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白駒這麼毫不客氣地噴韓盧的人,江一曼美麗的臉頰不禁泛起了一抹淺淺的潮紅,眸子也變得水汪汪的了,擱在桌下的一雙長腿下意識地絞緊了些,她……情動了。
她喜歡高高在上的男人,準確地說,她崇拜權力。掌握著權力的男人,對她來說,就是促性的最好的藥。現在的他,好強啊!
江一曼不是不想噴,但是如今國內的編劇和好萊塢三四十年代的編劇差不多,都是沒有地位、沒有影響力的,除了其中極少數的妖孽。而今,白駒把她的心裡話說出來了,說得酣暢淋漓,她早就對這個蕭念厭惡透頂了。
“還有甚麼意見嗎?”
白駒噴得蕭念臉紅一陣白一陣的,轉眼看了看責編隊伍中的其他幾人。一個正在努力用筆記本記錄,明明是他們在給編劇團隊提意見,事先已經整理出來的意見,對方還未做出任何回覆,也不知道他在記個甚麼鬼。
再後邊還有兩個妹子,明顯在划水,一臉的微笑,坐得穩如泰山,很顯然,不想有所表達,白駒的目光落在最後一位清秀的姑娘身上,她坐在上桌對面,手裡拿著個IPAD,正望著他,似乎有話要說。
韓盧咳嗽了一聲:“喻子衿,你說吧。”
喻子衿咳嗽一聲,扶了扶眼鏡,划動著IPAD,慢條斯理地說:“我們根據大資料測算結果,一部電影,最好有十到十四個反轉點最吸引觀眾。而我們這個電影劇本目前大的小的全算上,一共才七個反轉點,差了一倍,就是很嚴重的問題。另外,根據大資料測算,我們這種型別的觀眾群體,對於男二號的人設,將很難產生興趣,建議進行修改。根據大資料顯示……”
這位姑娘句句不離大資料,聽得白駒大皺眉頭,白駒忍不住說:“我相信,大資料自有它的用處,比如我們的電影型別與上映時間的關係、以它的製作預估的票房等等,雖然不至於說非常準確,但還是有一定的參考價值的,不過,能靠它來指導寫劇本?”
喻子衿矜持地微笑:“白先生是從美國回來的,應該知道,美國人應用大資料,比我們更早。”
白駒頷首:“是的,比如好萊塢第九大電影公司相對論傳媒,就是靠著大資料,精準地避過了奧斯卡大熱門《點球成金》等一系列電影的投資,也精準地選中了大爛片《電影43》等作品。他有一句名言:‘即使我同意拍了,資料模型不同意也不行。’所以,他現在破產了!”
喻子衿目瞪口呆。
白駒往椅背上一靠:“事實上,所謂大資料,源自華爾街的風險管理策略,利用成千上萬部電影的資料,預測任何一部特定電影上映後的票房表現,考慮的引數包括預算、影星、發行日期、影片型別等。
這種模式並不新鮮,早在上世紀華爾街接管好萊塢的時期,影視業就流行職業經理人依賴大資料評估和市場調研了。可是影視作品是創意產品,充滿了偶然性,過去的經驗可以汲取,但過分理性的分析和依賴過去,就沒有未來。”
喻子衿不服氣地說:“可是《紙牌屋》的成功,就是依靠網友提供的資料左右劇情發展的,它利用後臺監控觀眾使用者行為,從而得知觀眾喜歡看甚麼,不喜歡看甚麼,比如第一季裡女記者的出現總讓網友快進,到第二季的第一集裡,就讓她死掉了……”
“哦!它的編劇約翰我也很熟悉。他說,大資料的運用被誇張了,至少從劇本創作環節來說,它並沒起甚麼作用。他對我親口說過,他們的編劇團隊並沒有關注過網路資料。
他說一部電視劇的走紅,關乎導演、演員,更關乎有創意有深度的故事與講述故事的手法,市場本身充滿了偶然性,並非資料能夠算出。他們在編劇過程中,並未關注網路資料,而是集中精力將故事講得有趣、專業且有深度。
至於你說的第二部開頭女記者的死,一方面從影評一樣看得出這個角色是否受歡迎,大資料就只這點作用?另一方面,她本來就沒有多少戲,回歸創作本身來看,讓一個副總統把她幹掉,也是一個讓人眼前一亮的設計,不是麼?”
“呵呵,如今這個時代,最厲害的圍棋高手都被電腦打敗了,白先生,你的意見我可不敢苟同。”
“圍棋下子是有規則的,電腦每秒幾十億次的運算,它可以將對方和已方所有後續的出子變化進行推演,選出最有利於自已的步驟。而人腦,即便是最高明的圍棋大師,即便短時間內也具備相同的運算能力,可一坐幾個小時後,他也會疲憊,無法追得上機器的運算,所以他會輸,可藝術不行!”
白駒向她搖搖手指:“藝術,有情緒在其中,而情緒起著最重要的作用。所以,藝術創作將是被人工智慧所取代的最後一個產業。我是搞投資的,有一天,我這個行當被人工智慧徹底取代的時候,你們也不會!”
“白先生,您似乎太保守了!”
姑娘憤憤不平,努力為她的大資料掙扎著:“比如最近我們透過對兩部電影資料的分析挖掘,發現不同型別電影的觀眾,對於不同的賣品偏好也不同。《芳華》在上映時,就比《戰狼2》消費了更多的熱飲,而這完全有助於我們在電影發行時,根據不同電影型別,做好相關賣品的售賣準備,這個,你不用大資料,能提前發現麼?”
白駒呆住了,這件事他倒沒有注意過,白駒皺了皺眉,說道:“對於配套賣品的預判,和我們的劇本創作有關係麼?”雖然是這樣反問著,可他的語氣明顯弱了下來。
喻子衿的唇角得意地勾了起來:“但它至少說明了大資料對於作品型別評估判斷的有效性,那麼,我們又如何知道,它就不能直接作用於劇本?”
韓盧這時清咳了一聲,以手撫額,幽幽地說了一句:“《芳華》公映時熱飲銷量比《戰狼2》公映時多很多,不假。不過……我覺得這個和作品型別沒關係,而是和天氣有關係,有點商業頭腦的人,其實在它們上映時,不看大資料也知道該準備甚麼樣的飲品。”
白駒扭頭看向韓盧,韓盧的吐字更清晰了些:“《芳華》上映時是12月15日,《戰狼2》上映時是7月27日。夏天,熱飲銷量當然少啦。你再回去看看大熱據的話,你還能發現《戰狼2》上映時,冷飲銷量比《芳華》高呢,神奇不?”
韓盧坐上今天這個位置,曾經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喻子衿,喻子衿其實在這家公司的資歷比他還早,但最終的勝利者卻是韓盧,如果說有不服韓盧的,蕭念是一個,喻子衿也是一個。
她坐在對面堵頭的位置與韓盧面對面,其實也是一種分庭抗禮的心態反映。既然有機會捅她一刀,而且能替白駒解圍,那何樂而不為?所以,韓盧也不甘寂寞地跳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