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欣欣蹲在神經外科辦公室的牆角，看著她的那口鍋，要不是昨天被餘旌陽打擾，早上起晚了發現來不及給周妍準備午飯，她也不會又哼哧哼哧把鍋和食材都背上。
周妍卻是一臉幸福，“欣欣，好久沒看到你在辦公室做飯了。”
蔣欣欣卻沒她這麼開心，一邊鬼頭鬼腦看著門：“你確定把門窗都關緊了吧？”
她現在已經不是醫院的實習生，再這麼囂張跑來做飯，被發現了不知道會被怎麼處置。
周妍點頭如搗蒜：“放心吧放心吧，都關好了。”
蔣欣欣才稍微放下心，實在是周妍今天非要吃排骨湯麵，這面本身又重油，更需要火候正好熬兩個小時，才能把排骨的清香熬出來。
蔣欣欣嘆氣，她上輩子一定是欠了周妍小同學的。
“周妍，主任真的不會回來？”
周妍哼哼一邊唱歌一邊歡快道：“不止咱們主任，醫院中今天所有外科的主人都不在醫院裡頭，你只管放一百二十個心。”
蔣欣欣倒是真好奇了：“怎麼會所有主任都不在，這是為甚麼？”
周妍神色暗了暗，很快說道：“是一個頂尖的外科教授，很快就來我們醫院，院長和主任他們都去接去了。”
頂尖外科教授？蔣欣欣明顯不解。
頂尖是多頂尖，居然是所有科室主任都去，在蔣欣欣理解中，這樣的人應該都不用這麼大肆旗鼓了。
她忽然內心一動，問：“餘旌陽去了嗎？”
周妍詫異：“餘護士？沒有吧，我早上查房還看到他了。”
聽起來還是個不趨炎附勢的正人君子嘛，蔣欣欣翹著嘴角，正人君子又怎麼樣，也掩蓋不了毫不羞恥吃霸王餐的事實。
周妍尖叫一聲：“欣欣，你的鍋是不是要開了！”
蔣欣欣神勇地撲上去，趁著湯水要溢位來那一刻，立刻掀掉了鍋蓋。
鍋蓋在地面上幾個迴旋，像是被主人粗暴對待的陀螺。這動靜真是夠大。
蔣欣欣盯著周妍，“還是鍋太小了。”
太大的鍋她又帶不進來，這種小功率還煮排骨，還是太勉強。
周妍說道：“感覺還是餘護士身上的魔咒更加強大。”
她盯著蔣欣欣，頓了片刻後，兩個姑娘笑作一團。
……
醫院的會議室裡面，郭長齡剛剛被請了坐下，旁邊許主任也是正襟危坐，大家都看著院長接下來的指示。
院長說道：“這次我們要做的臨床專案，是與強制性脊柱炎有關。”
強制性脊柱炎，是脊椎疾病的一種，有另一個非常驚悚的名稱，叫做“不死的癌症。”
這種脊柱炎，看起來並不致命，但是卻能在患者身上表現出極端的痛苦，嚴重的，連四肢行動都受影響，生活直接無法自理，所以一直是醫療界的難題。
得了這種脊柱炎，好一點的是帶病生存，用藥延緩，若是病入深處，那種感覺是比渾身沒知覺的植物人還要痛苦，植物人至少感覺不到疼，可脊柱炎的患者，卻是終日在疼痛之中煎熬著。
說著說著，院長自己的神情就凝重了。
郭長齡望著螢幕上的PPT，醫學上每一項難關的攻克，都是意味著造福於患者，醫務工作者肩上的擔子，往往就是這樣無形而沉重。
“我記得郭教授曾經出版過一本專著，”許主任忽然嚴肅說，“那本書我有幸拜讀過，上面有一個章節，似乎是郭教授專門描寫了這個強制性脊柱炎。”
郭長齡不由看向身旁許主任，微微笑了笑：“您是神經外科的？”
醫學上許多疾病，是由兩種學科彙集在一起，強制性脊柱炎，這就是神經外科和骨科交匯的地方。
許主任立刻道：“郭教授，您專著中所寫的對強制性脊柱炎的分析，非常具有參考價值。”
郭長齡不由摘了眼鏡，用手揉了揉眉心，“其實這麼多年我在梅奧診所，也和許多專家做了不少相關的實驗研究，說到底，強制性脊柱炎和癌症一樣，至今還是世界的難題啊。”
都是隻要攻克，會成為世界性話題的強力醫學課題。
海城市第一醫院有此雄心，確實讓郭長齡有些意外。海城市還是他認識的那個海城，醫學界也還是他熟悉的那個醫學界。
“師父。”郭思宇這時開口，“有關這次臨床專案我們做了許多準備，回頭我向您介紹。”
這句話提醒了會議室裡的眾人，院長立刻說道：“郭教授長途跋涉，今天就先到這裡，郭教授多年沒有回海城，就讓小郭帶著郭教授先熟悉一下環境。”
郭長齡看向了郭思宇，“思宇在醫院裡，沒有給醫院添麻煩吧？”
骨科主任立刻就說道：“郭教授言重了，名師出高徒，思宇是我們這一屆實習生中，無論專業素養還是醫學天賦，都是最優秀的。”
郭思宇唇邊露出一絲笑。
這時會議室的門開啟，一股肉香直接竄入走出門的幾位醫師的鼻孔中，這下連鼻子半邊堵住的院長都聞見了。
郭長齡眸色微動，再次笑了笑。
“我很想嘗試一下貴醫院的伙食。”他說道。
院長看見郭長齡看過來的目光，竟然比剛才站在臺前演講還要緊張了一下。
作為天天在醫院多少年的人，他們都是一聞味道就知道肯定不是出自二姨那種廚藝的手。幾個主任醫師乾咳：“醫院的食堂一般是留給病人家屬去打飯，就近照顧住院的病人。”
郭長齡眉梢挑了一下，這味道一聞就知道必然是專業級美味，醫院的食堂大鍋飯，能做出這種味道來，他記得以前的海城醫院並沒有這樣的條件。
幾個人中，只有許主任聞著這熟悉的香味，臉上的肉頗是動了動。
院長趕緊把話題扯走：“郭教授，您這邊請。”
一邊走許主任一邊回頭看，這間會議室就在神經外科左轉彎不遠的地方，昨天他從周妍口中知道蔣欣欣來過了，今天這味道是怎麼回事自然更顯而易見。
他也實在是尷尬這蔣欣欣怎麼偏偏在這個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