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說這句話的時候雲淡風輕，但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這種帶著深沉的嚴肅是周野從未見過的，她心下莫名有些無措，但仍舊是抱著期待，期待下一秒，仙長者會像在破虛宮那樣，衝著她開懷的笑。
可惜沒有。
仙長者上下看了看周野，眼底透著幾分不捨。
“假孫女，倒是養出真感情了，你啊……哎。”
長者想說甚麼，但所有話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片嘆息了。
“你現在下車，沿著遠處最明亮的地方一直走，待看到一座天梯後便沿著天梯往上走，數著臺階走，走到第八百八十八級時右轉，然後再走九百九十九級……”
“讓我走了可以，先說清楚了，為甚麼不辭而別？”
周野眼底透著倔強，面容平靜，但到底年紀小，那雙眼睛隱藏不住心事，流瀉出幾分怨惱來。
仙長者看向窗外，神色悵然。
“你我緣分已盡，還有甚麼好辭別的？你這丫頭仍舊是蠢頓不堪，在那破虛宮，我不過是乘了老祖的指示照顧了你一段時間，現如今我將歸寂，只想了斷一切，你可明白了？”
仙長者說的很清楚了。
周野再遲鈍，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老人家想在離開前了斷一切情緣，了無牽掛的離開，所以她這番找過來，只是在給他添麻煩。
這麼說來，她確實沒有甚麼理由再留在這裡了。
“我知道了。”
周野點點頭，想走，卻又想起了甚麼。
“可惜了，本打算和你一塊喝個酒再走的，剛剛在宴會上的酒，你還有麼？給我點。”
仙長者直接給了她一壺。
“仙釀好喝卻易醉，你……”
話沒說完，眼前那丫頭猝不及防的化作一抹青煙離開了，車廂內一瞬間變得格外空蕩寂寥。
仙長者看了看窗外的遠處，眼底閃過絲絲寂寥無奈。
“走吧，走遠點。”
——
周野提著酒在天上飛，剛開始速度很快，漸漸地慢下來，最後便直接正大光明的停在雲端，盤腿便坐了下來。
不能多想，越想越氣。
“糟老頭子。”
周野開啟壺蓋嗅了嗅酒香，下一秒，臉上便泛起一陣淡淡的紅暈。
仰頭喝一口，辛辣刺激的液體便順著喉嚨一直燒到了心裡面，心口火辣辣的疼，不過這種疼，可以稍稍緩解那滲入骨髓的灼熱痛苦。
身下這片雲順著風悠哉的飄著，周野乾脆躺下來，張開嘴對著壺嘴，大口大口的往下灌。
“死就死了，還不能讓我在旁邊守著麼……”
她嘀咕著。
可一想到長者爺爺會死，死後會永遠消泯於這個世上，再也尋不到蹤跡，周野就忍不住的心裡難受，難受的厲害，比那烈火灼心還要痛。
仙長者，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在乎的人了。
要說人活一世，總得有點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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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沒有盼頭。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何要存在於這個世上。
可自從遇見了仙長者之後，一個念頭便無端端的油然而生。
她要跟在這老頭後面，陪著他，然後努力變強，好好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