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喻君低頭，將手裡僅剩的幾張鈔票塞進了口袋裡。
抬起頭，周野就站在對面，靠著牆垂著眸子也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喻君看著她，半晌走上前，低聲道。
“謝謝你，你還餓麼？”
周野抬起頭，因為睏倦，眼睛都多了幾道褶子，黝黑的眸子裡透著淺淡的光。
“餓。”
小姑娘答應的乾脆，聲音低低的，帶著小孩特有的軟糯聲線，雖然語氣冷淡，但卻能不經意間惹起旁人的心疼。
喻君看著她那瘦瘦小小的胳膊腿，最後把視線停留在她那張巴掌大的小臉上。
明顯能看出來的瘦，乾瘦，結合村裡面其他人的談話內容可知，周野在家裡的日子不好過。
能來找自己，肯定是餓極了。
想到這，少年心底冒出一股子難言的複雜感情。
他自己的生活都活成這樣了，現在就算同情周野，可憐周野，可他卻沒有任何辦法來做甚麼。
嚴格來說，他和周野沒甚麼不同。
被丟在大山裡的可憐蟲，唯一不同的，那就是他現在看到了一條能改變現狀的出路，而周野沒有。
她幾乎站在一條一眼可以看到底的路上。
依著楊翠的性格，周野不會在家裡待多久，她會和村裡其他女孩一樣，到了十四五歲的年紀被賣去山下的村子，給一個年紀差不多或者年紀大很多的男人，當老婆。
正因為她的這條路太清晰，喻君才不想去看她那雙眼睛。
黑亮，乾淨，像春天裡茁壯生長的小雛菊，慢慢的生命力與活力。
這樣的姑娘如果沒有改變，那她眼裡的光，很快就會消失。
收回視線，喻君胡亂抬手揉了揉額頭。
“算了，我去問問醫院裡面有沒有盒飯賣。”
過了一會，喻君拎著一袋包子走過來，遞到周野面前。
“趁熱吃。”
周野毫不猶豫的接過來，抓起一個包子直接塞進嘴裡，一口大半個包子，蘿蔔餡露出來，散發出過分強烈的味道。
剛咬到嘴裡，周野嚼了兩口然後嘴一張，一整團包子就被吐了出來。
喻君皺眉，下意識蹲下身來，把掉在地上的包子撿起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怎麼了？”
少年皺眉，低聲詢問。
周野擦了擦嘴角，把包子還回去。
“不好吃。”
喻君表情疑惑，也拿了個包子放到嘴裡咬一口。
“沒甚麼問題，你不是餓了麼？”
周野後退一步，嫌惡的表情溢於言表。
“不吃了，難吃。”
蘿蔔味強烈而又刺鼻，周野從沒這麼討厭過一種味道，讓人幾欲嘔吐。
喻君看著面前這小丫頭，自顧自的又吃了一口。
“醫院裡沒有其他東西了，只有包子了，不愛吃包子還是不愛吃蘿蔔？”
“蘿蔔。”
沒想到，周野還挑食。
喻君沒多說甚麼，把包子留著自己吃，然後又轉身走出了醫院。
過了一會，少年頂著夜色走進來，手裡又多了一個黑色的小袋子。
“路邊有個沙縣小吃店，炒河粉，吃吧。”
一份十二塊，喻君一個星期的伙食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