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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前世和離

2022-06-21 作者:顧錦年

 上一世,林墨染是在初次拜訪凌家時見到她,一見傾心,遂爾追求她,也曾成了京城一段佳話。

 還沒拜堂之前,林墨染待她極好,處處體貼她,關心她。

 那年元宵,林墨染約她逛花燈,她半路上來了葵水。林墨染也是這般護著她,脫下披風給她披上,找了店家要暖爐,讓她捧著。

 後來他更記住她每月葵水的日子,總是變著法子給她準備湯水,給她備著暖腹的水袋。林墨染也曾把她捧在手心,待她如同珍寶,生怕弄碎。

 人人都說姜阮阮活成了京城裡權貴家姑娘渴望的模樣。

 然,這一切都在拜堂那日戛然而止。

 林墨染穿著喜服迎親,凌霄追著邊境混入京城的蠻子。蠻子被逼得狠,想要抓狀元郎林墨染為人質。

 凌霄看穿他的企圖,長劍射入林墨染騎的馬匹。林墨染從馬匹上摔了下來,錯開了蠻子的挾持,而也在他墜地的時候,蠻子直接被凌霄從後背一劍刺穿。

 都說婚嫁的路上見血不好。

 果然,林墨染這一摔,摔得不輕,連拜堂都沒辦法,此後還因此不能人道。

 林家和凌霄之間的樑子也就此結下。

 姜阮阮記得,前世,凌霄是有上門賠禮道歉,還表示要給財物補償。當時林家礙於凌霄權勢過大,也不好當場翻臉。

 但也沒想到,林家旁支說了些酸話,凌霄當下就怒了:“如若再來一次,凌某還是做同樣的選擇。我與狀元郎無冤無仇,射馬純屬是為了救他。他若落在蠻子逆黨手裡,就算不丟性命,怕以後官途也會受到影響。

 林家如果覺得婚禮上見血是晦氣的話,凌某也無話可說。只是凌某想問問,你們又是否知道就這個蠻子,侵犯了我們祁國多少良家婦女,逼得多少清白姑娘走投無路。再有一次,凌某還是會選擇當場了結這個人渣。”

 當下,林氏氣得摔茶碗,“送客!”

 再之後,林墨染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性情大變,每天都衝著她發火,說她是個喪門星,趕她走,朝著她摔東西,那段時間,加上林氏的刁難和折磨,姜阮阮**得很難捱。

 姜阮阮靠在凌霄的肩頭上,微微闔目,腦海裡又浮現前世林墨染臨終的模樣,墨髮垂在乾癟蒼白如紙的臉頰,唇瓣毫無血色,雙眼深邃,眸下漆黑一片。

 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爬起來的動作,他卻倔強掙扎了數次,不要任何人攙扶,一次,一次,又一次,猙猙走到案臺,手撐在臺面,執起他那支青玉狼毫毛筆,一筆一劃寫下和離書。

 林氏在旁邊錘著心口,握住他的手,阻止他寫下去,情真意切,看得出真的是傷心到了極致:“你要去了,竟然心裡還惦記著這個小妖精!你就不想想你娘?我不許你和離。把她留給娘,讓她陪陪我,好不好?”

 “鬆開。”林墨染沉聲呵斥,“你若不想我今日暴斃,就把她趕走!說不定,這個喪門星一走,我的病就好了。”

 林氏聞言,竟然也覺得不無可能,便鬆開了林墨染的手。

 林墨染寫下和離書,簽下名諱最後一筆時,終忍不住,“噗”一聲,鮮血噴灑在和離書上。

 他拿起事先準備好的行囊,砸向姜阮阮,“滾――拿著你的和離書,有多遠滾多遠!你記住,如若我死,我不許你進靈堂。你聽到沒?”

 姜阮阮見過林墨染最溫柔的樣子,也見過他惡毒的嘴臉,內心悲絕,早已對他沒甚麼期盼。

 曾經她也對婚後生活期待過。可現實是,她一人獨自拜堂,婚後整日應對脾性大變的林墨染,還要被林氏處處刁難、打罵。

 她確實早就動了想離開的心思,只是不敢說而已。

 看著砸向地面的和離書,她毫不猶豫拿起,帶著行囊,小跑離開林家,宛若逃離地獄般。

 據說,寫下和離書那天晚上,林墨染就走了。

 林墨染的靈堂,姜阮阮自然也沒去,畢竟和離了,也沒有資格祭拜他。

 離開林家的時候,林墨染留給姜阮阮的行囊就被小偷偷走了。姜阮阮無奈之下,只好回凌國公府住了一小段時間,後來又跟凌老太借了點錢,租了間小破屋,以刺繡為營生,日子平平淡淡,倒也還過得去。

 念著林墨染婚前對她那點好、寫下和離書的恩,姜阮阮給他偷偷做了個牌位。閒下來的時光,她就擦著那塊牌位,跟他說說話,也不覺得寂寞。

 當寡婦那三年,姜阮阮覺得那是人生中最愜意,自在的時光。

 ……

 收回了思緒,姜阮阮在心中暗暗地祈願道:林墨染,願你我此生再無糾葛,各安天涯。即便重活一世,真的能避開迎親路上的劫難,姜阮阮也不願再嫁入林家。

 就林氏的性子,任何姑娘嫁進去,都得連肉帶血扯下來一層皮。

 馬車抵達凌國公府門外時,另外一輛馬車也同時抵達。

 凌霄認出那是父親凌明理的專用馬車,故而刻意站在原處等了等,想為父親介紹姜阮阮。

 凌明理剛從同僚辭官返鄉的離別宴上回來,不小心喝多了,下馬車的時候,步子都站不穩,整張臉通紅。

 凌霄忽而有些後悔站在這裡等父親的做法,可眼下凌明理跌跌撞撞,笑兮兮地朝著他撲過來,他和姜阮阮也不好離開。

 一個趄趔,凌明理險些摔在地上。

 凌霄及時伸手扶住了他,“父親。”

 凌明理紅著臉,打了個酒嗝,“霄兒啊!來,抱抱。”

 凌明理不由分說就抱了上去,將凌霄整個人大大地抱了起來,“我的霄兒真可憐。嗯,父親抱抱。”

 凌霄怔了小半會,記憶裡,父親對他和姐姐總是帶著淡淡的疏離。兩人日常的行為模式與其說是父子,更不如說是同僚。

 如今長這麼大反而被抱住,有些震驚,繼而彆扭得很。

 姜阮阮看出他的尷尬,嘴角彎起一抹淺笑,最後實在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時,凌明理好似注意到姜阮阮的存在,鬆開了凌霄,迷迷糊糊地問:“霄兒,這是誰?”

 他視線觸及姜阮阮時,驟然臉色大變,整個人僵住,轟一聲,腦袋好似被炸開般,支支吾吾了好半天,“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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