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季夢聞言,臉色微變:“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說話間,她隨手關門,陸徵在鐵門合上前,伸進四根手指攔住了她。
季夢:“你幹嘛?”
陸徵言簡意賅:“查案。”
季夢的力氣根本抵不過陸徵,鐵門重新被推開。
陸徵不和她廢話,大步往裡,皮靴擦地發出輕微的聲響,浮塵在腳下捲起又落下。
季夢立刻追過去,攔住了他:“你的搜查證呢?沒有的話,就是非法入侵住宅。”
陸徵眼睫微眯,睥睨了她一眼:“哦,你懂法律的?”
他說的問句,卻用的陳述句口吻。
那雙眼睛漆黑如墨,給人一種窒息的壓迫感。
季夢仰著臉重複了一遍:“搜查證。”
陸徵單手插兜,頓住了步子,“在一些特殊情況下,不用搜查證也可以進行,比如危害他人或者公共安全,存放劇毒物品……”
說到這裡他頓了下:“不巧,你兩個都佔了。”
季夢緊緊地捏緊拳頭,“你沒有證據。”
陸徵已經繞開她,走了進去。
雲渺跟在他後面。
一樓依舊是上次他們見到的那個充滿了文藝氣息的生活區。單單看這裡,很難把這裡的主人和那些陰暗的事聯絡到一起。
人是可以有很多面的。
陸徵已經上了二樓,這裡和樓下完全不一樣的。
四面的窗戶全部關著,深色的窗簾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視線不好,空氣不流暢,玻璃瓶、罐子、各種雜物全部擺放在架子上。
一眼看過去,就像個實驗室。
陸徵走到窗前,將那厚重的窗簾掀開,有光透進來,照著空氣裡的浮灰湧動。
很快陸徵在角落裡發現了整整三大箱溫度計,其中一箱剛剛拆封沒多久,裡面放著一把鐵錘。
旁邊的袋子裡放著是魚食,證據都在眼前了。
季夢已經到了門口,看他們站在裡面,整張臉都變得有些扭曲。
陸徵轉身看向季夢:“跟我們去警局。”
季夢:“我為甚麼要跟你們去警局?警局就能代表正義了?我給過你們主持正義的機會,可你們根本就不要,我就只好自己動手了。”
陸徵:“你爸爸當時也是這麼為自己狡辯的?”
季夢瞳孔驟縮,身體微微地發抖,很快臉上被恨意取代:“放屁,我怎可能會像他?”
陸徵:“你殺了他。”
季夢眼裡一片猩紅:“那是他活該!他死一百次都不夠。還有那些村民,我當時衝出去喊救命,沒有一個人肯來我家裡勸架。我媽被打死,他們也不肯出來說一句話,他們全都該死!”
雲渺:“村裡還有許多小孩,他們有甚麼錯?他們也傷害你的母親了嗎?”
季夢笑意冰冷,“住嘴,和我說這些沒有意義,既然你們都找到了這裡,就不要活著出去了。”
她低眉,拿過架子上的一個褐色的玻璃瓶,在手裡晃了晃。
迎著光,玻璃瓶裡的溶液和水滾動著,發著死寂的銀光,季夢紅色的指甲壓在上面格外妖冶。
汞需要水封貯藏。
這裡面裝的是甚麼,不言而喻。
季夢盯著那個瓶子,詭異地笑著:“你們知道就這麼點東西,我砸了多久嗎?每支溫度計裡就只有一點點,要等⑨SJ很久才能讓裡面的汞全部流出來。”
“這裡面的汞,可以讓整個村的人中毒。那些碎玻璃要用鑷子一點點的挑乾淨,魚是不吃玻璃的……”
“但我非常喜歡那種感覺,就好像把那些醜惡的螻蟻,一隻只從世上剔除乾淨。”
陸徵:“他們冷漠自私,畏首畏尾,確實該得到懲罰。”
季夢沒想到陸徵會這麼說,有些驚訝,但很快,她意識到這只是他的緩兵之計。
“說這些不如給你女朋友留句遺言吧,我最喜歡寫戲劇性的結尾,要不你們兩決定一個人活,一個人死吧?猜拳怎麼樣?三局兩勝還是五局三勝呢?還是……”
雲渺忽然打斷她:“不用那麼麻煩,讓他走。”
季夢像是聽了個笑話,嘴角都彎了:“你要替他死?”
雲渺目光平靜:“對。”
季夢往前走了走:“嘖嘖嘖,看出不來,你這麼愛他?”
雲渺看進她的眼裡:“和愛不愛沒關係,我欠他一條命還沒還。”
季夢彷彿是聽了個笑話,“臨死之前也不表白?”
雲渺眸色清冷:“早表白過了,說多了,大家都膩。”
季夢:“說實話,小妹妹,我還挺喜歡你的性格的,長得漂亮,人又聰明。”
“行了,別廢話了。”雲渺指尖在那玻璃瓶上敲了敲:“這個是要我喝掉嗎?”
季夢:“提議不錯,你喝完,他就安全了。”
雲渺從她手裡接過瓶子,揭開上面的蓋子,一股刺鼻的味道冒了出來。
季夢笑得有些癲狂:“喝吧,喝吧。”
陸徵忽然伸手將那瓶子奪了過去,他生的高,一下就將玻璃瓶舉到了夠不到的地方。
“我還沒說同意。”
反轉來得很快,雲渺握住季夢的手腕,一下反剪了她的雙手,將她按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季夢被陸徵銬上,押解出來。
警車一路呼呼啦啦響著開遠了。
雲渺扶著欄杆,看著開闊的水面,笑意盈盈:“陸隊,剛剛配合不錯。”
陸徵莞爾:“嗯。”
雲渺摘了朵小花撒進水裡,平靜的水面,蕩起一小片漣漪。
陸徵點了支菸,背靠在欄杆上,側眉看了她一眼,“柯雲渺,是誰說你欠我一條命了?”
雲渺垂著眼睫:“沒人說,可就是欠了。”
陸徵伸手在她頭頂按了一瞬:“剛剛已經還掉了,以後不欠我了。”
雲渺抬頭看他。
陸徵夾著煙的手,靠過來,指腹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瞬:“剛剛……真想替我死?”
雲渺別開臉:“少自作多情。”
陸徵眼裡水意涔涔:“我當真了。”
雲渺笑:“嗯,那你現在知道是假的了?”
陸徵丟掉煙,手指在她的下巴上碾了下:“口是心非的小姑娘。”
雲渺捉過他的手指,咬了一口:“自以為是的老男人。”
陸徵嘶了一聲,“痛。”
雲渺:“痛就別自以為是。”
她不再看水,轉身走了。
他走上來,非常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指尖。
雲渺:“幹嘛?”
陸徵:“昨天你給我發了一百塊錢,是辦卡?”
雲渺眉頭跳了下:“辦甚麼卡?”
陸徵:“洗頭卡。”
雲渺白了他一眼:“……”
陸徵捏緊了她的指尖:“別急啊,談談,我這辦卡有附贈服務。”
雲渺眉頭跳了下,沒忍住問:“甚麼附贈服務?”
陸徵:“牽手,擁抱,無限次數,不收費。”
雲渺:“有病?”
陸徵:“你怎麼還罵人?”
*
季夢被帶回了警局。
審訊室裡,季夢張牙舞爪地罵著:“你們一個個地在這裡裝甚麼正義?當初查我媽媽的屍體時,那麼敷衍了事,就沒想過這些後果嗎?”
“法律照不到的地方都陰暗,我做的不過是情理之中的事,我有甚麼錯?我承認甚麼錯?”
劉宇撓了下腦袋,看了眼邊上的陸徵,有點審不下去了。
雲渺走了過來:“汞可以突破生物紅膜轉移,它會在水、土壤、生物迴圈中長期存留。你作的惡,一點也不比你爸爸少。”
“你的媽媽死了,別人就一定要幫你嗎?不幫你就要死?你找警察一次不成,為甚麼不找第二次,第三次,這些證據不行,為甚麼不找別的證據?你甚至可以發動輿論來查當年的案子,你為甚麼不做呢?”
“別給自己的懦弱找藉口。”
季夢看著雲渺,驚愕地有些說不出話。
她說的都在理。
雲渺說這些話的時候,神情專注,陸徵一直在邊上看著她。
小姑娘正義凜然地懟人的樣子,莫名有些可愛。
雲渺說完,看陸徵盯著自己看,很快從審訊室出去了。
劉宇清了清嗓子,繼續審訊。
陸徵跟出來:“走了?不繼續聽了?”
雲渺:“我又不是警察。”
陸徵:“普通人也可以伸張正義。”
雲渺看著前面的一顆香樟樹,目光黯了黯。
“只可惜這樣的人太少了,大多數人都會選擇沉默。”
不然季夢的媽媽可能也不會死,是沉默激發了季夢的仇恨。
陸徵伸手在她頭頂揉了下,“少,不代表沒有。偶然的一點光亮,雖然不夠照亮全域性,卻能刺穿黑暗。”
雲渺側眉,對上他漆黑的眼睛。
有風從耳邊拂過,樹葉沙沙作響,遠處的的太陽漸漸落到了西天,雲層是那種柔軟的粉。
光影微微移動,鍍進他的眼裡。
許久,雲渺忽然笑了一瞬。
陸徵:“笑甚麼?”
雲渺:“沒甚麼。”
她想到了他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那的確是一束不可逼視的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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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徵:“晚上要不要去電影?”
雲渺挑挑眉笑:“又是老套的追求手段。”
陸徵:“是有點老土,那去嗎?”
雲渺:“為甚麼不去?我要買最貴的電影票。”
陸徵:“行啊,那買情侶座,恐怖電影怎麼樣。”
雲渺:“少佔我便宜。”
陸徵:“渺渺,雲徵之前都喊我爸爸了,你不給我個名分是不是說不過去?”
雲渺:“你能不能要點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