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雷電影看著這乳白色像牛奶一樣的飲品。
飲品中隱隱綽綽地露出了三彩糰子般的存在，讓她心頭一動！
見雷電影緊盯著角落裡銷量最差的一款飲品，智樹小心翼翼地問：
“將軍大人……想嚐嚐這個嗎？
“實不相瞞，這是我自認為最得意的作品！
“名稱叫作【糰子牛奶】！
“但是它的銷量卻始終不佳……我也不知道問題具體出在哪裡。”
聽到這是對方的得意之作，雷電影頓時來了興趣：
“這是用哪幾種材料製作出來的？”
智樹毫不猶豫地回答：
“回將軍，這是用新鮮的牛奶配上軟糯彈牙的三彩糰子。
“再混入一點點酸乳酪製成的。您…要嚐嚐嗎？”
聽到居然真的有三彩糰子在內。
雷電影眼中亮起一抹光芒，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麻煩給我來一杯。”
“好的！”智樹頓時驚喜起來。
連忙拿起一杯糰子牛奶，貼心地開啟瓶塞，雙手遞到雷電影的面前。
雷電影紅唇輕輕貼上瓶口，舌尖下意識地伸進瓶口淺嘗了一下。
濃郁的奶香配合上乳酪的酸味，再有揉碎的三彩糰子特有的清甜軟糯……
啊～這簡直就是人間美味啊！
雷電影已經幾百年沒有品嚐過任何食物了。
這股上頭的甜味勾起了她深藏在內心的美好記憶。
那時……她的姐姐外出回來，總會給她帶上一份甜食。
粉毛小狐狸也經常會從外面叼回來一本小說給她看。
然後聽著她複述著書中的故事……
本以為她可以就這麼一直在姐姐和朋友們的陪伴下度過漫長卻幸福的時光。
然而這一切，卻終究是被五百年前的一場神諭和突然降臨的災厄所打破……
心頭的回憶，讓這個內心脆弱的女人在複雜的情緒中不自覺流下了眼淚。
這一幕直接把智樹給嚇傻了！
將軍大人喝自己的飲料居然喝哭了……
自己的飲料難道就這麼難喝嗎？
就在智樹嚇得臉色蒼白，渾身顫抖之際，八重神子笑著寬慰：
“放心～將軍大人是好喝得流眼淚了，你不用害怕。”
聽到這話，雷電影才猛得回過神來。
一摸臉上，居然溼漉漉的。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介神明，居然在自己的臣民面前失態了。
連忙用神力去除眼淚，隨即恢復了淡然的神情。
對著依舊有些惶恐的智樹點了點頭：
“神子說的沒錯，這杯糰子牛奶確實很好喝。
“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的。
“不過我想，銷量不好的主要原因。
“可能是你和我一樣，都是偏愛甜食的人。
“但對於普通人而言，這份甜度過高且易膩。
“我的建議是適當增加乳酪含量，並減少三彩糰子的含量。
“這樣或許可以為你增加一些銷量。”
聽到將軍大人居然親自給自己提了意見。
智樹頓時激動地眼睛放光：
“謝謝將軍大人的提議，我一定會按照您的建議重新嘗試。
“爭取做出人人都愛喝的糰子牛奶！”
看著智樹充滿幹勁的樣子，雷電影也不禁被對方的情緒影響了。
她不禁開口問：
“你是如何想到做出這麼多新奇的飲品？”
智樹憨厚地撓了撓頭：
“雖然有些難以啟齒。
“但事實上，我以前賣的那些常規飲品都無人問津。
“而且我這樣的小攤子和那些有門面的正規飲品店比起來顯得很低端。
“甚至有人會質疑我這些飲品的衛生問題。
“我家裡窮，沒甚麼資本，租不起門面。
“所以我就想著，既然不能靠傳統飲品取勝。
“那我為甚麼不另闢蹊徑，去開發出全新的飲品，用創意去取勝呢？
“於是我就開始嘗試著創新！
“起初因為沒甚麼頭緒，所以進展很是不順。
“不過一次偶然的機會。
“我將兩瓶傳統飲品不小心倒進了一個杯子裡。
“當時想著就這麼扔掉太可惜了，就打算硬著頭皮喝下去。
“然而真當我喝進嘴裡時，味道卻沒想象中那麼怪異！
“反而有種……說不上來的新鮮與美味！
“我突然靈機一動，意識到如果把不同的傳統飲品混合在一起。
“是否就可以藉此創造出全新的飲品呢？
“然而在嘗試的過程中，我又遇到了兩個難題。
“一是並非所有的傳統飲品搭配起來都很好喝。
“另一個問題則是這種程度的創新很快就被其他商家給發現並模仿去了。
“畢竟這種粗淺的創新太容易被抄襲了。
“雖然依靠著這種創新讓我小賺了一筆。
“但當其他商鋪也上架了同一種飲品後。
“我的生意又回到了之前的那種蕭條。
“不過這一次我沒再氣餒，而是開始嘗試用各種不同的東西進行搭配。
“包括魔物的掉落材料、動植物、甚至是某些用來‘吃’的食物！
“把‘吃’變成‘喝’，也同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創新吧！
“就這樣，我發明了越來越多的飲品，小攤的生意也越來越好。
“甚至在綾人大人的多次光顧下，將我的生意帶到了巔峰！
“不過我因為不願意洩露自己的配方，並沒有擴大經營規模。
“而且我也不想失去不斷創新的想法，所以依舊在這裡擺攤。
“對於我來說，現在有比掙錢更讓我快樂的事情。
“那就是創造出更加好喝的飲品！”
聽著智樹眉飛色舞地述說著自己的創作歷程。
雷電影彷彿看到了一個與貧窮以及競爭對手不斷抗衡的拼搏身影。
如果沒有這種銳意進取和不斷創新精神。
而是如她一樣維持著所謂的永恆……
或許現在的智樹，依舊是個擺著小攤賣著毫無新意的傳統飲品、只能勉強維持生活的普通人吧。
沒有創新精神的他，絕不會像現在這樣，眼睛裡綻放著明媚的光芒……
雷電影看著智樹，頭一次對自己認為的“永恆”產生了動搖……
不過這似乎還不足以讓她下定決心。
在喝完糰子奶茶後，雷電影和智樹告了別，繼續朝著前方行進。
一路上，有無數的商販都和雷電影打起了招呼。
雷電影也都微笑著回應，絲毫沒有雷電將軍平時的冷傲。
當然，以雷電將軍的實力，平時出門也都是瞬移來瞬移去的。
很少會從集市中直接穿過。
這樣的情景，雷電影也是第一次體會。
她發現即便被自己的永恆限制，街道上的生活氣息依舊濃郁。
就像是牆縫裡長出的嫩芽，有著頑強不息的生命力！
難怪隔壁摩拉克斯的國家會那般富饒。
摩拉帶給人的力量，同樣不容小覷！
走到街道的盡頭，雷電影突然看到一個垂頭喪氣的天領奉行武士正坐在門口。
目光呆滯地看著手中刻著“忠義”二字的武士刀。
雷電影下意識地問九條裟羅：
“這個人是你們天領奉行的人吧，為甚麼會坐在這裡偷懶？”
聽到這話，九條裟羅神情複雜地解釋：
“回將軍……這個人，他因為不願意執行眼狩令，被收繳了神之眼。
“之後就變成了這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樣子，時常會在工作中發呆。
“於是我就讓他暫時回家休息了。”
“是，這樣啊……”
雷電影雖然知道神之眼被收繳會給人的精神帶去影響。
但知道歸知道，她還是第一次真正看到這種情況出現在面前……
雷電影沉默半晌，沒有多說甚麼，繼續朝著前方行進。
沒多久，經過一間道館面前，裡面傳來一個白髮老者歇斯底里的嘶吼聲：
“對不起！師父——！！對不起，師弟——！！
“我真的不是有心想擊敗你們的！
“我只是……我只是想將明鏡止水流提高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啊……”
看著老人的嘶吼和詭異的舉止。
不待雷電影發問，八重神子主動介紹：
“這個人也被奪走了神之眼。
“只是對於這個人而言。
“他的願望就是擯棄一切雜念，追究劍術的至高境界！
“然而神之眼被奪走以後，他的心不再堅定。
“所謂的明鏡止水也變得波濤洶湧。
“再這樣瘋瘋癲癲的持續下去，恐怕要不了一年就會死去……”
聽到“死”這個字，雷電影的神情微微動容。
一絲從未出現過的悔意也湧上心頭。
但她依舊沒有下定決心，於是繼續向前。
經過空曠的白狐之野。
雷電影看著周圍的黃毛小狐狸，不禁想起了那位白毛摯友。
不過一想到這位摯友已經被身後的男人救回來了，她的心情也好轉了幾分。
只可惜，她過去的那些朋友裡，只剩這兩隻狐狸還在了。
難道說，狐狸這種生物，就是比其他的生物更容易活下來嗎？
暗自調侃了一番，雷電影和眾人不知不覺來到了紺田村。
看著和記憶中相差無幾的小村莊，雷電影心中卻有些詫異。
難道自己的永恆，在這個小小村落裡體現了嗎？
想到這裡，雷電影連忙走進了村子，身形快得都出現了殘影。
然而走進村子以後，雷電影才發現。
村子還是那個村子，但是人…已經不是那一批人了。
雷電影清楚地記得紺田村的村長曾經是自己得力的下屬。
然而現在的村子，已經沒有人有那種熟悉的氣息了。
雷電影等人的突然到來，自然引起了村民的注意。
在看到為首的美麗女人後，一個男孩頓時大叫起來：
“啊！你是將軍大人吧！”
看著這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
雷電影剛準備點頭，對方卻突然補充了一句：
“將軍大人，你好美啊！等我長大了能娶你為妻嗎？”
一旁的八重神子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雷電影白了屑狐狸一眼，隨即看著神情認真的小男孩。
本想直接拒絕，但又覺得這樣有些殘忍。
沉吟片刻後，她認真地回應：
“等你長大後，我可以給你一個向我挑戰的機會。
“如果你能真正擊敗我，我可以成為你的妻子！”
“真的？！”小男孩頓時激動地跳了起來。
雷電影點了點頭，但還是提醒了一句：
“不過我要提醒你，我是真正的神明。
“如果你沒有達到同等層次的實力，是不可能擊敗我的。
“所以，你可以以我為目標，但千萬不要以我為終點。
“因為……你可能窮盡一生也到達不了這個終點……”
小屁孩哪裡聽得懂這頗有深意的話語。
他信心十足地攥起拳頭：
“放心吧！我一定會把你娶回家的！”
看著男孩堅毅的眼神，雷電影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容。
就在這時，身後的司白陸突然湊了過來：
“將軍大人，這個約定適合所有人嗎？
“如果我真的擊敗了你，你是不是可以做我老婆？”
看著男人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神情，雷電影微微張大嘴巴。
片刻後，她抿了抿紅唇：
“如果你是認真的，我可以給你相同的承諾。
“不過對於你，我會抱著殺死你的決心去和你戰鬥！”
看著雷電影淡漠的目光，司白陸縮了縮脖子：
“當我沒說。”
眼中浮現一抹笑意，雷電影收回目光。
突然注意到一間木屋前正有一箇中年偏老的人正死死地盯著自己。
雷電影被看得心頭髮毛，走上前問：
“為何如此看著我？”
聽到這話，名為手島的男人緩緩開口，聲音有氣無力：
“原來是將軍大人啊……
“我只是覺得你有些眼熟，卻差點沒想起來是你。
“說起來，將軍大人，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之前為甚麼會給予我神之眼，現在又為何要將之收回呢？
“雖然拿走神之眼讓我感覺內心輕鬆了不少。
“但伴隨著輕鬆的卻是無底洞般的空落。
“這種感覺久了，整個人就像是一顆永遠被風吹在天上，無法落地紮根的蒲公英籽。
“所以……你能把我的神之眼，還給我嗎？”
面對最後這個無比直白的問題，再看著男人生不如死的樣子。
雷電影沉默許久，居然沒有直接拒絕：
“請允許我再考慮一下……”
“是嗎……”
手島似乎沒想象中那麼失落，臉上的表情依舊無精打采：
“那請將軍儘快做出決定。
“不然我怕我等您的決定，也要等上三十年……
“哎？我為甚麼要說…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