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坐在床邊喂周妍吃粥,周妍本來就餓的虛弱,這粥的口感和溫度,都正好符合她。
“欣欣,一會你能不能幫我去看看奶奶?”周妍忽然弱弱的說。
蔣欣欣頓了頓,知道周妍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最擔心的一定是奶奶知道了。
蔣欣欣說道:“好。”
周妍放了心,又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最好,欣欣。”
蔣欣欣雖然不至於對別人有求必應,但她是最願意從心底幫助別人的,周妍看著蔣欣欣進來,就知道她不用再擔心。
蔣欣欣並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給別人的那種安定,她只是聽從周妍的,離開加護病房就去了奶奶的病床。
老人家生病睡眠深,現在還並沒有醒,蔣欣欣替她掖了掖被角,站在旁邊看了一會。現在這種情形,應該是周妍最願意見的。
蔣欣欣忽然就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哪怕只是在心裡回憶那些過往,因為實際上生活已經對她太好。至少蔣女士,現在依然健康站在她背後,她現在回去,不僅沒有負擔,甚至可以喝上一口母親的湯。
蔣欣欣決定中午回去一趟。
她沒有跟餘旌陽說,就悶不吭聲推門回家,讓正在廚房忙碌的蔣女士十分驚訝。
“欣欣,怎麼這時候下班回家?”
因為醫院的中午只有一個小時下班,蔣女士才覺得十分驚訝,正常情況蔣欣欣就算趕得及也不會回來。
蔣欣欣沉默了一下,“媽,我想你做一份失血病人吃的藥膳。”
蔣女士臉上心驚:“失血病人,是誰?”
蔣欣欣再次沉默,“周妍昨天夜裡出事了。”
對於每個星期必定要和女兒通好幾次電話的蔣女士,蔣女士清楚知道,周妍是誰,對蔣欣欣的關係是甚麼樣。
蔣女士臉上的神色變成了濃烈的擔憂:“這孩子……”她想了想到底沒問。
片刻後,蔣女士轉身走向冰箱,“我記得你說那孩子,年齡同你一般,還沒成家的女孩子,身體底子一定不能損傷,否則是一輩子的事。”
因為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年紀,又是女兒口中說的最多的人,蔣女士明顯很注意。
“冰箱裡食材不夠了,欣欣,你現在去想法買一袋豆漿。”蔣女士一邊迅速看了一眼冰箱說道
蔣欣欣自然沒有二話,她原本就還站在門邊上,這時候穿上鞋子就出門。
像豆漿這些東西,都是早晚賣的多,畢竟誰家大中午的會煮豆漿喝,但這難不倒蔣欣欣,她打車去了海城最大的超級市場,順利買到了豆漿。
回來之後,家中已經是一片濃香。
蔣欣欣趕緊走到廚房,把買到的東西給了蔣女士。前後加上打車,不過四十分鐘而已。蔣女士目中有一絲欣慰。
若不是這四年的時間,蔣欣欣已經把這海城市大大小小賣菜的地方摸了個透徹,知道甚麼地方賣甚麼食材最為新鮮,也不會這麼快的買到蔣女士需要的。
一個合格的廚師,到了新地方,迅速知道哪裡能買到最好的食材,是最基本的硬功夫。
蔣女士沒有再多說,牛肉、蛋黃、海帶、黑木耳、黑芝麻,豆漿……這些都是補血益氣的最重要食材,而蔣女士的烹調功力,正是把這些所有東西,都濃縮排了一鍋湯粥裡面。
蔣欣欣看著鍋內沸騰的煙氣,比起以往都要沉默。
等把打包好的飯盒,交到蔣欣欣手上,蔣女士幽幽地說:“周妍那孩子,真的這麼可憐嗎?”
做飯的時候,蔣欣欣把周妍家裡的事情,和盤托出給蔣女士。
蔣欣欣看著蔣女士,把想說的話嚥進去,良久才忽然問了個好似不相干的問題:“媽,如果一個醫生,在能救治病人的情況下,出於別的原因不伸手,你認為甚麼原因會值得原諒?”
蔣女士驚愕了,看了蔣欣欣半晌,才緩慢地開口:“那就甚麼原因都不值得原諒。”
蔣欣欣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卻有一點暖意。
至少她知道,母親和她的想法,都是一樣的。
“我先走了,媽。”蔣欣欣轉身走向門口。
蔣女士欲言又止:“失血過多光靠食補是不夠的,你一定多關照那孩子。”
蔣欣欣嘻嘻笑了兩下,“我知道。”
其實聞著母親的藥膳,知道里面,還加入了一味當歸。
中藥當歸。
蔣欣欣捧著這盒新的湯,重新乘車去了醫院。
剛一進入門診大廳,對面郭長齡郭思宇就來了,郭長齡看見蔣欣欣,微愣。
郭思宇還是盯著蔣欣欣手裡的飯盒。
有時候人生的際遇真是不可說,蔣欣欣每次和這位郭先生相遇,都是被他看見她要麼在做飯,要麼在送飯。
這使得蔣欣欣分明是和他同期的醫學生的身份,都不好意思拿出來。
這個不好意思,是郭思宇心中是這麼想的。
作為蔣欣欣這邊,是半分不好意思也沒有的。
她客客氣氣喊了一聲:“郭教授。”就打算和平常一樣,直接繞過忽視那位郭同學。
想不到郭長齡再次叫住了她:“小蔣,你是給誰送飯?”
蔣欣欣捧著自己的飯盒,想走吧,又不能忽視大名鼎鼎的教授,她回過身:“給周妍。”
這個名字明顯讓氣氛僵了一下。
雖然事情弄清楚,周妍並不是真正的割腕,可箇中原因畢竟還是不好拿到面上說。
周妍是海城醫院正式的護士,她和她的奶奶現在都住在醫院裡面,光是這一點已經讓人引起重視。
那郭思宇忽然道:“聽說你在小吃街上,開了個飯店?”
蔣欣欣手裡的飯盒溫度傳導過來,她真是納悶地看了看郭思宇。
郭長齡目光閃爍:“飯店?”
自然想起那天和蔣欣欣在小吃街上相遇的情景,這孩子在那裡開了飯店?
蔣欣欣禮貌地說道:“只是幫朋友看幾天鋪子。”
郭長齡目中幽幽說道:“給周妍送的飯,是你自己做的嗎?”
藥膳的香味,並不能完全掩蓋,郭長齡鼻端還是能聞到那氣味。
蔣欣欣本以為能很快結束這次偶遇的話題,誰知道郭大教授一問就是好幾句,她頗有點不知道怎麼回答。
但是這沉默落在別人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這時那郭思宇見她的樣子和神情,有些不虞,他不是第一次看見這女孩對郭長齡不敬了,這種言不由衷的態度,就是一種輕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