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甚麼。

 算不上是矛盾的心理,他快速做了決定,只因那背後傳來崩潰的哭聲讓他太過煩躁不安,身體已經越過了所有的意識,轉身回到原地,在她還沒反應過來時,把她橫抱在了懷裡。

 “....你怎麼...”

 喬曦被他抱在懷裡,呼吸間全是他的襯衫上的香氣,一絲干邑白蘭地的酒香,帶著零陵香豆與琥珀的甜。

 冰冷的、溫暖的、沉烈的強勢。

 “我剛剛給過你機會了。”賀時鳴低眼去瞧懷裡縮成一團的女人,他清楚的感受到來自她身上的顫慄感。

 是甚麼心態?垂憐?玩一局?亦或其他?

 說不清。

 她懵然地看著他,心跳被他攪的半生半死,“我....”

 “喬曦,是你招的我,別後悔。”他的嗓音低沉,一寸一寸侵入她的身體。

 此刻她突然覺悟,或許她錯了。

 因為對她來說,他才是最危險的。

 賀時鳴抱著喬曦,抬眸掃過一旁大氣不敢出的程澤。

 程澤腿上一軟,只覺得今天是造了甚麼孽,攤上這種事,他瞧上喬曦無非是見她背景乾淨,就算是玩大了,也不會扯出甚麼麻煩。

 可眼下的情況,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脫身。

 圈子裡有句話,惹誰都別惹賀家的。

 他點頭哈腰的,一張喪臉快埋進地裡了,“七爺....您放心,您放心,我剛剛只是跟喬小姐開個玩笑,都是朋友而已...”

 賀時鳴冷笑,連一個眼神也懶得給他,“怎麼?程少甚麼時候也配得上和我的人做朋友了?”

 程澤額上冒出一茬一茬的冷汗,“是我說錯了話...該打...七爺別往心裡去,我這喝多了,說話沒個輕重。”

 邊說邊去扇自己耳光。每一計都下了狠手。清脆的聲音,很響。

 “既然程少愛喝酒,齊歷,去找幾個酒量好的陪陪,記我帳上,務必得把程少喝高興了。”賀時鳴淡淡地吩咐一旁的屬下。

 蜷在他懷裡的喬曦感受到了他話語中不顯山露水的血腥氣,有些怕,往他懷裡又縮了縮。

 陳澤好歹也是陵城有頭有臉的權貴公子,但在他面前就連做小伏低也不夠格。這是喬曦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他這個名字的份量,怕是遠遠不止她想的那麼簡單。

 “七爺,您放心。”齊厲同情的看了眼程澤,自家老闆的手段在圈子裡是出名的狠,那喝高興三個字聽著輕飄飄,卻全是殺伐。

 直到出了會所,賀時鳴依舊抱著她,她很輕,抱在懷裡沒甚麼重量,絲毫不秤手。一路上他沒說話,她耳邊迴響的全是他有力的心跳聲。

 那臺深紫色的Rolls-Roybsp;ghost早早候在會所大門。

 喬曦看著這車,覺得這也許就是宿命。

 見賀時鳴出來,下屬上前拉開車門,他俯身把喬曦放在後座,動作算不上溫柔。

 “七爺...”喬曦見他要走,下意識伸手胡亂一抓。

 賀時鳴眯眼,看著自己的手指被她攥在手裡,喬曦這才發現這個舉動太過逾越了,倏然一下鬆開手掌,垂著頭,“對不起...”

 “倒沒看出來,你還挺纏人的。”他話裡全是淡淡的戲謔,聽得出心情不錯。

 喬曦的大腦早就亂了,如何抵的過男人遊刃有餘的玩笑,只是訥訥的看著他。

 賀時鳴突然發現她有點像賀時箏新養的那隻布偶貓,看上去像小仙女,實則呆傻的很。

 等賀時鳴上了車,喬曦覺得後排的空間陡然變的逼仄起來。其實這車後排空間很大,把腿撐直也綽綽有餘。

 車內放著懷舊的粵語歌單,如泣如訴的女嗓,如夢如幻的迷茫,喬曦的心隨著那一上一下的旋律起伏不定,也聽不進去唱的是甚麼。

 只依稀分辨出一句歌詞,“終須都歸還,無畏多貪”

 “先喝點水緩緩。”賀時鳴從儲物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過瓶蓋遞了過去,喬曦接過後,他又對副駕駛的下屬吩咐了句,說打電話給張姨,讓她做碗醒酒湯備著。

 喬曦喝了水,冰涼的液體滾過喉嚨,絲毫帶不走燥熱,太熱了,她整個人要被燒起來了。

 車內的空氣凝固,暖氣開的很足,更讓她覺得悶。

 “....我可以開窗戶嗎?”她側頭看著賀時鳴,猶豫的說出這句話。

 說完又後悔了,她這舉動實在是太矯情了。

 “我會吃了你嗎?”他笑著看她。

 那眼神彷彿在說,這小女孩剛剛那麼大膽子往他身上撞,現在卻連開個窗戶都要經過他允許。

 喬曦抿嘴,不答話,窗戶開一半,風漏了進來,吹起她早已繚亂的長髮,窗外的風景不斷往後退去,車速很快,街道兩旁的路燈連成一條模糊的光影。

 整個世界都是不具象的,屬虛妄。

 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她不知道車是要開去哪,但也沒問,她不是可以決定方向的那個人。

 心下那種不安感早已被風吹散了,此刻只剩下絕對的靜。

 不合時宜的冷靜。

 無論這車開去哪,對她來說都是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人既然選擇一頭扎進了霧裡,還管甚麼方向亦或前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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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車在一道雕花鐵門前停下。喬曦看著鐵門緩緩開啟,才放緩的心又高高懸起。

 這是一棟隱秘在樹林裡的別墅,全現代化的玻璃屋風格,地段也好,是陵城寸土寸金的富人區。

 賀時鳴替喬曦拉開車門,她剛踏出一隻腳,就停了動作,看著四周環境,優雅而靜謐,別墅內燈火通明,像落在人間的一顆星,美好的不真實。

 有些猶豫,更多的是惶恐,她本能的對這些過於童話的,夢幻的東西,有種抗拒。

 直覺那不是她該碰的。

 “怎麼?下車也得我抱啊?”賀時鳴懶懶地把一隻手搭在車門上,明目張膽的調戲她。

 他背對著玻璃屋,溶溶星光從身後而來,於他身前投下一寸陰影。

 而她恰好就被圈在那一方窄小的陰影當中。

 喬曦覺得為甚麼這樣浮浪的話從他的口中說出來,卻絲毫不讓她反感。

 “我、我自己走就好。”她趕緊從車上下來,站在離他兩米開外的地方。

 絕對的安全距離。

 賀時鳴笑著看了她一眼,也沒管她,只是低低說了一句跟著我,就自顧自的往前走。

 喬曦乖巧的跟著在他身後,進了門後,她問要不要換鞋。

 賀時鳴指了指旁邊的櫃子,“自己拿。”

 喬曦開啟櫃子,裡頭擺著幾雙居家拖鞋,樣式都是一致,只是分了兩種色系。一種深藍一種薄荷綠色。

 很明顯,薄荷綠的是女款。

 她拿起一雙全新未拆的,問:“七爺,我能不能穿這雙新的。”

 賀時鳴眉心一蹙,只覺得她來來回回問的問題都是雷人,從能不能開窗戶到能不能穿雙新拖鞋。

 都是些甚麼破玩意還用得著來過問他?

 喬曦見他不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自己太事多,悻悻放下那雙新的。她直覺那雙拆過封的女鞋有別的女人穿過,莫名其妙的產生牴觸心理。

 想了幾秒,還是妥協,洩氣的去探那雙被人穿過的,指尖還未觸到鞋面,手腕忽然就被人扣住了。

 賀時鳴扳過她的身子,輕柔地捏她的臉,用哄小孩的語氣對她說:“喬曦,隨意點好嗎?你能不能別這麼緊張,我難道真會吃了你不成?”

 說完,他又覺得這話說的不對,想了兩秒,頑劣的勾了下她下巴,笑著湊近她:

 “不過....那也說不準....”

 喬曦愣愣地看他,只覺得心臟的負荷在今晚已被他探到了閾值。

 大抵這麼下去就是往藥石無醫的路上積重難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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