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80.
從餘赫那裡出來,已經是夜裡十二點了。
原本熱鬧的街區,此時安靜了許多,梧桐樹葉遮擋了沿街的燈火,斑駁的樹影合著柔軟的光,從擋風玻璃裡傾瀉進來。
雲渺的臉被那光影照得一會兒明,一會兒暗。
她靠在副駕駛的座椅裡,端著手臂,在山根處捏了捏,“王旭給了張瓊瓊五十萬,餘赫給了她四十萬。兩者加起來,遠不夠她還那三百萬的債務。”
陸徵:“嗯,剩下的錢應該是那個人給的。”
雲渺:“這麼大的資金來往,肯定不會是走現金,走線上一定有匯款記錄。”
陸徵:“明天去銀行查。”
雲渺舒了口氣:“還有一點很奇怪。”
“嗯?”
雲渺:“假設兇手就是那個神秘的金主,他為甚麼要在三個月以後才想著殺死她呢?動機是甚麼?難道是張瓊瓊又敲詐了他?是這次張瓊瓊碰到了他的底線?讓他忍無可忍了嗎?”
陸徵抿著唇線,這也是他的疑惑。
“宋婷說王旭因為敲詐的事去玩壕鬧過場子,被那個人給壓了下去。我們剛剛問王旭話時,他眼睛裡有明顯的閃躲,他在撒謊。”
陸徵瞳仁漆黑:“因為害怕。”
雲渺:“嗯。”
那應該是個不能得罪的人,甚麼樣的人會讓康麗集團的老闆心生懼意呢?
這時,劉宇打了電話過來,陸徵點了接通,聲音很快從車載音響裡傳了出來——
“老大,我們在那附近的垃圾站裡發現了丟棄的托盤、碎掉的玻璃杯、酒瓶還有一套員工服。”
陸徵:“和玩壕的人確認過了嗎?”
劉宇:“都確認過了,東西都是他們那兒的,剛送了技術部,還在等結果。照這些東西來看,嫌疑人當時應該是偽裝成了酒保,向被害人發放了試飲……”
雲渺聞言,皺眉道:“偽裝成酒保?”
劉宇聽到了雲渺聲音,有些驚訝,很快見怪不怪了,這兩個人最近跟連體嬰兒似的。
“我懷疑他們可能之前可能並不認識的。”
雲渺思考了片刻,道:“不對,兇手和受害人肯定是認識的,張瓊瓊死後,兇手還把她的手機恢復了出廠設定。”
劉宇嘖了下嘴:“如果認識的話,他為甚麼要裝成酒保?多此一舉。”
雲渺:“也許有別的原因。”
陸徵忽然插進一句話:“大宇,安排人去盯著王旭。”
劉宇:“王旭有問題啊?”
陸徵:“先盯著。”
就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只有王旭知道那個神秘的金主是誰。
電話掛掉後,車內再度恢復安靜。
晚間的車載廣播里正放著一首年代久遠的歌曲。
雲渺靠在椅子裡,陷入了沉思。
幾個證人的話,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著……
半晌,她喃喃地道:“兇手偽裝成酒保的初衷,肯定讓一個不認識他的人喝酒,的確有點解釋不通,而且張瓊瓊還撞翻了他的酒……”
一個可怕的想法從陸徵腦海裡滑過。
他目光倏然一窒,心緒波動,連帶著握著方向盤的手抖了一瞬。
雲渺感覺到車子的方向明顯偏了一下,幸好他們的車速不快,路上的車子也不多。
她偏頭看了眼陸徵:“怎麼了?”
陸徵眼裡滑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他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一瞬:“沒甚麼。”
雲渺笑了一瞬:“你肯定是太累了,要不換我來開車吧?”
陸徵:“不用,睡會兒。”
雲渺打了個哈欠:“跟我還客氣甚麼呀?等你以後老了,我還要推輪椅帶你出去玩呢?”
陸徵被她逗樂了,心緒已經輕鬆了許多:“推我出去玩?”
雲渺:“對啊,等你九十歲,我才八十一歲,肯定跑得比你快。”
陸徵勾唇:“聽起來我的確要佔你不少便宜。”
雲渺揚了揚眉毛,看了眼窗外,聲音低低的:“知道就好,以後好好表現。”
陸徵:“行啊,為了你以後願意推叔叔出去玩。”
雲渺想象了下,噗嗤一聲笑了。
到了一處紅燈,陸徵將後座上的外套拿過來,給雲渺當了毯子:“睡會兒。”
雲渺接過來,在他衣服上嗅了嗅。
陸徵挑眉,問:“在聞甚麼?”
雲渺:“你衣服上的味道。”
陸徵:“是甚麼味?”
雲渺:“金紡的味道,雲徵把我們的衣服放一起洗了,你衣服上味道和我睡衣上的味道一模一樣,有種把你玷.汙成功的錯覺。”
陸徵抓住了她話裡的關鍵詞:“哦?玷.汙?”
“……”雲渺咳了咳,耳根有些泛熱,索性也不理他,閉上眼睛佯裝睡覺,薄薄的眼皮翕動著。
陸徵伸了手過來,捏住了她的指尖,曖昧地揉了下:“渺渺,糾正下,我是心甘情願不叫玷汙。”
雲渺:“……”
次日一早,雲渺和陸徵去了銀行。
張瓊瓊不善理財,名下的銀行卡有點多,他們早上跑了七八家銀行。
張瓊瓊用來收錢的就只有一張卡,半年內的銀行流水列印出來,整整十頁紙,密密麻麻。
雲渺的視線往下,很快找到了王旭和餘赫的打款記錄。
匯款時間都是在四月中旬。
那條兩百多萬的匯款記錄是在四月底,和前面的那兩筆轉賬差了十幾天。
中間還夾雜了十幾筆資金到賬,從幾千到幾萬塊錢不等。
從四月中旬到四月底的這十幾天裡,張瓊瓊應該一直在到處籌錢。
最終會找那個人應該是下下策,或者說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張瓊瓊自己也知道那是個惹不起的人。
雲渺越發好奇了,那會是個甚麼樣的人?
陸徵讓人查了那個賬戶資訊,那是一家境外的銀行,國內的許可權根本查不到戶主是誰。
線索到了這裡又斷了。
雲渺眼裡暗了片刻:“他很謹慎,也很狡猾。”
說不定,從他打錢那天開始,已經想到了這一步。
陸徵拍了拍雲渺的肩膀:“沒有天衣無縫的犯罪,只要發生過就一定有痕跡留下,只是還沒有被我們找到。”
他語氣堅定,雲渺被感染著,彎唇笑了一瞬。
陸徵重新把車子開回了隊裡。
天氣太熱,這會兒還沒到中午,地上已經燙得可以煎蛋了,夏蟬在樹上發出一陣陣刺耳的長鳴。
黑色的牧馬人剛停下,劉宇的車子也開了進來。
他從車上跳下來,見陸徵和雲渺都在,停了下步子:“老大、柯老師。”
陸徵點頭:“王旭那邊怎麼樣了?”
劉宇叉著腰:“我們的人還在盯,暫時沒有甚麼訊息。”
雲渺跟陸徵去了趟技術部。
昨晚劉宇他們送來的酒杯和酒瓶都已經檢驗過了,酒液裡投放了高濃度的氫氧化鈉。
玻璃杯和酒瓶上面,沒有找到任何的指紋,連張瓊瓊的也沒有。
顯然兇手有意處理過那些東西才丟棄的。
前天從現場帶回來的資料都在這裡。
雲渺一樣樣地看過去——
視線停留在了張瓊瓊的手機上,手機作為物證被裝進了透明的塑膠袋裡,上面的指紋也被兇手處理掉了。
還有電,雲渺按亮了手機。
因為恢復過出廠設定,開機密碼已經沒有了,裡面只剩下一些自帶的軟體。
雲渺點開通訊錄,翻看了通話記錄,空空如也。
雲渺在撥號碼欄裡輸入自己的號碼,點了撥通,幾秒鐘後,她的手機在小包裡震動起來。
雲渺挑了下眉,兇手沒有拿走電話卡。
智慧機的電話卡不像以前的老手機那麼好取下來,現場應該找不到合適的工具。
陸徵朝劉宇遞了個眼色:“去查下四月份到現在的通話記錄。”
劉宇出去後沒多久就回來了。
和銀行流水不同,張瓊瓊的通話記錄並沒有那麼長,人也比較固定、集中,排查難度不大。
劉宇:“這個張瓊瓊平時很少打電話,都沒幾個人,這電話費都是浪費。”
何思妍:“現在的年輕人誰用電話呀?都是語音通話、影片電話的。”
劉宇:“那肯定都不是急事。”
即時通訊……
雲渺低眉,指尖很快地在螢幕上點過,她用張瓊瓊的手機重新下載了微信軟體,用手機號加驗證碼登入上了她的賬號。
之前的聊天記錄,已經都清空了。
張瓊瓊的通訊裡有五百多個人。
她沒有備註的習慣,這五百多個人都是以網名的形式出現的。
雲渺皺眉:“透過微訊號,可以找到對方的真實身份嗎?”
陸徵點頭:“可以。”
雲渺忽然看到了一絲希望,她有種預感,兇手就隱藏在這五百多個人中間。
五百依舊是很大的資料量,而且就算查到了每個人的資訊,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還是無法破案。
陸徵很快做了安排,“思妍,你負責和技術部一起查下這些賬號的真實資訊,最多三天要把所有的名單提交上來。”
劉宇有點幸災樂禍,五百個人賬號要全部找到對應關係,只給三天時間,肯定要天天加班到半夜,“何警官,加油喲,我給你提供咖啡和濃茶還有來自同事的關心。”
何思妍恨不得往他嘴裡塞上一團抹布。
陸徵:“大宇下午跟我們去趟張瓊瓊家,結束回來和思妍一起查。”
劉宇點頭:“行,我來去叫上技術科一起。”
陸徵:“不用叫技術科,那邊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劉宇哀嚎一聲,他不想一個人去當電燈泡啊!
這回,幸災樂禍的人變成了何思妍:“劉警官,你也要加油喲!”
劉宇眉毛氣得直跳:“何思妍!”
陸徵已經牽著雲渺的出門了。
劉宇跟上去:“老大,我們開兩輛車還是一輛車?”
陸徵把自己的車鑰匙丟給了他:“一輛就行。”
劉宇:“……好吧,如果需要,喊我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