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嫂面上帶著幾分驚慌走了出來,看了眼陸昱和影五,心想著要顧及姜姑娘的名聲,就走到凌霄身側用蚊子聲音說道,“姜姑娘剛才好像中邪了一樣,在夢裡怎麼都喚不醒,一直叫救命。驚醒後,行為又有些怪異,大將軍還是去看看的好……”
上了年紀的人往往比較迷/信,碰上甚麼事都愛往這上面想。林嫂便是這樣的人。
凌霄聞言眉頭一沉,吩咐林嫂、陸昱和影五留在堂內候著,自己大步走入裡屋,就看到姜阮阮做在床沿,旁邊放著一盆水,拿著帕巾一直在沾水猛戳自己的手背,一隻小手都被弄得通紅,好似要掉一層皮般,她還在倔強地繼續著,就好似跟那隻手有仇似的。
“停下來。”凌霄走了過去,視線落在她還隱隱帶著手印的臉側,只覺得一傾身,心裡頭的刺痛感就好似要溢位來般。
姜阮阮充耳不聞,繼續搓著手背,感覺凌明義留在她手背上那股粘膩的汗液還沒擦掉,噁心得很。
她看也不看凌霄,直直盯著自己的手背,繼續猛戳著,手背傳來麻辣的刺痛感,她還是繼續恨恨地搓著。
凌霄握住了她發紅的手,大掌蓋在上面,聲音卻更低了,“他碰了你的手?”
只是一句話,姜阮阮眼淚又掉了下來。但這次很安靜,安靜得那些掉落下來的金豆豆,就好似安謐的泉水般悄無聲息。
許久才來了句,“明天我們就搬走。”
無論是不想面對無恥的凌明義,還是身份可能被揭穿,他們都必須走。凌家是留不得的。
可凌霄慌了,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都不曾慌亂的他,內心卻亂作一團。他能理解姜阮阮的憤怒和害怕,而這些都是他的責任,他沒有保護好她。
可他想改,他一定能改好。
他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她,但她卻不給他機會了。
這種即將失去寶貝得不得了東西的感覺,是凌霄生命裡不曾出現過的,讓他渾身一陣陣發涼,那種惶恐彷彿把他回到夢境裡,看見姜阮阮變成一具冰冷屍體般駭人,再也不會笑,再也不會喊他霄哥哥。
“我不許。”他雙眼駭紅,想也沒想就說了出來,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甩袖走出房門。
姜阮阮怔了一小會,心越發往下沉,繼續用帕巾沾水擦拭自己的手背,料想著天亮應該還會有一場硬戰要打。
她擦著發疼的手背,呆呆地看著這間廂房,陳設極為簡單,沒有任何擺設和奢華的東西,幾乎出現的都是實用的,諸如衣櫃、臉盆架子這些必需品,但所出現的東西都是好東西,而這裡的地龍燒起來暖和,整間屋子完全感受不到隆冬的惡意,比他們現在住的地方自然是好上數倍。
伺候她的林嫂說這裡是凌霄的地方。可姜阮阮想不通凌霄為何要把她帶到嘯風別院裡。思及凌霄早前對她所做的種種,確實是好的,而凌霄也曾對旁人解釋,姜震曾幫他開過城門,接待過他,於他有恩情。
可姜阮阮總覺得這個說法有些牽強。既然是親戚關係,姜震招待凌霄,自然是往家裡帶,怎會在外頭招待呢?
凌霄的說法,跟林墨染說數年前遊學去桐城一般詭異。
可就算凌霄說的是真的又如何呢?怕等她身份揭開的時候,他恨不能擰斷她的脖子吧。他那句“騙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依舊響徹在耳邊。
……
凌霄返回堂內後,看不到姜阮阮,反而很快平靜下來,思路也變得清晰了。
“把我大伯給擄過來。綁住雙眼,劈暈了,避開所有的眼線帶過來。”
陸昱覺得幻聽,瞪大眼珠子看向凌霄,“你大伯?”
“對,就是凌明義。讓影五和影六給你打掩護,牽制我大伯院子裡的護衛,你把人給我帶過來,綁在外頭的樹下。”
陸昱又一臉覺得玄幻地看向凌霄: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凌霄接收到陸昱質疑的眼神,視線驟然涼如冰。影四五不想當“青蛙”,求生欲極強地拉著陸昱往外跑,迅速執行任務,只希望將軍能消消氣,明眼人也看出大將軍對那姜姑娘很不一般。
凌霄又讓林嫂去煮“定驚湯”,還吩咐他呆會準備點花瓣水和乾淨的帕巾過來。林嫂向來話不多,也不愛問,領了命就去處理。
陸昱帶著影五、影六執行任務時,凌明義剛包紮好腦袋睡下。因為腦袋刺痛得很,從宮裡頭的太醫給他開了張鎮痛的藥湯子,喝下後就昏昏沉沉睡著。
陸昱穿著夜行衣,帶著蒙汗藥,輕手輕腳跳入凌明義房裡頭。凌明義跟正妻關係不好,常年沒有一起睡,經常流連在那些妾室和歌姬的房裡,唯獨今夜腦門開了花,只好在房裡自己睡下。
陸昱掃了眼床榻上,只有凌明義一人,覺得更好下手,便將那蒙汗藥放在帕巾上,往凌明義的鼻子上捂,數了幾下,才把他裝入麻袋裡,扛到肩膀上。
凌明義偏富態,人又高大,陸昱扛著的時候沒控制好力道,險些摔倒,而凌明義頭部又一次實打實撞上了櫃子,砰一聲,嚇得陸昱心驚肉跳。
陸昱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麻袋,甚麼動靜都沒有,輕輕呼了口氣,“還好,還好,沒醒來說明藥有效。”他還擔心藥量下得不夠大呢!
陸昱把人重新抗起來,帶回嘯風別院裡,按照凌霄的要求,把眼睛蒙上,又綁在院落裡的大樹下。
完全不懂凌霄到底要幹甚麼的陸昱,只把事情做好,回堂內跟凌霄交代。
剛跟凌明義園子裡暗衛廝殺的影五和影六累成狗。兩人喘著氣兒站在樹邊守著凌明義。誰也沒想到堂堂一個侍郎大人,凌國公府的嫡長子,竟然被侄子在大冷天這樣折騰,綁在樹下面。
將軍真的是太滅絕人性了。
甚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對方是他的親大伯啊,親大伯啊,更別說他們這些無親無故的。
影五對著影六挑了挑眉,在暗夜裡露出一口潔白的牙:“我覺得我特聰明,麻溜做任務,今夜肯定不用青蛙跳。”
影六青蛙跳一夜,已經被整個蛇影門的夥伴嘲笑很久很久。
提到這“青蛙跳”,心裡頭突突突地跳,有陰影。
恍神瞬間,凌霄已經牽著姜阮阮的手往這邊走,看著整個頭耷拉在一邊,被綁成幾截“香腸”狀的凌明義,對著姜阮阮輕聲說了句讓陸昱、影五、影六都玄幻掉話。
“來,抽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