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的目光落在姜阮阮按住他的手背上，軟軟的，包裹起來很舒服。
姜阮阮發現凌霄正在睨著自己的手，也覺得不妥，就想著抽回來。真沒想到自己這麼大膽，竟然敢阻止凌霄拔劍。
這大概是人求生的本能吧。
“按著。”凌霄個高，聲音幾乎是從姜阮阮的頭頂砸下來的，“我有話要問你，按住，免得我拔劍。”
姜阮阮聞言，吞了吞口水，整顆心砰砰砰直撞，撞得她耳膜都要破了，艱難抬頭，努力擠出淺淺的梨渦，糯糯地問道：“表哥要問我甚麼呀？”
凌霄微眯眸子打量著姜阮阮，發現這小姑娘每次害怕，討好的時候，會下意識喊他“表哥”。
手掌被兩隻小手包裹著，又聽聞甜如糖水的這聲“表哥”，凌霄的怒火早消了七七八八。
“我問你，你不是說感激我出手幫了你們兄妹？”
姜阮阮傻愣著點頭。
“所以送我禮物？”
姜阮阮又乖巧點頭，不明白問題究竟出現在哪裡，但也感覺到凌霄怒火沒那麼凌盛了，這才敢茫然地看著他。
“所以你對我的感激就只有那麼點？整個府子裡，幾乎都收到你的香囊。祖母的還比我的大！”
姜阮阮完全懵了，腦子轉不過來，“可祖母那個是枕頭。”
“就是比我的大！”凌霄強調道。
姜阮阮忽而好像整明白了甚麼，是怪她禮物不夠用心？
“但將軍的，是最好的呀。”姜阮阮甜甜一笑，順毛道。
凌霄心頭軟了半分，但面上依舊生冷，狐睨地打量著她，“有多好？”
“別人的香囊裡裝的是普通香料，但大將軍表哥的香囊裡裝的是香料和藥材，能助眠的。”姜阮阮見凌霄臉部的線條沒那麼僵了，又說道：“別人的香囊，有些是雲蘿繡的，但大將軍的是我繡的。”
凌霄嘴角上揚了一點，又道：“祖母的，比我的大，也有助眠作用。”
姜阮阮小臉一僵，咬著下唇，試探性地問：“要不，我也給大將軍準備個枕頭？”
“嗯，要比祖母的大。”凌霄吩咐道。
“哦。”姜阮阮乖巧應著。
凌霄低看那按住自己的白皙小手一眼，抬了抬眉，“捨不得鬆開？”
姜阮阮：……
不是你讓我按著的嗎？！
姜阮阮哪裡敢反駁，手剛要抽回來，就被握住，還翻過來。凌霄把她的袖子擼上幾分，果然看到那隻白皙的手腕上一道紅痕，是他扯出來的，又看了眼她的通紅手指，煩躁地說：“不用繡甚麼亂七八糟的，就做個比祖母還要大的枕頭就好。”
“哦。”姜阮阮發現這位大將軍好像對“大”很執著。
凌霄走開，姜阮阮跟了上去，心頭鬆了口氣。
好像也不是那麼難哄嘛。
走到陸昱和雲蘿的等候處，姜阮阮跟凌霄道別，便拉著雲蘿跑得賊快，身後落下繡帕也渾然不知。
陸昱要蹲下去撿，凌霄快一步彎腰把繡帕攥在手裡，忽而眉頭一夾，黑沉著臉問：“今日是何日？可是乙卯日？”
陸昱想了會，“可不是。”
凌霄臉色一變，攥緊手裡的繡帕，大步追了上去。
而姜阮阮正處於劫後餘生的小興奮，有些忘乎所以，也不是練家子，全然沒發現後面凌霄追了上來，帶著小姑娘的天真和得意對雲蘿說：“大將軍好像很喜歡我做的東西。”
凌霄聽到姜阮阮在說自己，心機放輕步伐，隱入旁邊的景觀樹林裡。
跟在後面的陸昱簡直驚呆了！
堂堂的大將軍居然躲起來偷聽小姑娘的牆角！
不是說行軍打仗，也要光明磊落嗎？
陸昱忽然為這位表小姐捏一把冷汗！
但願不要說出甚麼不好的話，畢竟凌霄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
雲蘿也有幾分激動，“是嘛？”
“嗯，我的試探應該是成功了。你想想，大將軍甚麼好東西沒見過，如果他也喜歡我做的東西，看得上眼，說明我們跟娘學的刺繡，應該還能在京城裡賺點小錢。我們這就回去，繡點精緻的女兒用品，來日你到市集上問問能不能賣出個好價格。”
姜阮阮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繡品能賣出好價格，自己帶著哥哥離開姜府的場景。
咔嚓、咔嚓。
兩聲。
利器劈開個人高的園藝景觀小樹，接著凌霄碩大的身影閃現在姜阮阮前頭，那漆黑的瞳仁好似要把她吸進去攪碎了般，磨著牙槽：“表妹當真好心機！”
啪，小身子一怔，姜阮阮的心好似漏跳了半拍，當眾被揭穿小心機很難堪，又想著得給凌霄順毛，只得冒著發麻的頭皮甜笑著承認：“阮阮確實有私心，想做點手工賣錢，自食其力。”
“好個自食其力！”凌霄手下意識按著劍把上，衝著姜阮阮吼道，“還不過來按住。”
姜阮阮識趣地跑過去，雙手按住在凌霄的手背上。
陸昱：……
以凌霄的力氣，這麼個嬌滴滴的姑娘按住就拔不了劍？
凌霄怒意正盛，滿腔的怒火好似要噴腔而出，幸而姜阮阮真的按住了他的劍把，不然估計這會真的會拔劍把小姑娘嚇哭。
雲蘿會點點拳腳功夫，可震懾於凌霄那駭人的氣場，只想著要不幫小姐按住那劍把，剛伸手就被凌霄呵斥住：“滾！”
雲蘿嚇得不敢動彈。
凌霄想了半晌，都沒想出拿姜阮阮怎麼辦，只能狠狠地瞪著姜阮阮：“你竟然敢玩弄本將軍的感情？”
姜阮阮臉色唰一下就白了，簡直懷疑自己幻聽，這麼嚴重的指控？
她甚麼時候玩弄凌霄的感情？
借她十萬個膽也不敢啊！
可又看到凌霄特別認真的表情，姜阮阮只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回答道：“阮阮對將軍表哥是真心的。”
陸昱*雲蘿：……
這兩人甚麼時候搞一起的？？？
姜阮阮其實話說出去後，臉也紅了，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趕緊補充道：“阮阮感激將軍表哥的感情也不假。”
原本心頭怒意大消，又被這句話給激起幾分不爽。
“既然表妹這麼想自食其力，眼下又住在凌家的產業裡，那就幫表哥做事，用勞力報答凌家。”凌霄大步朝著府外走去，見姜阮阮傻愣在原地，又瞥過頭低斥，“跟上！”
姜阮阮面上一僵，混身都是被恐怖支配地跟了上去。
雲蘿挽住她的手，“小姐，我幫你，別怕。”
凌霄驟然停下腳步，過來扯著姜阮阮的手，陰戾的狹促的鷹眸輕飄飄看了雲蘿一眼，“不用你幫，滾回去伺候你們家大公子。”
雲蘿怔在原地，只是那麼一眼，讓她覺得如芒在背，又好似有巨蟒纏足，怎麼也邁不開腳步。
姜阮阮被凌霄扯著往府外走去，陸昱也快步跟上，渾然不知身後竟然還有三雙眼睛目睹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