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突然間，周野死了。
毫無徵兆。
嗷嗚的眼神讓他想到了一個詞。
“不捨”。
他在捨不得甚麼？
“你也要走，是不是？”
“是，但我會幫你安排好一切再離開。”
“呵……”
周十四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那種詭異的憤怒和莫名其妙的依賴讓他自己都笑出了聲。
一個過路人而已。
“你走就走，用不著和我說這些。”
周十四轉身想走，突然腳步又停頓下來，不由分說的彎腰抱起了床上的周野。
“我帶她去醫院。”
嗷嗚沒說話，他看著周十四做著無用功，抱著一具屍體送到醫生面前，在最後被判定死亡後，臉上露出了一絲陰暗的神色來。
——
人世間的軀體都是假象，軀殼中的魂魄才是讓生命世世代代延續的關鍵。
嗷嗚不在乎周野的軀體，他要找到她的魂魄，那殘破到幾乎灰飛煙滅的靈魂，現在又在哪裡遊蕩。
他現在滿腹的疑惑，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解答。
為甚麼老祖會在人間。
為甚麼他要去找周野。
為甚麼和他呆在一塊的周野會無緣無故的離開。
還有，他把周野的殘魂帶去了哪裡？
最後，周十四和老祖，是他猜測的關係麼？
如果是，可當年，明明是老祖親手斬殺了周野。
是他讓六界戰慄，不敢與之為敵的周野死去，又是他將她僅剩的一縷魂魄送進了聚魂之地。
最後還是他找到了自己，帶著周野下世，經歷人間疾苦悲痛，洗涮一身罪孽。
老祖到底要做甚麼？
他對周野，到底存著甚麼樣的感情？
這一切本與他嗷嗚無關，可他曾向周野承諾過，在他登仙之前一定會幫她彌補罪孽，在這六界繼續逍遙自在。
龍族重諾，這是他人生中，許下的第一個諾言。
——
最後嗷嗚還是沒有離開。
他放心不下蛋蛋，也不忍看他一人在下世孤苦無依度過一世。
這是嗷嗚第一次質疑神界的決定。
孩子無辜，而神界消滅不掉便讓他是世世代代疾苦無依，不管如何努力，最後都要落個眾叛親離，萬人唾棄的下場。
這不是在懲罰他，而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慾。
他們在報復，報復周野的強大，報復她對天庭神族和仙族的不敬，報復她在六界夾擊之下不進沒死還留下了自己的子嗣。
神明總是正確的嗎？
這個問題一直環繞在嗷嗚腦海中。
他想不出答案。
這個世界他就陪在周十四身邊，看著他重新站起來，回到了他原本的位置上，獲得了他應得的榮耀，萬人矚目。
這才是他本該有的人生軌跡。
垂暮之年，那個英俊高大的青年變成了只能坐在輪椅上被人推著走的老者。
五十多年的時光帶走了他所有的青春，但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個人卻仍舊是少年模樣。
他想去鄉下，建個院子，養雞養鴨。
那個叫做嗷嗚的少年就會帶著他離開這繁雜吵鬧的都市，去往最偏僻遙遠的地方，親手建了一座小小的農家別院，買了一群母雞母鴨，下蛋孵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