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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欠賬

2022-06-20 作者:元月月半

 梁好運故作驚訝:“這麼簡單的道理您都不懂啊?大伯要是考上大學,還有你啥事。”

 院內瞬間安靜下來。

 隨即大姑奶奶的閨女開口說:“侄媳婦說的對。蘭香,說起來你還得謝謝我們。”

 羅蘭香噎了一下,不禁瞪她一眼,轉向梁好運,換上一副笑臉:“侄媳婦,同樣的話我也送給你。要不是我們,也沒你啥事。”

 “要不是有你們我別想嫁給躍民?”梁好運冷笑。

 張爺爺眉頭微蹙。

 張躍民眼角餘光注意到這點,連忙給他爺爺使個眼色——好運不是故意沒事找事。

 老兩口站一塊的,注意到這點,以為張躍民的主意。對梁好運的些許不滿換成了擔憂——他們這個兒媳婦的嘴巴可不饒人。

 梁好運沒給羅蘭香開口的機會:“我咋聽人說躍民是爺爺奶奶養大的?學費吃穿用度都是爺爺奶奶出。哦,不對,不光躍民,連躍華大哥,悅芳姐,還有你和大伯,你們這些年吃的用的,也都是爺爺奶奶出。伯母,這些年沒存兩萬,也有小一萬吧?”

 幾十歲的人了還啃老,這事傳出去可不好聽。

 羅蘭香連忙說:“你不知道別瞎說。你聽誰說的,躍民?”

 梁好運下意識解釋。

 張躍華突然站出來,“我跟躍民說的。躍民告訴好運的。”

 “你?”

 不光羅蘭香,就連其他人也驚著了,包括張躍民。

 梁好運轉向張躍民,擰著眉頭,啥情況啊。

 張躍民壓低聲音說:“大哥也看不慣羅家人,嫌他們是水蛭。只是往常他說到這事,爺爺就說,他姥姥一家也不容易。怕大媽聽見傷心,不許他說。也不知今兒咋了。”

 張躍華是發現他爺爺奶奶居然沒阻止。誤以為老兩口給新娘子梁好運個面子。

 機會難得,張躍華最怕的是爺爺,又不是他爸媽,哪能客氣:“對的。媽,以後別整天逮住機會就跟躍民說,將來要好好孝順爺爺奶奶,孝順你和爸。有了錢要幫襯我。

 “躍民孝順爺爺奶奶這點不用您提醒。至於你和爸,躍民不欠你們甚麼。更不欠我甚麼。你別挾恩圖報的,見著人就說,躍民能有今天多虧了你們。”

 “你閉嘴!”羅蘭香吼他。

 張躍華嚇了一跳,瞬間忘了說啥。

 梁好運接道:“看來躍民能長這麼大,跟你們真沒啥關係。既然躍民沒花過你的錢,我剛剛說你存了很多錢,也沒說錯啊。”

 羅蘭香質問她:“家裡的大件是爹置辦的不假,柴米油鹽小東西不要錢?牙刷牙膏不要錢買,天上掉下來的。”

 昨兒張躍民要沒給梁好運買牙刷牙膏,順嘴說一句,家裡的牙刷牙膏也該換了,緊接著買一大把,梁好運還就信了。

 可惜,事情就是這麼趕巧。

 梁好運道:“您是沒少買。可惜您買的爺爺奶奶都沒見著,全被你弄去孃家。這點不用我這個新媳婦說,大夥兒也都知道吧?”

 這話提醒了五里坡眾人,羅蘭香回孃家從來都是拎著大包挎著小包,每次回來那包都是空的。難怪羅家一家子土裡刨食的也能蓋六間大瓦房。

 羅家一眾被村民們看的很不自在。

 張奶奶的弟弟忍不住開口,“難怪姐夫說給躍民娶媳婦的錢是躍民自己的,還跟我誇躍民有本事。我尋思著吃的是自家種的,姐夫不抽菸,偶爾喝點酒,我姐也就這兩年身體不好,但她也有工資,雖然不多,足夠她看病的。為啥今兒的菜都要躍民花錢。合著你們一家子加羅家一大家子可著他一個啃啊。”

 羅蘭香她娘連忙開口,“他舅,你不能這樣說,我們可沒有。”

 張躍華道:“那就把你們蓋房子的時候找爺爺借的兩千塊錢還他。”

 梁好運心底詫異,張躍華還真知道這事啊。怪不得他忍不住出頭,這要是哪天兩位老人走了,張躍民不管,這麼一群吸血鬼還不得改吸張躍華。

 梁好運故作驚訝,“補貼的不算,還借錢?真拿自個不當外人。剛剛不許舅爺說下去,別是想賴掉這筆錢吧。”不給他們解釋的機會,“我看有可能。理由我都想好了,我這個小媳婦得罪了你們,你們跟我和躍民還有爺爺奶奶斷往,這筆錢正好不用還。”

 “放屁!”羅老太氣的蹦起來。

 梁好運:“惱羞成怒?”

 親戚鄰居看到羅家人恨不得殺了梁好運的模樣,忍不住交頭接耳小聲嘀咕。

 羅蘭香聽不見親戚四鄰說甚麼,但她能猜到,她孃家人打算賴掉這筆錢。

 羅蘭香怒上心頭,腦袋轟的一聲,脫口道:“不就兩千塊錢?我還!”

 大院裡安靜下來。

 老村長和所有人都傻了,包括梁好運,懷疑自己聽錯了。

 羅蘭香以為眾人不信,“等著!”

 眾人面面相覷。

 老村長用他的菸袋嘴戳戳張爺爺,你這個兒媳婦莫不是被孫媳婦氣傻了。

 羅蘭香是被她兒子氣的。

 她拿著錢出來,張躍華就問,“媽,你不是說咱家沒錢,姥爺找你借錢的時候,你才叫他們管爺爺借。沒錢哪來這麼多?咱們跟爺爺還沒分家,他們借的錢由你還,算咋回事?”

 羅蘭香被問住,頓時覺得錢燙手,不安地看了看著公婆。

 羅老太說:“不用你還,我們有錢。親家公,回頭就還你。”

 “怕是拖延的話。”張躍民前兒跟梁好運說,羅家這一家子一個比一個無賴。梁好運絕不能就此放過,“出了五里坡估計還得罵我們傻,連這話都信。”

 羅老太急的想罵人,一看到她旁邊的張爺爺,又把汙言穢語嚥下去,“我們長輩說話有你啥事?!”

 “你們母女話家常沒我的事。我現在是張家一份子,你們羅家欠我們張家的錢,就有我的事。不想還直說。沒必要搞這麼多事,我們就當肉包子餵狗好了。”

 羅蘭香蹦起來,跟她娘一模一樣:“你罵誰是狗?”

 “誰想昧下爺爺的錢誰是狗!”梁好運毫不懼怕的直視她。

 羅蘭香真想拿錢砸死她,可是沒分家,這錢不是她一個人的。

 “爹,我娘——”

 張爺爺打斷她的話:“不說你娘,先說你,兩千塊錢哪來的?”

 羅蘭香說不出來。

 張躍華接道:“我媽存的唄。”

 “你閉嘴!”張躍華他姐張悅芳瞪著眼睛看著張躍華。

 張躍華道:“你看清楚,這是兩千塊錢。爸媽天天在家,省吃儉用一年也存不了一千。這些錢不是我的工資就是你的工資。你說是你的,我閉嘴。媽,這要是我的,你敢給,以後你是死是活跟我無關!”

 農村人養兒防老,最怕兒子不孝順,張躍華此話一出,羅蘭香嚇得整個人僵住。

 張悅芳的嘴巴動了動,想說些啥。

 梁好運連忙攔住這個糊塗蛋:“悅芳姐,這個錢要是從你工資裡出,到時候你嫁人,可能跟我一樣,就乾巴巴一個人過去。”

 張躍華小時候跟爺爺奶奶親,張悅芳跟羅蘭香親,羅蘭香就可勁慣這個閨女。結果閨女學習特差,初中畢業就下學了。

 那時候的幹部有特殊照顧,幹滿三十年退休了可以給一個崗位。張悅芳懂的不多,張爺爺就把她安排在縣郵政局。

 張悅芳這些年在縣裡也不是白混的。經常能聽到誰家閨女嫁人,孃家給多少東西多少錢。她們這些小姐妹,不光比婆家,這幾年還開始比孃家。

 要讓人知道她沒嫁妝,同事能笑死她。

 張悅芳頓時一聲不敢吭。

 羅蘭香急了,不能惹怒兒子再激怒閨女:“你別聽她瞎說,你的嫁妝我都給你存好了。”

 梁好運道:“所以這個錢不是躍華哥和悅芳姐的工資,是你跟大伯這些年存的?那你真有小一萬啊。剛剛為啥說我瞎說瞎?”

 “你——”羅蘭香氣得出氣多進氣少。

 梁好運:“有錢不借,讓他們找爺爺,是不是怕錢被躍民花了?大媽,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躍民花爺爺的錢,將來爺爺奶奶不能動,能幫你們一塊伺候。錢給你孃家,你孃家還能過來給爺爺端屎端尿?”

 眾人不由得轉向羅家一眾。

 伺候親家,自古就沒這個道理。

 羅家人看到眾人眼底的笑意,臊的慌。

 梁好運道:“看來不可能幫忙伺候。大媽這麼大的人,肯定也知道這個道理。大媽,您是不是算準了爺爺不會要你的錢?故意來這麼一出,好把事兒糊弄過去。”

 眾人恍然大悟,難怪呢。

 他們就說羅蘭香沒這麼傻,咋突然又承認有錢了呢。

 羅老太頓時忍不住指著梁好運,道:“我今天要是還了,你是不是給我磕頭賠罪?”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為了叫我給你磕頭還錢,不就證明我猜對了。”梁好運停頓一下,“或者你證明給我看?”笑吟吟地等著她接茬。

 羅老太想撕了她。

 “是不是想弄死我?”梁好運笑嘻嘻,不嫌事大,“你們是不是沒聽說過我的名聲?呂梁村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黴。今兒被我碰上,這個錢你還也得還,不還,我就一把火把你們全燒了。”

 眾人倒抽一口氣。

 羅老太冷笑:“你威脅誰呢?我可不是嚇大的。”

 “我這人無父無母,大爺大媽也嫌我是個累贅。躍民好人,不嫌棄我。可有你們這幫吸血鬼親戚,不論躍民以後有多大本事,多大能耐,憑張家把躍民養這麼大,就甭想獨善其身。”梁好運道:“反正我活夠了。弄死你們一家子,讓躍民落得個清淨,也不枉我跟躍民夫妻一場。對吧?躍民。”

 張躍民聽她說的真真假假,也弄不清她是真是假了,“別犯傻。”

 “你不懂。這人啊,自來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梁好運笑看著羅家一眾,“親家,您說我是橫的,還是不要命的?”

 羅老太覺得她都不是。

 可這小媳婦句句不饒人,又不是個省油的燈。羅老太不確定了。

 羅老太身後的中年男子出來:“你敢現在就弄死我?”

 “你這麼大塊,我弄死你多費事?”梁好運翻個白眼,“弄死你一個,我還要抵命,一命換一命我傻啊。改天夜裡摸到你們村,房門從外面鎖上,周圍鋪上柴,倒上柴油,一把火十多口,那才有意思。大媽,您說呢?”看向羅蘭香。

 羅蘭香的臉色變來變去,“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

 “你去啊。嘴上說說還不許說啊?”梁好運一副很光棍的模樣,“正好,咱們去趟法院,讓法院裁定。像你們這些斗大的字不識半口袋的人肯定不知道,你們耍賴說沒錢,法院可以強制執行。知道啥是強制執行?你們家除了人以外的東西全判給爺爺抵債。對了,萬一你們進去了,以後家裡的孩子想當官,那也當不成。”

 五里坡的人頓時忍不住問:“為啥?”

 張爺爺開口道:“過不了政審。”

 政審這事村裡人知道,每年有人去當兵都要政審。

 羅蘭香不由地看她最愛疼的閨女。

 張悅芳道:“是得政審。我早年去郵局,爺爺就給我弄過材料。”

 張爺爺當兵回來在地方工資很高,羅蘭香就想讓她孃家侄子也去當兵。卻不知道張爺爺那是打過抗戰又打過內戰的人。身上沒有十處傷也有八處。不知道死過多少回。他這樣的人國家自然特殊照顧。

 張奶奶大病沒有,小病不斷,就是早年跟著部隊南征北戰落下的。

 羅蘭香她侄子一個初中生去當兵,頂多三四年就得回來,給點補貼,自己找工作。

 梁好運不知道這裡面的事。

 張躍民和張躍華知道,哥倆很有默契的裝不知道。偶爾張躍華還攛掇他媽,趕緊把他表弟送去當兵。那樣羅家也少了一個吸血鬼。

 梁好運看向羅老太:“您老人家聽到了吧?這個錢不還也行,明兒我就買個大喇叭去你們村吆喝,你們欠錢不還。”

 “你敢!”羅老太蹦起來指著梁好運。

 羅蘭香是老大,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兩個弟弟都比她小好幾歲。以前家裡窮,娶不上媳婦。後來有了張家幫襯,羅家兩兄弟才結婚。

 這樣一耽擱,羅家最大的孩子還沒梁好運大。

 兩家七八個孩子,男未婚女未嫁。梁好運一吆喝,誰還敢跟他們家結親啊。

 梁好運笑道:“我敢。其實只要你不怕孫女往低了嫁,孫子往低了娶,也不用怕哈。”

 張家愛扶貧,羅家可沒這個嗜好。

 羅蘭香嫁得好,羅家得了諸多好處。羅老太可是自打孫女一出生就開始尋思,將來給她們找個好人家。

 往低了嫁娶,羅老太就是死也不接受。

 張躍華一見他姥姥的臉色變來變去,滿身的算計,趁機起鬨架秧子,“姥姥,回家拿錢去吧。”

 “我——”羅老太嗷一聲就要哭。

 原主的記憶中,撒潑打滾的事可沒少見。

 梁好運驚覺不好,拔高聲音,道:“親家姥姥,您不會要罵躍華哥不孝順吧?要逼死自己的親姥姥。”

 即將說出口的話被人提前說出來,羅老太沒了詞,戛然而止。

 梁好運冷笑:“剛剛說你們不想還,一個個恨不得弄死我,像是我把屎盆子往你們頭上扣一樣。你既然這麼有心,幹嘛還玩撒潑打滾?再唱唸做打一會兒,天就黑了。”

 “沒事,我有車。”張躍民的同學突然開口,“他姥姥,要不我送你,來回十分鐘。”

 羅老太不想還是真,家裡錢不多也是真。

 但要說還錢就能要她的命,那倒也不至於。

 這些年有羅蘭香幫襯,每年養的豬和羊賣了,也能存不少錢。

 何況羅家離帝都不是很遠,稍稍勤快點,農閒的時候早起去帝都打零工,一大家子一年也能存一兩千。

 問題是他們剛起了新房,牆壁還沒幹呢。家裡的閒錢著實不多。給了張家,他們就得節衣縮食的過些日子。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要人命啊。

 張奶奶的弟弟也是農村人,很瞭解農村人的德行,見羅老太不鬆口,她大兒子和大兒媳婦也不吭聲,就對張爺爺說:“姐夫,這筆錢還是算了。再鬧下去,她能往牆上撞。到時候再說是你逼的,錢要不回來,再訛上你們,圖啥啊。”

 眾人不由得轉向羅老太,等著她發作。

 一哭二鬧三上吊,村裡上了年紀的,不論男人女人都幹得出。畢竟經歷過早年戰亂,小鬼子都不怕,還怕人啊。

 只是舅爺這麼一說,反倒把羅老太的路堵死了。

 梁好運接道:“爺爺,舅爺說的是,權當兩千塊錢看清一家子。趕明兒你和奶奶跟我們去縣裡。躍華大哥和悅芳姐在縣裡上班,你們想他們見一面也容易。”

 家裡豈不就剩倆人。

 羅蘭香想到這些,慌忙說:“不行!”

 梁好運煩躁:“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想怎樣?非要爺爺說,兩千塊錢就當送給羅家了才行?”轉向羅家人,“今兒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們不能讓我滿意,以後別想登我張家門!”

 “張家還輪不到你做主!”羅蘭香大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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