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好似一記重錘擊打在心間。
如此沉重的刺激,不由得讓凌霄清醒了幾分,緩緩地敲打著桌面。
究竟是甚麼人會為姜阮阮出手抹了人證?這些人又想掩飾甚麼?人證是正常的,那麼只能說明姜阮阮並不簡單。
這點讓他心口透著一絲惶恐。上一世,姜阮阮承了他莫大的恩情,可這一世如若是敵方安插在他身邊的探子,他又給如何處置?
凌霄眉頭扭成結,冷聲問:“可曾查到是甚麼人?”
“一派人是林墨染的人。他好像是故意讓我們查到的。估計是擔心我們懷疑姜姑娘的身份,刻意露出馬腳給我們查到的。當時,三派人分三處離開,追捕和調查的難度很大。”
凌霄微微垂眸,繼續敲打著桌面,臉色稍稍好了幾許,林墨染鍾情姜阮阮,鍾情到近乎帶著執念和瘋魔。
每每凌霄見林墨染的眼神,都覺得好似藏著秘密,跟他一般濃厚,那種情感非一兩日形成。
所以,林墨染在茶樓裡聽聞了凌蜜說出半截的話,遂爾在半路上搶走人證,只為護住姜阮阮,不讓她手了委屈,這個說法倒還說得過去。
“另一派人是你父親的人,武功和逃跑各方面都不精湛,所以輕易被我們的暗衛捕抓到,招了供後,我們又把人還給你父親。你父親也承認了,說是不願意小侄女被你大伯給欺負了。”
凌霄覺得這個說法也說得通,但又暗隱隱覺得哪裡不對。他的父親向來不管事,淡漠得很,並不像是會為人出頭的人。
前些日子,母親與大伯院子裡的歌姬產生矛盾,轉手就把人給弄死了。父親路過時,也只是淡淡掃了那歌姬屍體一眼,並沒有太大反應。
他不是個熱性子的人。
可這樣的人,在看到凌明理要欺負姜阮阮時,情急之下將人砸破頭尚且說得過去,但把姜硯清收入自己院子裡就有些奇怪了。
“那第三派人呢?”
“有可能是風影樓的人。但具體還沒查清楚。”陸昱猶豫了會兒,才開口,“將軍,表小姐在幽逸坊那日,就有風影樓的人把那老鴇的屍體從屋頂砸下去,驚擾了老夫人。說是震懾說得過去,當時的情況來看,是說得過去的。可如若真的牽扯到搶那個人證,那麼表小姐的身份實在可疑。”
凌霄的眉頭擰得沉重,好似大雪壓住寒梅的枝頭般。這當中的道道,他又豈會不知道?
這世上極少有巧合。
所有的巧合大都有內在千絲萬縷的聯絡。正如沒人無緣無故對另一個人好,他對姜阮阮的好是因為上一世還沒清明,混混沌沌的情愫和恩情。
而林墨染或許見色起義。
可父親和風影樓的人又是為何?
“查。”凌霄敲打檯面的手忽而頓住,眉眼冷了幾分,不再是昔日因為姜阮阮的到來而多了幾分人情味的樣子,他極其冷靜自制地吩咐道,“把與姜家的所有蛛絲馬跡都給查出來。”
可以指認姜阮阮的人死了,凌蜜簡直氣到七竅冒煙。
“滾!滾!滾!我父親要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凌蜜抄起桌臺上一個價格不菲的琉璃杯,眼睛也不帶眨一下就朝著那暗衛離開的方向砸去。
哐當。
琉璃杯砸到門框上,碎片飛到了剛進門的凌明義身上。
幸得冬日袍服厚實,倒是也是無礙,可凌蜜的眼珠子一驚,人已經撲到父親身邊撒嬌了。
“父親――”
凌蜜驕蠻跋扈,凌明理是知道的。但凌明理在兩個嫡女和若干庶女之間,卻獨寵凌蜜,因為她性子鮮活,又喜歡與自己撒嬌,不似凌素素,永遠端莊得跟她母親般,循規蹈矩,就好比秋葉落入那無波瀾的古井裡,死氣沉沉,令人敗興。
而且用凌明理的認知來看,他堂堂凌國公府長房的嫡女就得橫,越橫顯得他越得勢。
人活著,七分權勢,三分造勢。
他輕拍著凌蜜挽住自己的手,難得眸色澄清無濁念,扯著凌蜜將人往喝水的茶桌上帶,“彆氣了,氣壞了身子。”
凌蜜其實很懼她的父親。曾經她父親有個姨娘冒犯了她。她氣不過,找父親告狀那恃寵而驕的姨娘,而他父親二話不說就把那花重金從有名的醉仙苑弄來的小姨娘給扯入堂內,活活在床上折磨死。
從此再無姨娘、嬌妾、歌姬敢來冒犯她。
本來她該慶幸,父親對她是極致的寵愛,更甚於嫡姐,但到底當時她還是個十二歲的孩童,對男女那檔子事朦朦朧朧,本能的害怕,偏偏那姨娘叫聲淒厲,一聲聲傳了出來,把她嚇個半死。
那姨娘被折磨死後,下人用個草蓆給她遮身抬了出來。
也不知道怎麼地,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那姨娘抬到經過她處,竟然掉落了下來,草蓆散開,露出她猙獰不瞑目的死狀和渾身駭人的鞭痕。
從那日起,她作嘔,吃甚麼吐甚麼,高燒低燒接連數日,生生要了她半條命。
這件事一直是她心中一個過不去的坎兒。
而寵愛她的父親也從她心底的神壇上跌落下來。
察覺失神,凌蜜又給父親倒了杯茶水,掩飾尷尬,視線觸及父親還包著白紗布的頭,心裡頭還是騰出了幾分怒意,“父親,這姜阮阮的身份絕對有問題。”
起初,凌蜜還真沒往這上面想,就想著陷害姜阮阮。可如今可以指認的人死了,再蠢鈍的人也能察覺出裡面的不對勁。
“你覺得你父親是個蠢的?”凌明義摩挲著光潔的茶杯,腦海裡卻不可遏地冒出姜阮阮手背的滋味,冷笑了一聲,渾濁的老眸閃現一抹自在必得的光,手指收緊,邪氣勾著富態的嘴角,“總有一天,我要那小娘們跪在地上求我。”
凌明義笑得陰沉沉看向凌蜜,把她的心勾了起來,“那可以指認的人,被我掉包了。真正的人證還沒死。”
“甚麼?”凌蜜吃驚得手裡的茶杯都掉落在臺面,茶水灑一地,但兩父女對視,眸底卻閃著興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