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阮阮“噌”地站了起來，可林墨染離得更近，倏地握住了凌蜜的手腕，語氣輕飄飄地，“何必為難人？”
凌蜜的臉“刷”一下就紅了，從未與公子哥有過肢體接觸的她，因手腕被林墨染握住，心跳得極快，可又想到自己把惡劣的一面暴露了出來，就著急著解釋：“子墨……”
視線觸及林墨染的冷淡，凌蜜又改口為：“林大人有所不知。這個人我認識，是對面這位姜姑娘的弟弟。”
林墨染先把姜嚯打發走，才轉而對著凌蜜冷聲質問：“既然是家裡人，又為何故意刁難？”他語氣聽著很輕，但卻在狠狠地戳穿她的作。
凌蜜心猛抽搐了下，第一次品嚐到這種被喜歡的人打臉的滋味，整顆心如同火燒火撩般刺痛，焦急地解釋：“不是的，你都不知道，他們根本就不是我們凌國公府的人。探子回報，姜家全家都死了，有人親眼看見過，就埋在坍塌的宅子裡。”
姜阮阮倒吸一口涼氣，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原來姜宅坍塌當日，真的有人撞見姜家被掩埋。
“胡說。”比凌霄反應更快的是林墨染，他冷眉微挑，如同看向仇敵般凝著凌蜜，將凌蜜的心剜得四分五裂，比平時他看人那種疏離的眼神更讓人心碎。
“三年前我曾去過桐城遊學，路過姜家，跟姜家人討要過茶水，怎麼會不認得他們？剛剛那人明明就是姜家最小的兒子。如若不然，我也不會出手相助。”
林墨染把阻止凌蜜的行為變得合理化。
凌蜜整個臉像霜打的茄子，別說多難看了，可還努力擠出笑意，“那……看來探子的訊息並不準確。”
說完，她狠狠瞥過頭瞪了姜阮阮一眼：等人證到了，你就等著死吧！
我凌蜜發誓，絕對會把今日在子墨面前丟的臉，一分不差地撿起來。
凌蜜的眸子凝了凝，視線觸及凌霄時，又是大變。
“既然是誤會一場，道歉吧。”凌霄捏著茶碗，輕描淡寫地說道，完全沒有把凌蜜的話聽進心裡。
“我……”凌蜜心頭更恨姜阮阮了，可礙於那個能證明姜阮阮是冒認假貨的人還沒出現，她不想打草驚蛇，又迫於凌霄和林墨染在場，不得不咬牙切齒道歉：“表妹，對不起。”
姜阮阮心裡頭藏著事兒，並沒應著，只是暗暗盤算著，到底要不要連夜帶著哥哥和姜嚯逃走。看著凌蜜的反應，並不像沒有後招。
姜家坍塌那日，是蠻子毫無預警強行攻城造成的。天還沒亮，很多人還在睡夢當中，可噩夢卻發生了。
蠻子佔據多座高山，從山上藉助投石器，將巨石、帶火的棉花團發射到桐城裡，不知壓死了多少路人，多少房屋、多少牲畜，到處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姜家就是被巨石壓垮的，猝不及防，來不及逃生。
可姜阮阮沒想到那樣一個兵荒馬亂的時候，竟然還是有人注意到姜家的情況。如果發現她救出哥哥姜硯清，又企圖拉出姜家人和自己母親就更糟糕了。
不，任何人證對他們來說都極其不利。
只要是住在桐城的人看上一眼，都會知道她並不是姜阮阮。她跟真正的姜阮阮長得並不像。
凌蜜沒有得到回應，挑了挑眉，“怎麼，表妹不接受我的道歉？”
姜阮阮恍然回過神，淡淡看著她，語氣極冷道：“這世間並非所有的過錯都能得到原諒。表姐三番兩次刁難我，是看姜家落難，想趁機踩上幾腳？這泥人還有三分血性，為何我就要束手被你欺壓。
你做的樁樁件件，難道只有今日這件？昨日那件歹毒的事情，你沾了多少，心中有數。你屢教不改，卻還要我心悅臣服說原諒你的假話，覺得合理嗎？”
姜阮阮的聲音極好聽，就算罵人的話說起來也如夜鶯般流轉好聽。明明帶著鄉下儂儂的腔調兒，不似京腔的潑辣，卻暗隱隱帶著一股火力全開的氣勢，刀刀直戳她心窩子。
凌蜜被堵得啞口無言，腦袋發懵，主要是想到自己刁難人、潑辣的做法完全暴露在林墨染面前，整個人慌了，完全反應不過來。
她真真恨死了姜阮阮，深剜了姜阮阮一眼，又焦心攪著手中的帕巾地看向林墨染，“不是的，表妹誤會了……”
凌蜜還沒解釋清楚就被凌霄徑直打斷了。
他一聲輕“呵”，把茶碗放下，忽而就來了這麼一句，“表妹該不會是在懷疑林大人的辦事能力？”
“甚麼？”凌蜜露出茫然的眼神。
凌霄輕哂：“昨日的事情是林大人親自主審的。你覺得林大人完全不知情？”
只是一個瞬間，凌蜜覺得混身血液驟然涼了下去，猶如巨蟒圈住自己，還吐著信子般駭涼。
她帶著最後一絲僥倖看向林墨染，而林墨染朝著她溫溫頷首，毫不留情碾壓了她最後的一絲希冀。
“冬香耐不住酷刑，全招了。”
刷一下，凌蜜的臉更白了，連道別也忘記，渾渾噩噩走出了酒樓。
即便沒了凌蜜，餘下的人也吃得如同嚼蠟。
姜阮阮心事沉沉，凌霄想安慰她不要亂想又不知該如何安慰人，心情也跟著低沉，而林墨染沉浸在被姜阮阮拒絕的心傷裡，加上素來話不多，自然也安靜得很。
凌蜜回到凌國公府就哭了。
把在林墨染面前丟的臉，受的委屈，全部嘩啦啦地哭了出來。
東廂清明園內，凌蜜正在堂上對著父親凌明義和母親溫卿控訴姜阮阮，添油加醋說這個來投靠的表親如何居心叵測，如何陷害她在林墨染面前丟臉，還把林墨染母親暗示的話語都說了出來。
凌蜜越想越委屈，覺得她跟那段良緣只差那麼一點點的距離，結果就這麼鏡花水月地沒了。
她從小大大，可是沒喜歡過任何一個人，主要是她眼光高，尋常人家的紈絝壓根就看不上，而林墨染不同，無論是容貌，還是學識氣度，都很對她的胃口，對到那種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偉大了，都不去在意他那簡直沒法看的家世。
可她都這麼偉大，第一次願意卑微地去喜歡一個人，結果竟然是這種結果。
想到這裡，從未受過挫折卻接連在姜阮阮身上碰壁的凌蜜哭得肝腸寸斷。
凌素素並不願意再繼續聽下去，轉身慢悠悠回了裡屋。她想起了那日飛鴿傳書給她的人，信上只有寥寥四個字：當斷則斷。
她知道那個人說的是凌蜜。如果不痛下狠心斷了跟凌蜜過多的糾纏，有天怕是會被這個只懂得虛張聲勢卻毫無章法、沒有腦袋的妹妹反噬。
可對凌蜜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