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嗚害怕的眼眶都在泛紅，他死死盯著周野的臉，企圖從上面看出幾分與之前不同的神色來。
可惜沒有，他看出來了，周野根本不把那個神當成一回事。
吃了他的心臟，殺了他，對周野來說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一件事。
不知道為甚麼，嗷嗚的心有些顫抖，眼前的周野讓他覺得陌生。
是啊，嗷嗚雖然陪了周野七百多年，但那七百多年間，周野從未離開過聚魂之地，他沒見過她在外面的模樣。
雖然見過她在小世界殺人的模樣，但嗷嗚打心底裡覺得，小世界是不值一提的，這裡離他原本生活的地方太遠太遠了，遠到他對這裡的生命感受不到真實感。
現在不同了。
周野剛剛殺的，是神界活生生的神族，是他的同族，甚至是他認識的神。
真實感撲面而來。
父龍母龍的話也一句一句的重現在耳邊。
“那是個魔頭，毫無人性，殺人不眨眼，你要小心。”
“周野殺神的數量比你年紀還要大，她比你想象中還要危險，孩子，一定要保護好自己。”
“周野曾屠了半個神界，仙界的人齊力都拿她沒辦法，這種人還給她復活的機會幹嘛？真的是造孽啊！”
當時他怎麼回覆的？
對，他反問。
“那周野為甚麼會殺那麼多神呢？”
“因為她是魔頭啊，六界之內，都容不下她。”
“魔頭殺神也得有理由吧，我覺得肯定有原因，說不定是神族欺負她了呢。”
“欺負？！敖嗚，她殺神不需要理由，因為她天生就是壞種，天生就是不可救藥的魔鬼！”
——
“天生就是不可救藥的……魔鬼？”
嗷嗚看著已經走遠的周野，嘴裡喃喃，重複著這麼一句話。
突然，他的眼底劃過一抹疑惑。
“周野不是壞人。”
這個念頭根植在嗷嗚心底，他從未質疑過。
“周野只是有點兇……”
他嘀咕著，然後毫不猶豫的追上週野的步伐，來到海灘邊。
黑漆漆的海岸，鬆軟的沙灘，周野立在黑暗中，看著面前這艘巨大的遊輪，立在海上，像海中的巨獸。
突然，一道耀眼的紅光從船身中央迸發出來，伴隨著灼熱的巨浪撲面而來，爆炸帶來的強大沖擊力把周野的身子直接掀翻在地，她在沙灘上滾了一圈，震耳欲聾的炸裂聲把她的耳膜震裂。
熱氣……
幾乎將人焚燒殆盡的熱量襲來……
周野髮絲凌亂，坐在沙灘上，黑眸中有熊熊的火焰燃燒，恍惚間，她聽到一道道刺耳的笑聲。
“舍一人而為蒼生萬物，孽子不可留，不可留！”
“大快人心，大快人心，斬草除根，方得太平！！”
這笑聲傳到耳朵裡，變成了古怪詭異的桀桀鬼叫，周野緩緩從沙灘上爬起來，滿臉是血，身子搖擺著，她恍若沒有看到那片汪洋火海，腳步不停地沿著那燒起的甲板走上去。
從火海中，她聽到了孩子的笑聲。
那是她這輩子聽到的最好聽的聲音，是她的救贖，給她腐爛發臭的心靈帶來一片淨土。
現在……這笑聲燒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