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主任看著周妍，明顯是小心翼翼卻又憋不住問出來的樣子。醫院的人事去留，本來也不是她這種級別的小護士可以過問的，可以想象要不是太喜歡蔣欣欣，她也不會對許主任說這些。
許主任慢慢將手裡手術帽子戴上，片刻對周妍道：“我對旌陽的瞭解，可以保證，他不會做這樣的事。”
餘旌陽每天的冷麵孔，讓他在醫院頗不受歡迎，甚至就連說話也不會有多少人應和。可是他的才華出眾，讓院長也刮目相看。
周妍低頭了很長時間：“但院長辦公室的人也說，是餘護士對院長建議，蔣欣欣不適合留在醫院。”
許主任明白周妍的意思，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蜚語，何況蔣欣欣自從進醫院以來的“高人氣”，她的離開勢必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而光天化日之下和蔣欣欣不對付的餘旌陽就成了談資最大的佐料。
“控制實習生留院的，是院長和幾個主任最終做決定，旌陽的話，最多隻是個參考罷了。”許主任搖頭。
該說醫院的人都太高估餘旌陽了，他就算在醫院時間久，說到底現在的身份，只是個護士。若說他們這樣三甲大院，能給一個護士這樣的特權，簡直比天方夜譚還要不現實。
這時協助做手術的醫生已經從無菌室換好了衣服出來，“主任，已經通知把病人推進來了。”
許主任趕緊把口罩戴上，說道：“抓緊準備吧。”
周妍也不再問，立刻退出了手術室。
蔣欣欣的離開，不能說跟餘旌陽無關，但做關鍵決定的卻不是他。周妍忽然覺得自己和許多人一樣一開始就錯怪餘旌陽了。
她走到口外科的門診門口，看見裡面兩個護士小文和許麗在交頭接耳說甚麼。
“你們覺得蔣欣欣真的會一直開飯店下去嗎？”
一直小聲的交談，周妍本來沒聽清楚，可是冷不丁這句話就如驚雷一樣劈頭蓋臉來。
小文跟許麗親口吃過蔣欣欣做的油燜茄子蓋飯，當然知道這是真的，許麗對幾個小護士說道：“後來第二天我跟小文又去了，發現她沒開門。”
小文也說道：“對，昨天中午我還特意抽時間溜過去看了一眼，也沒開。”
幾個小護士本來聽說那油燜茄子的美味已經垂涎欲滴，哪知道之後就聽說不再開門。
“可能就是開了那一天吧，蔣欣欣畢竟是醫科學校畢業……”一個小護士說，“應該不太可能真的去當廚子。”
將心比心的話，就算自己真的也擁有蔣欣欣那樣的超凡廚藝，最多也就是在家自己享用罷了，論到選擇職業上面，自然還是更願意選醫生了。
周妍直接衝過去：“小文，許麗，你們剛才說甚麼！”
幾個交頭接耳的小護士沒有準備，頓時嚇了一跳，一看進來的是周妍，小文跟許麗的神色都變得非常微妙。
蔣欣欣在醫院和誰勾肩搭背最好，連張招娣護士長都說不必特意告訴周妍。
張招娣在醫院的日子久了，又是護士長，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當然不會願意主動閒話。而且蔣欣欣的事情本來就有點說不清楚。
可是周妍既然聽見了，又怎麼能當做不知道，她有點著急地看著兩人：“你們真見到蔣欣欣了嗎？”
看著周妍的樣子，許麗和小文想的都是，既然被聽見了，那自然也就不用刻意瞞著了：“見到了，就大概一禮拜前，我們叫你一起去吃飯，後來你沒去，護士長帶著我們去小吃街。蔣欣欣在小吃街一家飯館裡面，賣蓋澆飯呢！”
那天的事情周妍還能記得住，聽見居然那個時候蔣欣欣開始開飯館，而且那正是離開醫院的……第二天、還是第三天？
周妍覺得自己無法消化這樣的事。
“你在想甚麼？”許麗好奇問道。
周妍看著她們，“蔣欣欣的飯館在小吃街的甚麼地方？”反應過來之後周妍才意識到，就算蔣欣欣離開醫院以後想要開一個飯館，也不可能在離開醫院的一兩天後突然就有了一個地方開張，還是在小吃街那樣的地。
要說蔣欣欣是一早盤算好的，提前準備了地點和鋪面，可是之前她在醫院的做法也說不通啊？周妍很知道蔣欣欣直到實習結束最後一天，才知道自己沒有透過的事，怎麼可能事先就準備？
許麗跟小文或許不會想這麼多，她們聽見周妍問，就立刻說道：“也不遠，就在小吃街左邊第三家店面，我記得之前那家是麵館……還是飯館來著？”
實在是當蔣欣欣站在那門口的時候，對那家店的印象才開始深刻起來。
周妍用盡全部毅力熬到了這天晚上下班，立刻就提著包去了小吃街。
充斥著地溝油垃圾食品的味道，蔣欣欣會選擇在這種地方開飯館，簡直是難以相信。
周妍一行走，一行看著周圍，她並不常來這裡，一是醫院工作緊張，她來不及趕著中午或者早上路過這裡。二是這個地方確實沒那麼多“美食”能吸引人。
周妍數著，到了左手邊第三家店鋪的時候立刻腳步一轉，緊張地看著面前大門關閉的飯館。
門口的招牌還落著油汙，旁邊不遠就是垃圾桶。
周妍很擔心自己是走錯了，她圍著周圍和門口轉了好幾圈，就是無法相信蔣欣欣待在這裡過。
直到她看見門的旁邊，歪歪斜斜貼著的一張價目表。
蔣欣欣個頭矮，踮著腳尖也只能勉強把價目貼上去，至於歪不歪是管不著了。
周妍看見上面用熟悉的筆跡寫著：特製紅酒湯麵，80元一碗。
周妍的心都顫起來，忍不住都鼻頭髮酸，因為每晚上護士的交班記錄，都是她和蔣欣欣共同寫的，她對蔣欣欣的字型很熟悉，這種圓圓的，像是學生一樣一筆一劃寫就的價目表，是出自蔣欣欣沒有錯。
而知道蔣欣欣真的在這裡開了一家所謂飯館，她心裡卻酸酸的不知是甚麼失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