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她吃驚地捂住了嘴。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幾個剛剛沒有聽清的,這回在時小夏的重複下,也聽了個一清二楚,當下議論紛紛。
張蓉蓉在氣頭上,哪裡還有甚麼理智?“對!都是你這個掃把星害的!我早說了讓爹孃把你趕出去,他們非不聽,你到底還要害多少人才夠!”
“呵。”時小夏淺淺一笑。她生得秀妍嫻靜,面對這樣的指控還能露出如此端莊的笑容,外面便是一靜。時小夏像是全然沒有注意到外面的動靜,她看定了張蓉蓉,“三嬸,你這話說得,卻是荒唐了。小雨的夫君搶劫,是我教唆的麼?小雨被趕回來,是我攛掇的麼?難為你把這麼大的帽子扣上來,可你怎麼不怪自己當初沒有擦亮眼睛看好人家,讓小雨嫁給了這麼一個人?”
張蓉蓉一愣,她看著時小夏那張紅唇一張一合,想要反駁,可那雙眼直直地盯著她,其中迸發出的冷冽光芒,讓她忍不住就是一顫。
停頓片刻,時小夏接著說道:“小雨明明是受害者,你卻為了所謂的面子,還非要把她送回去。想來,即便是男方因為遷怒殺了小雨,你也不會責怪的吧?甚至還會因為能要到一點賠償而喜悅?當初把我買給傻子家的時候,你們不就是這樣的嗎?三嬸,你不怪男方,不怪自己,反倒怪我把黴運傳給了小雨。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說,都怪你三嬸命不好,早年剋死了自己的大哥大嫂,後來又剋死了我的夫君,現在,又克得自家女婿進了監獄?三嬸,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時小夏的眼睛亮得驚人,本就姣好的容顏,更是因這自信坦蕩而增添了幾分華光。外面圍觀的人裡,不知道是誰帶頭喊了一句:“說得好!”
“好!”
張蓉蓉一愣,這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家的笑話,早就讓人看了個遍!想她張蓉蓉,生得一張利嘴,甚麼時候吃過虧?可今天,竟然敗在了這個總是懦弱卑微的時小夏手裡。偏偏,她說的話,自己一句也還擊不了。
站在她身後的時小雨,一直愣愣地看著時小夏,這會外面的動靜大了起來,她拿袖子遮著臉,哭著跑回了自己的小院。張蓉蓉狠狠地瞪了時小夏一眼,也跟著走了。
熱鬧看完了,外面的人也漸漸散了。時小夏剛準備回屋,就聽有人在外面喊了自己一聲。
抬頭看過去,是村裡的鐵匠,大旺。
記憶中,這個人對時小夏似乎還不錯,以往她在家受罰餓著肚子去幹活,大旺還會偷偷給她塞包子。
“大旺。”
她走到門口,嘴角帶了一絲淺笑。
時小夏是個恩怨分明的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以往對時小夏好的人,她自然也要善意以對。
對上她這笑容,大旺臉上卻浮現出一抹可以的紅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從懷中掏出一枚簪子遞給了時小夏。
那是一枚素銀簪子,頂端雕刻成了一朵荷花的樣子,除此之外再無裝飾,做工也有些粗糙。
時小夏疑惑地看著他,大旺有些不好意思地跟她對視了一眼,這才開了口:“傻子家的事……我聽說了,小夏,你不要怕,你等著我,等我攢夠了錢,我就來娶你!”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
時小夏愣愣地看著大旺跑遠了的身影,忍不住唇角往上勾了起來。
上次遇到這樣純情的男生,大概還是上高中的時候。這個大旺,分明就是喜歡自己啊,怪不得了,怪不得以前總是找機會對時小夏好。她記得,大旺家境不好,這大概就是他要等著“攢夠錢”的原因。願意為一個女人努力,這是很難得的事。在現代,她談過很多個男朋友,隨著年紀漸長,人心越是複雜。這個大旺,雖然不是她喜歡的型別,可她也覺得感動。
時小夏摩挲著手裡的素銀簪子,慢慢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