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思宇的臉色都變了，屋內的其他科室主任也是，震驚地看著餘旌陽。
餘旌陽說完這句話，卻是冷冷地轉向骨科主任：“我只參與臨床測試，接人這種事你們自便吧。”
門在眾人的面前關上。
但是就像衝擊波的餘波一樣，真是讓人久久回不過神。
骨科主任看著郭思宇的臉色，在醫院中，也只有餘旌陽敢說出這樣的話了，他不給別人留面子就算了，但郭思宇何曾受過這樣的諷刺。
“思宇，旌陽他就是這樣的性子……”骨科主任也唯恐臨時出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餘旌陽的目中無人和性格孤傲早就在醫院人人皆知，有傳聞他連院長的面子都不給，今天說郭思宇的話也就不算重了。
郭思宇良久之後硬是蒼白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哪裡，不會的。”
屋內幾個主任對視一眼。
骨科主任欣慰一笑：“思宇，你不介意就好了。”
……
但是下午郭思宇在醫院走廊裡遇到餘旌陽，餘旌陽本來目不斜視，明顯不打算打招呼走過。
郭思宇在他擦肩的時候說道：“餘護士是不是以為……我是靠著人情才留在醫院？”
餘旌陽不想搭理，冷著臉要走過去，胳膊被郭思宇拉住。
郭思宇臉色有些幽然，盯著餘旌陽的臉看。
餘旌陽看著他，目光冷冷：“你靠著甚麼留在醫院，跟我有甚麼關係？”
郭思宇笑了：“餘護士如果覺得跟你沒關係，何必今天在主任們的面前，故意說出那番話？”
餘旌陽看著面前的人，郭思宇是典型自視甚高的那類人，“故意？”餘旌陽盯著他，“你獲得醫師資格多久了。”
郭思宇不明白他突然問這個幹甚麼：“半年，怎麼了嗎？”
餘旌陽冷冷盯著他：“臨床實驗專案，至少有三年以上的醫師資歷，我問的是你靠著甚麼站在今天那個屋子裡，還是你不理解我的意思？”
郭思宇臉色再次變了變。
這一次的實驗，的確是彙集了國內外頂尖的骨科專家，他待的骨科科室，主任一直讓他以助理的身份參與試驗專案，從頭到尾醫院沒提他的資歷，他自己也選擇性忘記。
沒有想到，餘旌陽是這麼犀利的人，全醫院都當做耳聾的事情，他非要當著那麼多人面點出來。
現在，郭思宇是靠著郭長齡才能在醫院長留，已經是不可爭辯的事實。
可是郭思宇怎麼能忍，他盯著餘旌陽，在他來醫院第一天就聽說了這個孤傲天才式的人物，但郭思宇畢業於國內頂尖醫科大學，年紀輕輕被郭長齡選為弟子，不管是醫學的成績還是自身的素質，他從來都是自傲於此。今天，他引以為傲的反而被餘旌陽奚落，不管怎麼樣，他都無法容忍這件事。
“餘護士在醫院任職五年，”郭思宇緩慢說道，“資歷自然不是我可以比，但是臨床專案，有過助理醫生參與的前例，卻從沒有聽說過護士有這個資格參與。”
這句話等於已經是鋒芒相對，餘旌陽看著郭思宇，稍微被忤逆就兇相畢露，是真的以為自己優秀到無人可及。
餘旌陽慢慢說道：“如果你對我個人有甚麼意見，隨時請你去與院長去說。”
他不想再和這個人廢話，微一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向前面走去。
郭思宇盯著那傲然離去的背影，慢慢說道：“餘護士兩年前那次事故，其實也不算餘護士的錯，為甚麼餘護士要兩年困於心魔，一個成熟的醫師，不是應該能坦然面對這樣的事嗎？”
餘旌陽的腳步驟然停止。
郭思宇有些幽然盯著他看。
餘旌陽慢慢地轉過了身，他的目光有一絲沁涼的血色：“郭思宇，你能拜得名師，是你的幸運，你要做的應該是珍惜這種幸運，而不是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可以從此站在捷徑上。醫學這條路從來沒有你想的那種一步登天的雲梯。”
郭思宇以為可以激怒餘旌陽，想不到，對方卻是再次把他打入谷底，用一種絕對的霸凌盯著郭思宇的軟處。
餘旌陽這次是真的頭也不回的走了。
蔣欣欣直到傍晚回家，都不知道在醫院中發生的事件，對她來說，那已經不再和她有關了。
她清洗手裡的盤子，跟周妍約好，明天還要去醫院看她的病例研究，周妍這妮子一直抽空看書想要考醫生的資格，之前蔣欣欣在的時候，她就喜歡請教蔣欣欣問題，現在蔣欣欣走了，她也拖著她再問幾遍。
蔣欣欣剛清洗完廚房，準備好了明天要用的食材，手機就傳來訊息的聲音。
以為是周妍這妮子等不及要問她，沒想到一拿起來，卻是看見了最不想看見的三個字：餘旌陽。
“你今天去醫院了吧。”對話方塊。
蔣欣欣皺眉，一邊嫌棄回過去：“你又管我？”
餘旌陽片刻回覆：“當醫生的時候尚且不能專心，開飯館又心猿意馬，莫非你做任何事情，都是三心二意？”
這人是不是上輩子是唐僧轉世的，蔣欣欣惱火，她開飯館還是當醫生，怎麼都能礙著這位大爺的事？
“是，大護士說的對，我就是這麼個沒天分沒勤奮的人，怎麼辦，礙著您眼了，真是不好意思……”
餘旌陽看著這句話，就知道蔣欣欣又在譏諷他，他慢慢回覆了一句：“世上很多有天賦的人，都下意識在浪費自己的天賦。”
這又是甚麼謎一樣的話？蔣欣欣瞪眼，她都承認自己沒天賦也不勤奮了，為甚麼這個人還是盯著她？
餘旌陽不由想到，當初蔣欣欣在解剖室解剖屍體，那齊整的切口讓許主任當場要了這個實習生去到醫院最難的神經外科，那個時候，就已經註明了蔣欣欣的天賦。
餘旌陽從她眼神中看到的，是她對醫學這個事業的迷茫，和搖擺。
“蔣欣欣，你學醫學，是你自己由心想學的嗎？”這才是餘旌陽真正想問蔣欣欣的。
一個確有卓越天賦的醫學生，最可惜的就是，她自己沒有意識到最重要的那一點。讓她真正成為這個領域頂尖人才的那……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