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2章 窯子第二課

2022-06-21 作者:顧錦年

 “命生得不好的,就得比尋常人更努力,付出更大的代價,方有翻盤的可能。”

 沈九孃的話,句句聽到了姜阮阮心底,猶如巨石投入,泛著層層漣漪。

 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說給郭芙聽,當沈九孃的手放在廂房的門上時,她又故意看了郭芙一眼,“可這命生得好的,也得學學這些下賤作子的求生之道,方能學會應對。姑娘家嫁人,就是一場戰役,要學會套牢夫君的心,要懂得上應對長輩、妯娌、族人,下應對後院那些妾子,稍稍不慎,同樣粉身碎骨。”

 “生而為女子,本就苦命。”

 最後一句說得有些悲情,但更像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很快,沈九娘嘆笑一聲,自嘲地搖頭,“這當個有把的,也是苦。有錢有錢的煩惱,有權有權的煩惱,沒宅子的,拼命想要買宅子娶妻生娃,有宅子的也有各種不得安生的苦惱。”

 說著,沈九娘猛推開了天字五號廂房,讓凌昕眉等人坐在了正位上。她大致知道凌昕眉的來意,便在五孃的耳邊說了幾句,五娘立刻讓姑娘們前來獻舞。

 她們穿著華麗的刺繡衣服、蠶絲舞服,在凌昕眉等人面前獻舞,精緻的兩邊鎖骨上放著兩個酒杯,裡面盛滿美酒,隨著她們擺動的舞姿,七分滿的美酒搖曳著,卻一滴都不漏。

 郭芙覺得這些舞娘太厲害了,但姜阮阮只替她們覺得淒涼。

 別說要酒杯裡的酒水不灑出來,就是鎖骨裡放空杯子跳舞而杯子還要屹立不倒都難。這功夫都不知道要練多久。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這些姑娘自然沒有十年的時間慢慢訓練,必然是吃了許多苦頭,才能呈現出這樣一支舞蹈。

 幾名舞娘邊跳邊緩緩卸下衣物,動作並不突兀,相反很唯美,最後脫得只剩下精緻的肚兜兒。

 姜阮阮眼睛驟亮,那些肚兜的款式跟外面賣的略顯不一樣!更像為她們量身定做的一樣,能將她們的身材發揮到極致,而刺繡也跟一般的鴛鴦、荷花圖案不同,有素雅的,也有嫵媚的。

 她忽而激動地搖晃著凌昕眉的手腕,“我知道我們可以賣甚麼了,為京城裡的姑娘量身定做肚兜。根據高矮胖瘦、膚色和性格,為她們定做。”

 沈九娘也是個特別精明的生意人,搖著羅扇,輕拂了下姜阮阮,“這就對了。外面賣的肚兜,都是一樣的。有些姑娘穿著其實很不舒服。而這肚兜心衣啊,又跟尋常物品不一樣,饒是再保守的女子,都想要穿著漂亮勾人的肚兜兒,給自家男人看看自個的魅力。”

 “肚兜就是女人反骨物。平日裡端莊得體的,不敢穿狐媚衣服的,到夜裡都想穿件漂亮的、性/感的心衣。畢竟這是私密物,你穿得再怎麼……也沒人說你。”

 姜阮阮覺得沈九娘說得在理,即便她這種接受了十來年大家閨秀教養的人,其實也會對這種風月場所產生好奇的心。

 人都是這樣,壓得越厲害,越是容易生出反骨的心。

 凌昕眉其實見到那些肚兜兒,眼睛就澄亮澄亮的,想著穿給老郭看。

 這會兒姜阮阮這麼一說,她細細思考後說:“我覺得可行。冬天的衣服厚,裡三層外三層的,做起來費勁。從裁布、縫製、打樣到刺繡,太費神,成本也大。姜家以前是賣帕巾的,在製作成衣方面經驗不足,我們貿然來做,風險很大。相反,心衣四季通用,製作難度也不大,如果打出量身定做,應該很多貴婦人想要。”

 姜阮阮越聽越興奮,腦子裡已經有很多想法了,包括在肚兜裡植入薄棉,使之有四季的差別。

 她拉著凌昕眉的手,“我們趕緊回去商量細則吧。”

 凌昕眉露出為難的樣子,她心疼她的一百兩。

 來醉仙苑最低消費是一百兩,而這一百兩起碼可以在大堂裡欣賞幾場歌舞秀。

 現在還沒看到就走,有點肉疼。

 沈九娘豈會看不通透凌昕眉的想法,趕緊招呼著:“先看看四娘給姑娘們上的課,再走也不遲。我包管你們值回票!”

 郭芙滿臉雀躍,連翹的眸底也是漾著撲閃撲閃的光,姜阮阮實在不敢掃她們的興,只能點頭,但不知道為甚麼,左眼皮在跳,總擔心會被熟人撞見。

 可能第一次做這種事,心虛得很。

 沈九娘輕笑,領著她們往側門進入天字第四號廂房,坐到屏風後面。屏風前面的女子們,穿著還算妥帖,頭頂著個酒杯站著,身姿挺拔,後背形成一條極美的弧線。

 沈四娘坐在正位上,給自己斟酒,邊飲邊眸光瀲瀲、風情萬種地掃視著保持站姿的姑娘們。

 沈四娘曾是醉仙苑裡的頭牌,饒是已經四十出頭,可一顰一笑之間,依舊散發著萬種風情。

 大抵對她們來說,保持那種媚人的姿態,早已刻入骨血。

 品著美酒,勾人的大眸子微微眯著,嬌人的嗓音從那兩片薄唇吐出來,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滄桑味兒。

 她說,“在這個世上,尤其是這吃人的京城裡,光有銀子是沒有用的。你乖巧、孝順、美色可餐可以成為你的優點,也可以成為你的奪命原因。總之,女子如若沒有權貴可依,便如同走在了城牆峭壁上,稍個不慎就摔個粉身碎骨。”

 “有人說,我家官人就好我這口,妾身這輩子本就賤命一條,有片瓦遮身,有個人寵著就夠了,我不爭,我也不搶,我不去過那種糟心日子。可你不爭,你不搶,你不鬥,不代表別人不這樣做。”

 “多少美色撩人的禍水,把家主勾得心癢癢的,回頭被當家主母給發配出去,賤賣,或者活生生弄死,最後落得個草蓆裹身。那家主也鬧,可過幾日,當家主母給他送個更水靈的,這事也就揭過去了。說到底,這個世上,好皮囊的姑娘很多,但有好皮囊又活得漂亮帶腦子的,極少。”

 四娘說話一套一套的,但聽著的姑娘年輕氣盛,又能聽得進多少。

 四娘又抿了口酒,彷彿沉浸在這種醉生夢死裡,又懶洋洋打量這眼前這幾個姑娘,輕嗤,“我知道你們心底不服。”因為她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

 這時,人群裡有個姑娘倔倔地站了出來,目光毫不避及與四娘直視:“四娘說的都是我們這些苦命人的宿命。難道這世間就沒有此情不渝、覓得善終的良緣?沒有不被旁人勾了去的男子?”

 她聲音擲地有聲,帶著火辣辣的氣味兒,骨子裡帶著股叛逆的勁兒。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