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80章 思慕

2022-12-16 作者:燦搖

 燭光跳躍, 紙上每一個字都像一根尖利的針,直直地刺向秦臨的眼底。

 第一封信是來告訴他要謀反,讓他帶兵去援助, 第二封信則是告訴他瑤瑤被囚禁於鳳凰臺。

 為甚麼要囚禁瑤瑤?

 這是怕他不願意去, 故意用秦瑤的做威脅,逼迫他去?

 不知如此, 恐怕將瑤瑤作為人質,更有挾制謝玉升的意思。

 秦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信上的話語, 許久之後,才強迫自己接受了這一事實,嘴角浮起古怪的笑意,覺得自己是被玩弄於掌骨之中了,心裡漫上幾分反感與厭惡。

 他沒有半點猶豫, 拿起了桌案上的寶劍,大步流星往帳子外走去。

 曠野的風冷沉蕭瑟, 草木連天。

 秦臨獨自騎著馬,馳騁在草原之上, 最遠處,有篝火升起, 火星瀰漫。

 馬停了下來。

 坐在篝火旁守夜的副將, 抬起頭,見到秦臨,問:“少將軍深夜前來有何事?”

 秦臨看一眼北方,道:“可汗王妃的行蹤找到了嗎?”

 他口中的可汗王妃,就是此前送去和親的丹陽縣主,也是秦臨曾經情投意合的愛人。

 副將微微一愣, 搖了搖頭道:“回少將軍,我們大挫突厥,佔領了北地,逼得突厥人不得不往西遷徙,派去打探訊息的探子說,可汗王妃也隨突厥王帳往西走了。”

 許久的沉默,秦臨道:“我本打算親自迎王妃還朝,可現在中原出了亂子,父親讓我回去一趟,我不得不擱下這邊的事。”

 副將察覺出他話語中的言外之意,站起來,抱拳道:“少將軍有甚麼事情要吩咐末將?”

 秦臨道:“我給你三萬精兵,去追擊突厥人,將他們全部都給剿滅了,你能夠做到嗎?”

 副將幾乎是一口答應:“末將定當不負少將軍的厚望!”

 秦臨目光移向西北方向,道:“到時候,還請你替我迎丹陽縣主還朝。”

 副將看著他的神情,頓了頓:“有一句話,末將不止當講不當講,縣主已經是突厥人的妃子,即便還朝後,恐怕日子也不好過。”

 “尤其是她還在西北荒漠裡,被風沙吹盲了雙眼,又生性膽小敏感,若是突厥亡族了,縣主最好的歸宿,應該是化作一捧黃沙,永遠留在西北,也算全了大義......”

 秦臨不為所動地看著夜空,像透過黑夜,看到了別的一些東西。

 “難道要我眼睜睜看著她死在突厥嗎,我答應過她,會有一天迎她回來的。”

 “不必再說了,”秦臨扯了下韁繩,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道,“明日一早我就啟程。”

 **

 秦臨只帶了兩萬兵馬南下,比起秦大將軍要他帶的五萬,足足少了一半。

 不過這一點人馬,秦臨也夠用了。

 在戰場上,比得從來不是兵馬數量,更多的是靠將領的排兵佈陣。

 秦臨從來沒想過自己的父親會謀逆。

 在大齊百姓的心中,秦大將軍是戰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如今卻行了謀逆之舉,多麼的諷刺?

 尤其是他是天子的岳丈,他這麼做,考慮過事敗後,自己一雙兒女會淪落到甚麼樣的下場嗎?

 秦臨自己還好說,可秦瑤呢?

 她心思那麼單純,恐怕現在都緩不過神來,若一朝事敗,縱使謝玉升對她有那麼一點情意,在面對江山社稷的安危前,恐怕都消散如煙了。

 她的結局只有一個,就是被處死。

 秦臨萬分擔憂自己的妹妹。

 對於秦家來說,這好像走進了一條死路,只能硬著頭皮摸黑往前走。

 若是加入父親那一邊,那這場仗只能勝,不能敗。

 除非還有別的選擇......

 夜空中大雁翱翔,塞外的草葉一夜枯黃。

 由秦少將軍帶領的一隊精兵,淌水過河,很快南下,從後包圍了大齊的軍隊。

 **

 與此同時,汾水河畔,大齊的軍營之中。

 謝玉升剛打完一場勝仗,從汗血寶馬上下來,卸下盔甲,露出的俊容上,沾滿汗水與血漬。

 他大步往軍營內走,軍師從一側匆匆趕來,道:“秦少將軍送來了一封信。”

 謝玉升接過信件,一目十行掃了一眼,問:“你怎麼看?”

 軍師隨他走進營帳,道:“陛下千萬不可輕信!如今秦大將軍已反,秦家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反賊,罪當株連!少將軍說他會帶兵來援馳陛下,這必定是陰謀詭計!”

 秦臨說來救齊軍,這話誰信?

 謝玉升立在架子前,從水盆裡撈起巾帕,擦乾淨手,道:“秦臨抽了很大一部分兵馬,去抵禦突厥,免了我們再去操勞。”

 軍師李懷貞道:“可秦家勾結匈奴的事不假,保不準這是秦家人的障眼法,目的是為了迷惑陛下。”

 李懷貞頓了頓:“何況以我們的兵力,若是分心去對付突厥,未免應付不來。”

 謝玉升望著水面上倒映出來的自己的面容,忽然笑了下,道:“萬一秦臨是真心加入我們這一邊的呢。”

 李懷貞皺眉道:“陛下信嗎?”

 謝玉升說著說著自己都笑了,道:“不太相信。”

 李懷貞性子急:“那還有甚麼好說的,我即刻寫一封,回絕秦少將軍的好意。”說完就要往外走。

 “不急。”

 謝玉升修長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穩住了他要走的步子,道:“讓他來。”

 李懷貞疑惑地看他。

 謝玉升眉目裡噙著一分剛打贏一場仗的快意,道:“我既然早就察覺到秦家的異動,自然做足了防備,不用害怕秦臨。”

 頂多這場仗,打得再久一點。

 秦家的糧草,經不起耗的。

 他們勾結突厥,讓突厥人傾巢而出,可一旦輸了,就會被一齊擊破。

 到時候謝玉升會鎮壓叛亂,將突厥滅族,也可順勢將大齊的疆域向外擴充套件至少幾百裡有餘。

 這才是他全部的算盤。

 當初謝玉升把這個想法托出給李懷貞,李懷貞是膽戰心驚,沒料到謝玉升的謀劃這麼大。

 謝玉升道:“你去回秦臨,說我同意見他,讓他的兵馬先駐守在原地,不要輕舉妄動。”

 李懷貞見勸阻不得,只得道:“臣告退。”

 **

 帳子裡很快下謝玉升一人,夜裡萬籟俱寂,只有草叢間蟋蟀促織發出輕叫聲。

 士兵們抬來水桶,供皇帝沐浴。

 謝玉升立在衣架邊,解盔甲衣袍,忽然手碰到一硬物,將它從衣襟裡拿了出來。

 這是一個頸鍊。

 它安靜的躺在謝玉升掌心中,銀色的鏈條垂下,最中間的藍寶石泛著清透的光亮,光輝熠熠,讓人移不開眼睛。

 謝玉升俯下濃長的眼睫,溫柔地注視著它,腦海裡浮現出秦瑤的話語——

 “這個頸鍊我很喜歡,如果我把它給你,你能好好保管嗎?”

 “是我阿孃送給我的遺物,我不輕易給人的,為甚麼會給你,你自己想。”

 謝玉升看著那枚小小的頸鍊,唇角浮起淺淺的笑意,口中輕喚了一句:“瑤瑤。”

 這些日子來,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皇后的名字。

 也是,秦家是反賊,誰還敢提秦瑤?好像眾人都料到了皇帝的心思,認為他必定會在這一場叛亂後,將秦家所有人都給誅殺了。

 皇后也逃不過,最好的下場便是被廢后,永遠丟棄在冷宮之中。

 可謝玉升說過,他會等她回來。

 他答應過的。

 他知道她現在被囚禁在鳳凰臺上,日子並不好,他會很快去找她。

 他願意給秦家最後一次機會,見見她的兄長秦臨。

 不管最後如何,她都依舊是他的皇后。

 謝玉升出了營帳,獨自一人走到荒坡上。

 天地靜穆,荒草幽伏,夜裡恆星不見,他看到漆黑的夜裡,有一抹幽暗的黃燈在散發著淡淡的光亮。

 他認出來那裡是鳳凰臺的方向,窗戶邊似乎有一道陰影。

 夜涼如水,滿身是月。

 他眺望著那一座高臺上的光影,不知道那是不是他的愛人的身影。

 **

 秋風卷葉,溼冷的寒意滲透進石頭縫隙之中。

 秦瑤站在鳳凰臺的欄杆邊,陣陣冷風拂來,吹得她衣袂輕揚。

 她習慣了每一個夜晚,透過木條間的細縫,眺望臺外的夜色。

 鳳凰臺下的江水,時而洶湧時而平靜,在這樣日復一日的枯燥日子中,她漸漸注意到,每到夜晚,江水的對岸總會亮起的星星燈光,並越來越近。

 這讓秦瑤意識到,齊軍在一點點逼近鳳凰臺。

 侍奉她的一個侍女告訴她,最近齊軍如得神助,屢戰屢勝,幾乎取得了每一場大仗的勝利,而靖州的軍馬已經被逼回了鳳凰臺下。

 軍營上空的氣壓極低,浮動著不安與壓抑。

 劍拔弩張之感越來越強烈,他們或許都預料到了最後的大戰一觸即發。

 若靖州再失守,那麼再退無可退。

 侍女說臉上藏匿不住倉皇:“娘娘,您難道不擔憂嗎?萬一齊軍來了,您肯定也逃不過的。”

 秦瑤垂下眸,心裡各種情緒糾結交織。

 她盼望謝玉升的到來,可一想到再次重逢,那時她該怎麼面對他?

 她胸口被虛空填滿,鼓得漲漲的,湧動酸澀的情緒。

 今夜是她被囚禁在鳳凰臺的第五十九個夜晚。

 這一夜,她從欄杆邊回到榻邊坐下,收到了一份信。

 另一個侍女氣喘吁吁地爬上樓,將信遞給她。

 秦瑤拆看後,盯著上面的話語,忽然泣不成聲,淚水一顆一顆掉落,滴答濺在信紙之上。

 室內昏暗的光照落,她抱膝將頭埋在膝蓋上,肩膀輕輕地顫抖。

 那是謝玉升的字跡,他說:“思卿,盼歸。”

 作者有話要說:哥哥的故事:大概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X遠嫁和親,從小自卑敏感,不得人寵愛的的縣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