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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心跳

2022-06-20 作者:燦搖

 秦瑤壓低聲音道:“這事你先別聲張。”

 趙全德遲疑了片刻, 還是道:“娘娘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趕緊查查為妙,何況奴才瞧見碧微每一次小動作, 都是往陛下吃食裡下藥。”

 秦瑤眉間蘊起一絲愁緒,道:“我知道, 等碧微來, 我會親自問她。”

 在此之前, 秦瑤就有幾個懷疑的物件, 包括碧微, 但當嫌疑真落到碧微身上時,秦瑤第一反應是不信。

 秦瑤母親去世得早,自幼由碧微陪伴長大,因此秦瑤對碧微格外依賴, 心中早就不把當她普通的奴僕了。

 若說是碧微下毒害謝玉升, 她又為何這麼做呢?

 秦瑤想不通, 她長吸了幾口氣,望向桌子上的藥粉,輕聲道:“你先去把這藥粉給陛下送去,等碧微來了,我親自審問她。”

 趙全德道:“喏。”

 **

 清寧宮外,鳥鳴啾啾, 日到正午, 太陽逐漸熱烈。

 碧微去小廚房端了點心出來, 往宮殿走,和沿路宮人打招呼,笑著問:“這麼了,這麼一個個都出來, 不在殿裡待著?外頭太陽多烈啊。”

 小宮女道:“皇后娘娘和趙公公談話,讓我們先出來了。”

 碧微望著不遠處那一扇緊閉的殿門,忽然停下了腳步。

 小宮女問:“碧微姑姑這麼了?”

 碧微隱隱覺得不妙,回神一笑,將手上托盤放到小宮女手上,道:“我有點事,要離開一會,等會你幫我把點心送進去。”

 小宮女接過:“好嘞。”

 碧微轉身,快步往自己住的寢舍走。

 進了寢舍,碧微坐下,掀開自己枕頭,發現果然有人動過的痕跡。

 自己藏在枕頭之下的機關匣子被人動過,再開啟一看,裡面藥瓶裡的青色粉末比起之前少了。

 碧微想起這段時間,趙全德時不時試探自己的話語和眼神,心知事情可能暴露,她不及多想,拿起身上的腰牌,就往內務府走。

 等到了內務府,裡面宦官見到碧微,殷勤道:“姑姑怎麼來了?”

 碧微把腰牌遞過去,笑道:“娘娘讓我出宮採辦點東西。”

 這樣一條出宮的路,一路走下來幾乎暢通無阻,碧微早就踩點過不知道無數回了,防的就是這一日。

 她在內務府後院焦急地立了一會,片刻後,一年輕的小宦官拉著馬車過來,問道:“碧微姑姑,您要馬車是不是?奴才來送您出宮。”

 碧微溫和一笑,道:“有勞這位公公了。”

 一上馬車,碧微也不再與那駕車的宦官假扮不熟,壓低聲音道:“事情敗露了。”

 宦官握馬鞭的動作一頓,問:“敗露了?”

 碧微道:“給皇帝下毒一事叫人發現了,皇帝那邊恐怕已經有所察覺了,你現在出宮,把訊息告訴我們的人。”

 碧微正是給謝玉升暗地裡下毒之人,她奉人差遣辦事,目的就是為了取皇帝的性命。

 碧微又道:“三日之後有祭祀大典,帝后二人都會出宮,到時候人多口雜,你吩咐我們的人,按照計劃,行刺皇帝。”

 聞言,那駕駛著馬車的宦官,微微皺眉。

 在他們的計劃中,行刺是萬不得以的一步,不到最後根本不會走這一步險棋。

 碧微溫和的面龐在這一刻劃過一絲狠厲,道:“錯過這一次,下次祭祀還得等到一年之後,找不到更好的時機了。”

 碧微道:“謝玉升中了山頂露,身子已經衰敗下去,命不久矣。如今我們行刺他,只是加快程序罷了。”

 宦官道:“那皇后娘娘......”

 碧微聽到他提起秦瑤,微微一愣,面色緩和了稍許。

 大概是念在主僕一場,碧微道:“行刺的時候,千萬別誤傷娘娘。”

 這話一落,二人都不再言語,不遠處到達了出宮的甬道。

 馬車駛向甬道,車輪轆轆作響,遠處侍衛們正在換班巡邏。

 到達朱漆宮門,碧微把腰牌遞過去,侍衛看了一眼,認出碧微,笑道:“原來是姑姑您啊,您出宮哪還需要宮牌?”

 侍衛揮手,示意門口給這一輛馬車放行。

 車輪聲再次響起,馬車駛入昏暗的隧道,眼看就要駛出丹鳳門,前方出現光亮,忽然馬車後面傳來一陣馬蹄聲。

 “踏踏”整齊的馬蹄聲踩在御道上,猶如雷霆,氣勢如催。

 碧微心頭一震,撩起車簾,往身後看去,只見甬道上,正急速馳來幾匹駿馬,為首馬上坐著的侍衛面色冷峻。呵斥道:“速速拿下那馬車上的人!”

 “譁”的一聲,碧微擱下車簾,雙手冰涼,知道自己今日是逃不過了。

 趁著最後的時刻,她傾身湊到宦官身後,道:“交代你的話,一定要捎帶出去,三日後行刺謝玉升,知道嗎?”

 小宦還沒來得及回話,車外馬蹄聲已經停下。

 為首之人下馬,握著劍,撩起車簾,對著車內人道:“碧微姑姑,走吧,陛下見你一趟。”

 碧微下馬車,被人推著往前走,一個踉蹌,重重栽倒在地。

 **

 養心殿裡。

 侍衛們來稟報,說碧微已經給拿下。

 今日侍衛們所以能這麼快抓到碧微,是因為謝玉升曾叮囑過他們,暗中盯著皇后娘娘宮裡的一舉一動。

 只是沒料到那人竟然這麼快就露出了馬腳。

 得知那人就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謝玉升也是吃驚了一下。

 白衣聖手聽到侍衛們稟報,問:“她從哪裡得到山頂露的,一個小小的宮女有這等本事搞到山頂露?”

 謝玉升淡聲道:“自然是她背後有人指使。”

 他說這話語氣稀疏,好似在談論尋常天氣,白衣聖手聽得背後發寒,深深覺得那皇帝位子真不是常人坐的,天天被賊人惦記。

 謝玉升吩咐暗衛,好好審問碧微,再去查查她的底細。

 暗衛們退出去辦。

 謝玉升坐在案邊,褪去了上半身衣衫,露出右半隻胳膊,轉眸看向白衣聖手,問:“怎麼樣?”

 白衣聖手正在給他施針,目光緊盯著他腕間的針,只見針尖與謝玉升肌膚相貼之處,浮上了一層暗暗的沉黑色。

 白衣聖手開始收針。

 當一根根針從謝玉升手臂上拔離,有暗血從銀針壓過的地方滲了出來,一路蜿蜒流下,宛如一條條纖細的蟒蛇,纏繞在謝玉升手臂上,觸目驚心。

 “滴答”一聲,黑血濺落在地。

 謝玉升額上佈滿汗珠,全身疼痛,坐在那裡,只覺被抽光了力氣,血管裡有數以千計的小牙齒在齧咬他的肌膚,將他在一點點蠶食。

 謝玉升靠坐在那裡,等著黑血流乾淨。

 半天后他開口,聲音已是嘶啞無比:“好了嗎?”

 白衣聖手見他都這樣了還能開口說話,嘖嘖了一聲,心生了幾分敬佩,笑道:“今日的好了,還差最後一副針。”

 謝玉升問:“甚麼時候施?”

 “三天後,”白衣聖手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天,不能長也不能短,就必須只能在那個時間段施針,否則有損效果,你這毒就永遠解不了了。”

 謝玉升頓一下,道:“三天後,是祭祀大典,朕要出去。”

 本朝祭祀大典,每年舉辦一次,皇帝須得親自前去祈福,為祈禱接下來一年的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故而格外重要。

 屆時文武百官,皇室宗親都會在,絕對不能出一點紕漏。

 哪怕到時候皇帝在祭祀大典上不小心跌一個跟頭,也會被視為得罪了神明。

 在這一件事上,謝玉升不敢懈怠。

 手臂的隱隱作疼,讓謝玉升回過神來,道:“到時候祭祀大典,還請你也也一同去,等得了空隙,幫我施最後一針。”

 白衣聖手道:“可。”

 此刻夕陽漸沉,天空呈現沉重的深紅色,皇宮上方被夕陽浸得猶如血色。

 殘陽映照進謝玉升眼裡,他看著那濃郁的血色,心裡浮起隱隱不安,一種不知從何處起的直覺,告訴他,三日後的祭祀大典,恐怕不會那般順利。

 **

 殘陽如血,天際被霞光染紅,清寧宮。

 小皇后趴在案上,等著碧微回來,她臉頰被黃昏的陽光打上一層明滅的光暈,衣袂染上了金色的光影。

 宮人們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宮殿只有她一個人,夕陽給殿內桌椅灑下一層金光。

 秦瑤時不時地眺望著窗外,她從中午等到黃昏,一直沒等到碧微的身影。

 她派人出去打聽,得到的訊息說,碧微偷竊御用之物,私逃出宮,被人捉去。

 可碧微是皇后身邊的大宮女?誰敢捉拿她走?

 除了那一人。

 秦瑤隱隱約約猜到了甚麼,不敢去相信,也只能逼迫著自己去相信。

 所以真是碧微給謝玉升下的毒?

 說實話,對於這一點,秦瑤心裡是極其難以接受的,她想讓碧微到自己跟前來,給自己好好解釋。

 可這一刻,秦瑤竟然生出一份從未有過的牴觸。

 她不想見到碧微,碧微差點害死了謝玉升。

 心中的鬱結難以排解,秦瑤直起腰,從一邊書架上取出了一本嶄新的書冊。

 皇后娘娘上一本記錄日常的小冊子找不到了,可這並不妨礙她記錄新的。

 秦瑤決定記錄一點最近發生的事,來讓自己高興一點。

 她提筆記下了前幾日花朝節的種種:謝玉升陪自己過生辰,二人在月下擁吻,看花燈......

 **

 晚上,謝玉升來皇后宮裡休息。皇后沐浴,他走到她書架前,打算拿本書看看。

 謝玉升是真的隨手一挑了,卻恰好就挑中了皇后娘娘那本小冊子。

 他隨便翻看——

 【謝玉升陪我過生辰,主動吻了我,我的心一直亂跳。】

 謝玉升眉梢微挑,翻過一頁。

 【謝玉升給我在寺廟準備了花燈,是夜明珠和琉璃盞做的,明亮如晝,燦如星辰,萬分好看。】

 【但他中了催.情的藥,非要我用手幫他。】

 【他自己沒有手嗎?】

 謝玉升不動聲色又翻過一頁。

 【他中了毒,一直咳血,好心疼。】

 【阿耶讓我儘快有孕,可是謝玉升身體這麼虛弱,我有一點擔心他行不行,如果今晚謝玉升還來,我要不要委婉地暗示他一下?】

 謝玉升目光停在這一頁最後一行,身後傳來了秦瑤的腳步聲。

 作者有話要說:小冊子又被抓住了呢。

 謝玉升:我有手。

 秦瑤:真的嗎,我不信。

 本章評論有紅包~

 感謝叮噹 、的地雷、阿瑜、榛柯、老魈的營養液,謝謝大家的支援,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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