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何思妍今天選的飯店不用排隊,吃飯出來才八點鐘。
KTV就在頂樓,出門後左轉,電梯直達。
劉宇邊往裡走邊吐槽:“何思妍,你就不能選個讓我們能走點路的地方嗎?我這才剛吃飽,一會兒就要坐下來了,多長肉啊。”
何思妍:“負一樓有健身房,你可以練完了再上來。”
劉宇:“那我吃你頓飯,還得花大幾百塊錢辦健身卡,我多虧啊。”
何思妍:“那你下次別來。”
劉宇:“是我想來的啊,還不是怕你一個人當檸檬精酸得可憐。”
這兩個人一開始拌嘴就停不下來,雲渺看了眼陸徵,兩人相視而笑。
這家KTV進門處有個吧檯,酒水、飲料、冰淇淋自助。
劉宇拿了四個冰淇淋,一人發了一個。
雲渺手裡的那個很快被陸徵抽走,換成了一瓶常溫的飲料。
雲渺挑眉以示抗議。
陸徵伸手在她頭頂按了一瞬:“時間快到了,少吃冷的,肚子疼。”
劉宇腦子有坑,夠頭過來問:“甚麼時間快到了啊,還不能吃冰淇淋?”
何思妍一把將他拽走了。
吧檯前只剩下陸徵和雲渺兩個人。
頭頂光線明亮,陸徵立在光裡,那雙漆黑眼睛被光照得瀲灩深邃,眉眼間含著抹淡笑,寵溺又柔軟。
因為羞窘,雲渺從耳根處騰起一片紅暈:“你怎麼知道的?”
陸徵:“早上雲徵有提醒你帶衛生用品,我看你沒聽見,已經幫你在包裡放了一些,日用夜用都有……”
雲渺:“你……你變態!”
陸徵被她罵,一點也不生氣,他低眉揭開手裡的冰淇淋蓋子,挖了一勺遞到她唇邊,“好了,不生氣了,我的冰淇淋分你吃一點,行了吧。”
雲渺皺眉:“你怎麼跟哄小孩似的?”
陸徵抬手在她蹙起的眉頭上撫了撫:“不高興我哄?”
雲渺:“……不是。”
陸徵:“哦,那就是嫌棄叔叔年齡大?”
“……”她根本不是這個意思!
包廂裡光線昏暗,劉宇已經霸著話筒唱了好久了。
那個破了音的“死了都要愛”有點炸耳朵,雲渺坐到小椅子上去點歌,她想給陸徵點了一首,硬是沒找到合適的。
她認識陸徵快十年了,從來沒有聽他唱過歌,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歡甚麼風格的歌。
她點了幾首歌,很快回來——
陸徵靠在軟沙發裡,眉眼被頭頂不甚明亮的光照得亮亮的,長腿敞著,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捏住她的手腕,指節屈著,在她面板上輕輕擦過一瞬。
手臂上微微發癢,像是被小蟲爬過,雲渺對上他那雙漆黑的眼睛。
“怎麼不給叔叔點?怕我不會唱?”
“……”
陸徵的聲音很低,正好能讓她一個人聽到。
“我們差九歲,不是九十歲,你會的,我都會。”
然後雲渺回頭給他點了首全國人民都會唱的《青春修煉手冊》。
劉宇切歌時點錯了,一不小心把這首置頂了,“喲,這是誰的歌啊?”
雲渺拿了桌上的話筒遞給陸徵。
很快,雲渺發現陸徵臉上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確實,這首歌的風格有點太可愛了,不適合他來唱。
算了,她替他唱吧。
雲渺傾身過來,正要夠他手上的話筒,陸徵忽然往後一撤,另一隻手,摁住她的後背,往前一帶——
雲渺的臉就貼到了他的胸口,他身上氣息鋪天蓋地地漫到了鼻尖,炙熱的心跳就在眼皮底下。
頭頂的人很輕地笑了一瞬,雲渺感覺到了他胸腔的震顫。
雲渺想走,但是被陸徵固定得更緊,她臉上像是起了火。
“跟著我左手右手慢動作……”
陸徵一張口,何思妍和劉宇都虎軀一震。
再看,雲渺正撲在他懷裡。
兩個單身狗同時收到了萬點暴擊!
艹啊!沒眼看!搞這麼刺激!
陸徵一首歌結束,才終於肯鬆開雲渺。
何思妍和劉宇清了清嗓子,“咳,柯老師,要不要切你的歌?”
“等會兒,我先去下衛生間。”雲渺拿了包紙巾,起身出去。
劉宇又替陸徵點了首三小隻的歌,“老大,再一首啊?”
陸徵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告意味明顯。
果然,閻王還是那個閻王,一點沒變。
劉宇被他看得有點心虛:“還是我來唱吧。”
陸徵:“你們先唱。”
小姑娘跑得太急,手機沒拿,雲徵發來了資訊,上面綠色小燈,一閃一閃的。
螢幕亮起來,她的鎖屏背景是一支盛放在黑夜裡的玫瑰。
陸徵沒有窺探隱私的習慣,他抓過手機,起身出去找雲渺……
衛生間在包廂的最裡面,雲渺一路走過去,各種撕心裂肺的歌聲充斥過耳膜。
衛生間裡很安靜,雲渺剛進去,隔間的門被人推開了,女人心情很好,邊走邊哼著歌,高跟鞋敲過幾下,自來水的聲音嘩嘩嘩地響了起來。
雲渺很快也出來了,大理石上臺面上還有水,女人正對著鏡子補口紅和眼線。
雲渺多看了她一眼——
女人的五官立體精緻,很漂亮,屬於那種性感妖豔的尤物。
對方也在鏡子裡打量雲渺。
同樣是美人,雲渺的長相也很出眾,但是她身上的氣質偏冷,給人一種距離感。
雲渺擠了些洗手液,立在水池邊洗手,女人已經出去了。
雲渺出來,女人正伸手攔住一個男人搭訕——
“帥哥,要不要加個微信,天氣這麼熱,下次我們一起去游泳啊?我正好知道哪裡游泳人少又舒服。”
雲渺本來不想管閒事,但是女人攔住的人不是別人,而是陸徵。
雲渺定了步子,眉頭一動,笑了。
這時,陸徵的視線也越過女人看向了後面——
小姑娘抱臂倚在牆根上,一副買好了票,等待看戲的模樣。
陸徵無奈地笑了一瞬。
女人見他不說話,伸了手要碰他,陸徵往後退過一步避開了:“我有物件。”
“有又有甚麼關係,總吃一道菜不膩得慌嗎?換換口味不挺好?”
陸徵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他的一本正經,反而引發了女人的征服欲,她妖嬈地往前走了一步,拉住了他T恤一角。
雲渺忽然抬了步子走了過來:“姐妹,這個不行哦。”
女人回頭,對上雲渺那雙清冷的眼睛。
雲渺指了指一旁的陸徵,道:“他是我先看上的,你要的話,恐怕得先排個隊。”
女人之間自有一種默契,看一眼就知道彼此的道行深淺。
女人笑了一瞬,淺藍色的長裙搖曳而去,濃烈的香水味在空氣裡瀰漫著,過道里很快只剩下嘈雜的歌聲。
兩人四目相對。
陸徵把手機遞給雲渺:“我想我得解釋下。”
雲渺轉身往回走:“都看見了,用不著。”
陸徵單手插兜跟上來,笑:“不吃醋嗎?”
雲渺:“想得美。”互扯頭花吃醋這種事,她才不要做。
陸徵拉住了她的手腕:“渺渺,剛剛還挺遊刃有餘。”
雲渺:“又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掐他桃花的時候都是揹著他暗戳戳地掐,這次是明目張膽地當著他的面。
陸徵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哦?第幾次了?”
雲渺勾著唇大方承認:“第三次吧。”
三是個虛數,她掐的桃花可能有一大把。
陸徵有些好笑:“渺渺,說說看,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雲渺:“五年前。”從搬家他家那天開始算。
隔壁樓奶奶家的孫女,追著他道謝的女大學生,他的高中同學,漂亮迷人的女警察,好多好多……
陸徵:“就想看叔叔單身?”
雲渺:“放心,又沒讓你孤獨終老。”
陸徵不免失笑。
*
藍裙子女人走到長廊盡頭,迎面撞上個戴著鴨舌帽的酒保。
一杯草莓果酒灑在了長裙上,暗紅的酒液沿著裙子滴落在地,鮮血一樣。
地上散落著個塑膠托盤。
這些酒保穿梭在每個包廂間,推銷新出的酒品。
女人低頭檢查著裙子,厭惡道:“你眼睛瞎了嗎?走路不看路?”
男人抬眉,帽簷下面,露出一雙小而精亮得眼睛。
女人頓時嚇了一跳,講話都不利索了:“你……你怎麼在這裡?還打扮成這樣?我差點沒認出是你。”
男人聲音低低的,聽上去有些陰沉的啞意,和她平常見到的完全不一樣:“有事。”
他好像已經在這裡站了挺久了,女人順著男人的視線看過去——
陸徵和雲渺並排前走,到了包廂前,陸徵紳士地推開門,笑著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雲渺一點也不和他客套,徑直走了進去。
路過他身邊時,陸徵伸手在女孩頭頂寵溺揉了一瞬:“渺渺,你可別忘了你以前說的話,不讓我孤獨終老。”
雲渺點了點太陽穴:“沒忘,記著呢。”
藍裙子女人,背後出了一層汗,她微微有些發抖——
幾分鐘前,她剛剛在男人的窺探下調戲了陸徵。
這會兒看他盯著雲渺他們看,以為他是看上了雲渺,立刻鼓了鼓腮幫子,先發制人:“你才說最喜歡我的,怎麼老盯著她看呀?你說你是不是又變心了?”
男人:“沒有。”
女人抱住他的手臂,聲音軟軟的,帶著些撒嬌的意味:“哎呀,你最近都不來找我,我可想你了。”
男人把手從她懷裡抽出來:“你來這裡做甚麼的?”
女人心虛地乾笑:“和朋友唱歌的呀。”
男人不置可否。
他從一旁的酒櫃上,倒了杯草莓果酒遞給她。
女人軟軟地抱住他的胳膊,“親愛的,你怎麼知道我渴了?”
女人一口氣喝完,很快捂住了肚子。
男人問:“怎麼了?”
“肚子疼。”
男人將她扶進了一旁的空包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