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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血霧

2022-06-20 作者:燦搖

 這一艘漁船, 與另外幾條不顯眼的客船,一齊往江心靠攏去。

 江上起了大霧,四周茫茫皆是霧氣, 山巒隱去蹤跡。

 水浪翻滾,船隻難以行進。

 一直行駛到夜晚, 遠處江面上出現了點點燈火, 那一艘龍舟巨輪終於浮現在了漁船上眾人的眼前。

 只是附近幾里的江域上, 早就事先佈下了巡邏的江船, 勸告打魚的百姓繞道, 不許船隻靠近。

 漁船被巡邏船攔下,前進不得,調轉了方向。

 黑暗中,濃霧遮蔽, 漁船上幾人分開行動, 有兩人待在漁船上接應, 剩下的幾人,則跳入水中,身影猶如鬼魅,幽幽地往巨輪游去。

 龍舟巨輪的二樓甲板上,很快有侍衛發現了動靜。

 不是旁人,正是皇帝身邊的暗衛統領, 沈鳴。

 他站在窗戶邊, 察覺到遠處江水中似有異動, 探出頭,透過濃霧,往外眺望,忽然下方傳來窸窣動靜。

 沈鳴還沒來得及低下頭去看, “噗嗤”一聲,一把半臂長的短刀從下而上,直接穿破他的喉嚨,再從頭骨後刺了出來。

 刀尖滴血,滴答濺在地上。

 沈鳴目眥盡裂,張大喉嚨,急促地呼吸,血水卻噗嗤噗嗤從喉嚨中湧出,身子不穩,往後“轟”的一聲倒地。

 浪花拍打巨輪發出巨大的轟鳴,掩蓋了這裡的動靜。

 待沈鳴倒地後,一雙溼漉漉的腳,從窗外爬出,悄然落地。

 這一雙腳的主人,望著眼前這血腥的一幕,嘴角弧度越發深。

 空氣裡的血腥味激起了他的興奮,他面目深邃,冰冷的水珠順著他臉頰落下,眯了眯眼,猶如一條緩緩吐信的蟒蛇。

 這一位,便是江湖上最赫赫有名的殺手,白銘。

 死在他刀下亡魂不知幾何,早年因手法暴虐,江湖上人人聞他大名,聞風喪膽。

 想要白銘命的人很多,但想遣白銘替他們殺人的人更多。

 白銘,可不是誰都能派遣得了的。

 白銘踢了踢腳下的沈鳴,嘖嘖了一聲,從袖子裡取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人皮.面具,戴在了臉上,往船內走去。

 江水波湧,幽火如遊。

 幽暗裡浮動的蟒蛇,已經出洞。

 **

 甲板三樓,宴廳的門縫裡,若有若無地飄來絲竹奏樂聲,有侍女們魚貫而入,手上捧著酒樽。

 眾人為了祭祀大典,忙碌了一天,直到現在才得以稍作休息。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聲悠,文武百官相互寒暄,面色含笑,場面一片熱鬧。

 只是沒過一會,皇帝便起身,藉口不勝酒力,先行離開。

 謝玉升出了宴廳,身後門關上,絲竹聲消下去一半。

 他沒回自己的房間,徑自去了白衣聖手那裡,一入門,白衣聖手就急切問道:“怎麼現在才來,時辰都快耽誤了。”

 屋內燃了燈,亮如白晝,白衣聖手站在澡桶邊上,手上提著水壺,不斷往桶裡加熱水。

 謝玉升走過去,直接解上衫。

 白衣聖手道:“等會你先進浴桶,由著水汽蒸一會,我給你在後背上施針,把你體內的毒血給引出來。”

 他從藥箱裡拿出自己的銀針,放在燈燭上反覆灼烤,頓了下,道:“是有點疼,可千萬要忍著啊,我施針時不能亂動,否則保不準就刺錯穴位了。”

 哪裡是有點疼,那疼簡直不是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白衣聖手的法子,是先在銀針上灑上藥粉,將針刺入肌膚裡,將黑血給引出來,再乘著血口沒堵住,立馬用溫熱的水澆上去。

 之後再下第二針,那疼痛,好比用刀在刮骨髓,用百蟻齧咬形容也不為過。

 還不止要施針一次,得反覆幾次,才能確保毒素全部排出。

 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面對這般棘手的情況,

 在白衣聖手準備銀針和藥粉時,謝玉升已脫得只剩一件撒腳綾褲,坐進了浴桶之中。

 白衣聖手轉身,走到浴桶邊,手試了下水溫。

 溫度剛剛好。

 就在要施針前,又想起了一事,他道:“門外可有侍衛?等會無論外面有甚麼情況,都不能有人進來打擾。”

 謝玉升沉聲道:“已經叮囑過了。”

 白衣聖手便不再磨蹭,長吸一口氣,眸光緊緊盯著手上的銀針。

 第一針刺入,一股尖銳的刺感從後頸傳來,謝玉升眸光上挑,看向遠處的艙門。

 他額髮上沾了幾滴水珠,若無其事直著腰。

 待第二針刺入,更加劇烈地疼感傳來,謝玉升呼吸微亂,修長的手搭上了浴桶的邊沿,眼睫顫得厲害。

 屋裡蠟燭一寸寸短了下去,空氣壓抑,水汽燥熱,讓人倍感窒息。

 浴桶中水面波動,倒映出男子一段頸瘦的頸,他肌膚上沾著晶瑩的水珠,也不知是還是汗珠還是水汽,一同滑下消失在浴水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清澈的浴水已逐漸變成了暗紅色。

 白衣聖手停下手上動作,抬起袖子擦額間的汗珠,揚聲讓外面的人進來換水。

 謝玉升起身,青筋畢起的手,撐著浴桶邊沿,一隻腳跨出了浴桶。

 那麼多根刺下去,又取出來,讓他疼得五臟六腑好像撕裂。

 艙室門推開,宦官提著水桶進來,等浴桶裡的水換乾淨,謝玉升再次坐下。

 白衣聖手語氣輕鬆了許多,道:“還有最後的幾副針,就算好了。”

 謝玉升頷首,讓他繼續。

 可沒過一會,船艙外喧鬧聲徹底大了起來,這次不光謝玉升,白衣聖手也聽到了動靜。

 “來人!快來人!”淒厲的尖叫聲劃破長夜。

 白衣聖手眉頭皺起,手壓住謝玉升肩膀,將最後幾針刺了進去。

 “侍衛呢!有刺客,快來人!”

 等謝玉升背後那些針取下,外面已是亂成一片,甲板上回蕩著兵荒馬亂的腳步聲,兵甲相接,一片廝殺。

 謝玉升眉心微蹙,從浴桶中淌水起身,撈過一旁衣架上的衣服換上,站起時腳步略有不穩。

 身後白衣聖手道:“你體內的毒才排出去,得好好臥榻休息,別出去。”

 謝玉升整肅衣冠,扣好腰帶,道:“無事。”

 外面揚聲說有刺客,不用想也知道衝著誰來?必定是皇帝來。

 謝玉升沒回自己的艙室,來了白衣聖手這裡,刺客沒找到他的蹤跡,反而暴露了自己。

 如今刺客面對人數遠大於他們的侍衛,如何抵擋得住?

 果然不出謝玉升所料,那些刺客們很快被斬落刀下。

 外面倉皇的驚叫聲逐漸消失,重歸於平靜。

 船艙晃動,空氣裡飄忽著濃烈的血腥味,讓室內二人齊齊皺眉。

 卻在這時,甲板上傳來驚叫聲,將平靜再次被打破:

 “這裡還有刺客——”

 “娘娘!皇后娘娘!快來人!那刺客把皇后娘娘拖走了!”

 “啊——”

 謝玉升推門而出,一路上見到的都是驚慌失色的男男女女,拼了命地往艙內逃跑,樓梯上、轉角處都有屍體,血順著甲板流淌。

 有小宦見到他,哭嚎道:“陛下,您別去,那刺客就在一樓甲板上!”

 侍衛們從身後趕來:“臣等前來護駕!”

 趙全德踩著樓梯下來,與皇帝打了個照面,撲通一聲跪下,道:“陛下,不好了,那賊人把娘娘劫持住了......”

 謝玉升雙眸寒光微微一動,直接上了一樓的甲板。

 巨浪翻湧,夜深霧重。

 幾十丈長的巨大甲板盡頭,刺客拉拉扯扯,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拖拽著秦瑤,將人帶到了甲板的欄杆邊。

 而欄杆下,江水奔流滾,濤濤不絕。

 侍衛們對峙而立,拉開長弓,將箭頭直指二人,遠處二人身影搖搖晃晃,逐漸重疊,在大霧日漸瀰漫的黑夜裡,看不真切。

 “來啊!”冷風捲起男子輕蔑的笑聲,“有本事把箭都射過來啊!”

 說完,手臂一用勁,環上了秦瑤的脖頸,將她推擋在自己的身前。

 御林軍統領咬牙道:“放了皇后娘娘!”

 白銘聲音冷得猶如陰冷裡的鬼魅:“我說了,叫謝玉升出來見我!”

 二人的衣袍被風吹得揚起,巨大的江浪用來,撞擊在巨輪上,濺起水花從上空飄落。

 他等得不耐煩了,從腰間抽出一根銀絲一般的細繩,纏上秦瑤的脖子。

 他俯下臉,在秦瑤耳畔道:“本也不想拉你出來,誰讓謝玉升躲著不出來,我就只能拿你威脅威脅他了,不過這樣看來,你好像在他心裡也沒甚麼地位呢,怎麼這麼久都不肯來見你啊,是不是懦夫?”

 秦瑤垂下的眼睫飛快地顫動,臉色蒼白,身子抑制不住地一下一下抖動,沒有回這一句話。

 白銘嘆了口氣,將細繩往後一來,秦瑤只覺被向上提了下,輕輕“唔”了一聲,脖頸處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侍衛們見此場景,連忙高聲道:“快停下!”

 白銘可不管這個,嘴角冷冷地抽搐了一下,又將手中往後拉了一點,卻在這時,一道男子的修長身影出現在了視線裡。

 謝玉升神情凝肅,肅然若石,大步流星走過去,他未戴玉冠,隨手束髮的髮帶隨風飄揚。

 白銘輕笑了一聲,在秦瑤耳邊,嘖嘖道了一聲:“心裡還是有你的嘛。”

 侍衛們紛紛側首,見謝玉升沒停地大步流星往前走,頓時面色大驚,驚呼道:“陛下!”

 “陛下不能過去!”

 冰涼的雨水從高空墜下,火把燈光微微跳躍,兩方人馬對峙。

 謝玉升停了下來,立在甲板正中央,身後火光照夜,身前幾丈遠是深淵。

 白銘立在陰影裡,道:“還以為你不會來了呢,等了我這麼久。”

 謝玉升目中清泠泠如水,沒有多餘的話語,直接靜靜地開口:“放了她。”

 白銘微微一笑道:“可以,你過來,我便放她走。”

 秦瑤揚起眼,對上謝玉升投向自己的視線,嘴唇微顫,難掩心中恐懼。

 浪潮滾滾洶湧,江水浩浩渺茫,天地傾瀉,如洪水從天上來,巨大的轟鳴聲中,他一步步朝她走來。

 作者有話要說:一更,二更我還在寫,寫到一半沒寫好,夜裡應該會更!

 明天也是兩更。

 感謝以下小可愛:

 涉薇採葭、小樓、山有木兮、林鹿、叮噹、的地雷,

 萄萄大王、落雨舒、晾晾、我不是故意(??﹏??)、一期 、、未妨惆悵是清狂、君子安然.、不染、微風的營養液。

 謝謝老婆們,愛你們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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