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正是晚高峰，下班的白領和自由的學生，而蔣欣欣後知後覺才發現，今天晚上之所以有點像夜市一樣熱鬧，是因為明天是週六。
因為剛才不知是誰說的一聲，那說話的人還特意湊前去看，定睛仔細認了認選單上寫的價格。
“真、真是八十塊錢？這肯定是老闆一不注意手抖了吧？”蔣欣欣選單上寫的，“紅酒……養生湯麵，我的媽，紅酒也能煮麵嗎，這是甚麼面、這家難道賣的黑暗料理？”
誇張的話還非要引起誇張的人聽，周圍聽見的人很是愕然了一番。
蔣欣欣聽見說話聲音，倒是笑眯眯走出來招呼：“怎麼，要來一碗嗎？”
那食客趕緊退後兩步，擺著手說道：“吃，吃不起。”
轉身像看著異類一樣看著蔣欣欣。“誰家的面賣八十，八塊還差不多。”
八塊？蔣欣欣眨眼看著走遠的那人，她用在湯底的紅酒，用掉了一整瓶750毫升。這個價格便是五百塊。
而蔣欣欣為了保持擀麵時候的筋道，打了五隻新鮮的雞蛋清，並且用掉了兩斤精細的小麥麵粉，蔣女士給外人做菜的時候，先除去食材使用的所有費用，之後她收取的手工費，會單獨開出來一筆。
蔣欣欣今天悶頭煮好了面才發現，要她盡力控制成本的話，太難了。
她左思右想，定了八十塊錢的成本價。
這個“成本價”，已經驚呆了上來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的幾個食客。
那個人嘲笑地回頭跟同伴說。
同伴一邊走也驚訝：“怎麼了，竟然不是價格寫錯了？”
路邊最便宜的麵條，才是六塊錢一碗的陽春麵，上面除了一把蔥花，甚麼都沒有。
用紅酒煮麵，不說聞所未聞，八十的面，這是要到高階西餐廳嗎，這麼個街角都放著垃圾的不入流小吃街，配得起這麼高價的食物麼。
蔣欣欣之前的包子和蓋飯，都是半小時內一搶而光，現在這樣情況，看起來還是爛大街的那種食譜更受人歡迎。
她乾脆搬了個小凳子，就這樣坐在視窗。
看著人來人往，鍋裡的麵湯咕嘟咕嘟滾著，香氣依然飄散出了小吃街。
“我靠，這是真香……”
路過的人瞥一眼價目表，本想一走了之，可是這香味真是讓人垂涎欲滴。
蔣欣欣看見和前兩天一樣的作用達到，忍不住嘴角勾了勾。
可是，門口那人猶猶豫豫的磨蹭幾步後，還是頭一扭，朝另一個賣關東煮的攤位走過去了。
蔣欣欣臉上的笑容垮下來。
蔣欣欣忽略了一個客戶層的問題，在這裡吃飯的，都是基本工薪階層，因為周圍不遠都是住宅片區，而且是晚上這個時間，不像是早晨或者中午，上班人群只能簇擁到這裡買早點或者吃午餐。晚上人們下班了，第一個回去的，自然是不遠處的家裡。
所以此刻在這條街上的，要麼是懶得做飯的小年輕，要麼是周邊的學生，兩者都不具備高消費能力。
蔣欣欣這標價八十的一碗麵，足以嚇退一群人了。
蔣欣欣無聊地在視窗坐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是坐不住了。她原本以為會和前兩天情況一樣，可是即便被香氣吸引來的顧客，看到價目表的第一時候，人們還是調頭就走。
再高階的麵條，超過半個小時在水裡的話，也會坨成一片漿糊。
怎麼辦？
蔣欣欣有點無措。
一道高大的身影，終於駐足在蔣欣欣的飯館門前。
餘旌陽抬頭看著那面的價格，紅酒養生湯，他是個醫生，當然知道這道菜絕對沒有亂寫，何況下廚之人還是蔣欣欣。
“來一碗吧。”餘旌陽輕輕說道。
蔣欣欣猛然抬頭看見餘旌陽的臉，以為自己出現幻覺。
這大晚上的，路燈都壞了兩三盞，確實容易出現幻覺。雖然面一碗沒賣出去，她也不用受到這麼大打擊吧？
餘旌陽看見蔣欣欣一直像看見鬼一樣看著他，俊熙的面孔上出現一絲沉色：“怎麼了？”
這低低的嗓音，帶著醫院冰山獨有的孤傲。
蔣欣欣如被兜頭澆了涼水回過神。
“餘旌陽！”
為甚麼離開醫院還沒幾天，以為今生老死不會相見的人會突然出現？
她在那一瞬間看見了餘旌陽的全身上下。
永遠都是看見餘護士穿戴整齊白大褂的樣子。胸前掛著他的銘牌。
這個時候餘旌陽正站在一盞路燈下，他穿著簡單的藍黑條紋襯衫，西裝褲，腳上是一雙白色戶外鞋。
“這男的好帥啊……”一對小情侶掩面走過去。
蔣欣欣開啟了十二級的暴風防備狀態：“你想幹甚麼！”
餘旌陽盯著那張印象中的圓臉，她竟然真的跑來開了飯店，許多種情緒雜在餘旌陽的心裡，卻只能讓他說出一句：“我說給我來一碗麵。”
蔣欣欣抓過了一旁的飯勺：“我不賣你，你去別的地方吃吧。”
就算她大度明事理，不把離開醫院的罪怪在餘旌陽頭上，也不表示她就要待見這個人。
可是，飯店門口，突然就多了很多駐足的人。
餘旌陽站在這裡，比蔣欣欣開啟窗戶讓紅酒的香味飄散，吸引來的人更多了一倍。
蔣欣欣熟悉的悲憤不平感又來了：“你給我站到別的地方，不要擋著我做生意。”就算她需要客人，也不希望是這貨帶來的！
餘旌陽看著蔣欣欣，那張總是滿含笑意的臉上，只有對著他會憤怒惱火，彷彿已經將他看作不可能相處的那類人。
餘旌陽輕輕開了口，盯著蔣欣欣的臉：“蔣欣欣，你離開醫院，就是為了做這個嗎？”
甚麼叫她離開醫院就是為了做這個？蔣欣欣氣不打一處來，她用飯勺當武器指著餘旌陽的鼻子：“你管我幹甚麼呢，跟你有甚麼關係？”
不對，跟他確實是有關係的，如果不是他跑到院長跟前詆譭她，也許她還是能留在醫院！
蔣欣欣眼底浮現出真實的怒氣，這個人還是這樣自以為是，她惹不起就躲開，可他憑甚麼還跟到小吃街來給她添堵，讓她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