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尷尬地吃完了。
飯後,李珍還想留木棉在木家住下,可對於木棉來說,光是吃一頓飯就難受極了,更別說是住下了,她毫不猶豫便拒絕了李珍的邀請。
木陳和李珍送木棉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木陳忍不住道:“你之前說你有了孩子,都已經四年了,我也沒有見過那孩子,甚麼時候能帶他來見我一面?”
木棉往臺階下走的腳步停住了,她爸爸想見安安?
她的第一個念頭是拒絕。
可諶瑾彷彿是看穿了木棉的內心,在木棉還沒有開口之間,就拉了她的手臂一下,拒絕的話語就這麼卡在了木棉的喉嚨中,她忽然想起自己這趟過來的目的,頓了一下後,回頭看去。
臺階上,李珍笑容虛偽,木陳眼含期望。
木棉覺得,自己還是沒有辦法原諒這個人。
她勉強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淡淡道:“安安最近在上學,怕是沒有時間過來,等他有時間的吧。”
上學的孩子有周末,有假期,沒有時間只是藉口。
木陳眼中的期望瞬間就凋零了,他意識到自己與木棉之間的隔閡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遠,他甚麼也說不出來,畢竟這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木陳只能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李珍在旁邊看著,她想要開口,卻被木陳給攔住了。
木陳低聲道:“你們忙就先忙吧,不用理會我,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之後,木陳轉身而去。
李珍明顯還期望著他再多說點別的,看到木陳這麼快就離開了,李珍也有些恨其不爭,她只好衝木棉和諶瑾兩人一笑,然後轉身去追木陳了。
看著他們都走了,諶瑾才牽起木棉的手,低聲道:“我們也走吧?”
木棉應了一聲,諶瑾就帶著她離開了。
直到上了車,坐在了副駕駛上,木棉才頹然長嘆一聲,俯身將自己的臉深埋在了手掌之間。
諶瑾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問道:“你還好嗎?”
木棉沮喪道:“我感覺自己好失敗啊。”
諶瑾道:“怎麼會失敗呢,你已經比大部分人都成功了。”
木棉卻搖了搖頭,她沒抬頭,聲音有點低沉:“我其實很討厭李珍,也不想讓她跟我爸爸結婚,我明知道她是個壞女人,卻沒法阻止他們倆的婚姻,只能在他們結婚之後,離開木家,可那明明是我的家……憑甚麼,我要因為李珍離開。”
木棉說著,連聲音都哽咽了,她從來不提,但心中卻很在乎這件事情。
諶瑾先前建議木棉過來,只是覺得木棉不能跟自己的親生父親鬧得這麼僵,不想讓木棉留有遺憾,才讓她來的。
但現在,諶瑾發現自己這個建議是對的。
木棉並非如她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一點兒都不在乎木陳了。
相反,她很在乎木陳,正是因為在乎,又討厭李珍,這兩者無法共存,所以她才離開了木家,幾年都不回去與木陳見面。
木棉跟木家現在這個樣子,靠她自己,顯然是不能和解了,如果不和解,那麼木家對於木棉來說,便永遠是哽在心頭的一根刺,不碰的時候,還好,一旦碰觸,就會劇痛。
長痛不如短痛,諶瑾覺得,自己有必要在這裡幫木棉一把。
不過,這種事情也不急於一時,諶瑾拍了拍木棉的肩膀,道:“我那麼傻,差點錯過你,都沒有說自己失敗,你怎麼能說自己失敗呢。”
木棉是真沒想到諶瑾會在這種時候將自己拿出來打比方,一下子沒忍住就笑了出來,諶瑾也跟著笑了,道:“既然笑了,就別想了,這世界上本來有很多事情都不講道理的,再說了,你爸爸認人不淑,那是他的問題,跟你有甚麼關係。”
木棉抬起頭來,無奈而笑:“你是真的不會安慰人。”
諶瑾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那我……以前也沒安慰過別人。”
不會安慰別人,沒安慰過別人,但現在卻在努力的安慰木棉。
木棉眼眸微張,眼底閃過一絲感動,諶瑾卻不好意思地別過了頭,道:“坐穩了嗎?坐穩了就走了。”
“嗯。”木棉輕輕點頭,看著諶瑾的側臉,覺得自己好像也沒有那麼傷心了。
……
讓木棉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回到公司上班之後,李珍居然跑來公司找她。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木棉把自己的水杯都碰倒了,剛剛到的一杯熱水就這麼灑在了自己的鍵盤上,嚇得新來的小助理手忙腳亂地幫木棉收拾。
桌上的水還很燙,回過神的木棉攔了她一下,低聲道:“小筠,小心點,水燙,別弄傷了自己,鍵盤壞了的話,找後勤再要一個就行了。”
蘭瀟筠感動地看了木棉一眼,道:“木姐,我知道分寸的。”
“嗯。”木棉淡淡點頭。
到現在為止,她的表情都還算平靜,但只有木棉自己知道,她心中已經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決定去見見李珍。
於是木棉就下了樓,李珍在一樓的會客廳等她,木棉知道她肯定是要跟自己談木家的事情,但木棉不太想跟李珍在公司談私事。
於是到了會客廳之後就沒進門,只是站在門口,對立面的人道:“跟我來吧。”
她淡漠的口氣讓李珍很是不爽,但想到自己的計劃,李珍還是強忍住了不滿,跟著木棉出了門。
木棉也沒解釋,就帶著李珍離開了有宸的公司,她們一前一後過了街,來到了對面的一家咖啡廳內,進了咖啡廳,找了個隱蔽的位置坐下,木棉這才道:“你找我有甚麼事?”
李珍顯得很委屈:“棉棉,就算當年你母親的死是我的過錯,現在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氣也該生完了,你總不會想要讓我給你母親償命吧?”
木棉靜靜看著她,她倒是想讓李珍給自己的母親償命,但可惜的是,就算是李珍死了,她母親也不會再回來了。
李珍道:“咱們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你也不用這樣對我吧……”
木棉知道她來找自己不是為了說這些的,她就靜靜看著她,沒有搭腔的意思。
李珍一個人自說自話也覺得尷尬,索性放棄了這個話題,直接道:“我這趟來找你,其實是為了你爸爸,我當年做錯了事情,你不原諒我也情有可原,我也沒甚麼資格要求你一定要原諒我,但是你爸爸卻是你的親爸爸,不管他做了甚麼,你都不應該這樣對他置之不理的。”
木棉承認李珍說到了她的心裡,她一直糾結痛苦,就是覺得自己不應該這樣對自己的父親。
可話說的有道理,不代表感情上木棉能接受。
她的表情更冷,漠然地問李珍,道:“你找我來,到底是幹甚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