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陸徵立刻捉了雲渺的手臂檢查——
她生的白,面板薄,被抓過的地方腫了一圈,傷口很深,有血滲出來,看著就很痛。
陸徵垂著眼睫,蹙起了眉頭。
因為距離近,溫熱的氣息拂過面板,帶起麻麻的癢意。
雲渺把手撤回來:“不痛。”
陸徵:“挺嚴重,得去打疫苗。”
這時,水面忽然發出"噗通"一聲巨響,視線被引了過去——
是剛剛那隻抓過雲渺的狸花貓,跳進了水裡。
水面蕩起一大片水花,撲騰著,徹底止住。
不久,水面恢復了平靜,又成了一面朝天的鏡子。
雲渺皺眉:“奇怪,貓不是都很怕水嗎?我記得奶奶以前養的貓,從來不讓我給它洗澡。”
不止她家的貓,她所知道的貓都不太喜歡水。
剛剛那隻貓,簡直就像在跳水自.殺。
陸徵陸徵看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可能是了甚麼病。”
雲渺疑惑:“貓也會想不開嗎?”
陸徵牽過她的手:“不管貓了,先去醫院。”
雲渺被抓傷的部位在上肢,距離大腦的部位近,必須要打血清,一般的醫院打不了,得上二院去打。
陸徵沒一點耽擱,直接將車子開到了二院。
作為N市最大的綜合性醫院,二院的急診也非常忙碌,打狂犬疫苗的這邊是最忙的,幾乎一個接著一個,男女老少都有。
排了許久,終於到了雲渺。
年輕的醫生握住雲渺的手臂,檢查傷口:“被貓抓的?”
雲渺:“嗯。”
醫生:“家養的貓還是野貓?”
雲渺:“野貓。”
醫生:⑨SJ“住哪裡?”
雲渺報了家庭住址,醫生看了她一眼:“被流浪貓抓的啊?”
他們做這行久了,基本都能猜個七七八八,小姑娘愛心氾濫,喂喂流浪貓,順手摸兩下。
雲渺:“不是,它是突然發瘋了跑上來的。”
那醫生也有些驚奇:“貓發瘋?”
雲渺點頭。
後面排隊的人很多,奇聞異事並沒有佔據那醫生太久的注意力:“上去稱□□重。”
電子秤很快報了數字。
“狂犬疫苗是按體重收費的,還好你輕,估計要不了兩千塊錢。”手裡被遞進一張單子:“去繳費吧,拿了藥到隔壁沖洗傷口。”
人太多隔壁洗傷口也是要排隊的。
陸徵讓雲渺先排隊,自己去幫她取藥。
排隊的時間有點難熬,病友們難免都要聊幾句來打發時間。
有的是被寵物咬的,有的是輕微的抓傷,有的是第一次,有的已經是有過幾次經歷的“老主顧”了。
診室門口的牆上貼著關於狂犬病的科普。
狂犬病是一種無解的病,一旦發病,死亡率100%,只能預防,不能治療。
“姑娘,你這個抓的可真嚴重啊。”跟在雲渺後面的老太太忽然開口說道。
雲渺:“嗯。”
老太太撫了撫懷裡的貓:“我剛在裡面聽你講是被髮瘋的貓抓的啊?好好的貓怎麼會發瘋呢?我還是頭一次聽講,真奇怪哦。”
邊上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講:“貓發瘋我見過的,我家連襟他們村,常常有貓發瘋,尤其是春天。”
老太太:“那肯定是狂犬病哎,春天貓交.配,相互傳染了。”
男人:“可能的。”
陸徵已經回來了,正好趕上雲渺進去,一整袋的消毒藥水套上龍頭,開啟,溫熱的水流出來,雲渺把傷口對上去沖洗。
時間有些久,一直舉著胳膊有點酸。
雲渺把手放下來,稍微活動了下。
陸徵:“怎麼了?”
雲渺:“有點酸。”
陸徵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握住她的手臂,重新送到了龍頭下方:“得仔細消毒,不能馬虎。”
雲渺:“嗯。”
他站在她的身後,兩人有著一截身高差,龍頭距離陸徵有些遠,他幾乎是貼著她的背,將她半抱在懷裡。
隔著單薄的夏衣,雲渺可以感覺到他擂鼓一樣的心跳。
水打溼了她手臂,也同樣打溼了他骨節分明的手,透明的水珠“嘩嘩啦啦”地往下滾落,畫面莫名曖昧。
雲渺舔了舔有些乾燥的嘴唇說:“我自己來就行。”
陸徵:“怕你偷懶。”
雲渺耳根冒紅:“不會……”
陸徵離得近:“在不好意思?”
“……”雲渺被他說中了心事,耳朵紅得更加厲害了。
陸徵輕哂。
十五分鐘著實有點漫長——
雲渺看著那倒計時上的秒鐘發呆,許久她問:“你手累不累,可以放下來休息一會兒。”
陸徵笑:“以前上警校的時候,我的老師說,端槍的手和抱老婆的手不能累。”
雲渺覺得自己遭受了調戲,扭頭過來說:“陸隊,現在只有中老年人才喊喜歡的人老婆。”
陸徵眉骨動了下,問:“年輕人都怎麼稱呼?”
雲渺眼裡笑意縈繞,她朝他勾了下手指。
陸徵低頭靠過來。
雲渺在他耳朵裡一字一句地說:“心肝、寶貝、小甜心、小豬、傻瓜、小呆呆。”
陸徵:“……”
雲渺在他的表情裡,捕捉到了一絲崩裂。
這時,消毒水已經見了底——
雲渺把手臂從他手裡撤出來,快步去了護士站,路上笑得囂張又恣意。
陸徵單手插兜跟上去,無奈地笑了笑。
到了打針的診室門口,陸徵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他看了眼裡面的雲渺,頓了步子在門口接了電話。
雲渺從裡面出來看到陸徵臉上冷意森森。
“怎麼了?”
“老韓遭遇了意外,淹死了。”
雲渺斬釘截鐵:“是紅蛇。”
陸徵快速牽住她的手,一路往外上了車。
再到小縣城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韓聰看著他們,神色有些複雜,這兩個人來找他不久,他爸就發生了意外。
韓聰:“你們怎麼知道我爸可能會遭遇意外?”
陸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旅行社那邊報警了嗎?”
韓聰點頭:“泰國警方已經去看過了,說是落水意外,可我爸他會游泳,年輕的時候在省隊還拿過獎牌。”
發生在泰國的案子,只能大使館和泰國警方處理,比較棘手。
韓聰看著陸徵,眼裡有壓抑的恐懼,“我爸他……到底得罪了甚麼人?是誰要害他?”
陸徵:“讓他去泰國玩的那個人。”
韓聰吞了吞嗓子,他根本不知道有這樣的人存在。
陸徵:“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查查他的東西嗎?”
韓聰遲疑了一瞬,點頭讓他們進來。
韓為光只是30號的時候在家待過一個晚上,房間裡很整潔,抽屜裡放著檔案館的鑰匙,還有一些翻得有些卷的書。
韓聰:“我爸平常都住單位筒子樓,這裡他的東西很少。”
櫃子裡放著的都一些舊衣服,有一套擺放的比較整齊,那是一身舊式的西裝,並看不出甚麼問題。
那堆厚厚的衣服下面墊著一張報紙,陸徵掀開看看,日期去年的。
現在網路資訊發達,電視都沒有人看,看報紙的就更少。除了一些機關單位,已經很少有地方會定紙質報紙了。
他記得檔案館從四年前開始就用了電子報刊。
在檔案館工作,認識機關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下面的鐵盒子裡放著一些證件,檔案管理員出身的韓為光把自己的證件收拾得非常妥帖。
邊上的檔案袋裡放著一沓子各色的□□。
“我爸喜歡把這些發-票都收起來,稅務局每年會抽獎,我爸還中過兩千塊錢呢。”
陸徵翻了翻,都是今年的發-票,沒有找到辦護照的付款發-票。
“你爸之前有出過國嗎?”陸徵問,
“出過年的時候,我剛好出差,帶他去過一趟新加坡。”
所以他護照是現成的。
陸徵:“他三十號晚上有和誰聯絡過嗎?”
韓聰:“有接到兩個電話,一個是問他要檔案館鑰匙的,一個是他的老同學。”
第一個電話應該是劉宇打的。
第二個應該就是兇手。
陸徵問:“老同學你認識嗎?”
韓聰:“他老同學挺多的,我不確定到底是哪個。”
陸徵環顧四周,在牆上發現一張三十多年前的老照片。
韓聰適時解釋:“這是我爸高中時的畢業照。”
陸徵的視線在那下黑白的臉上一個個看過去,幾十年了,人的樣子變化太大,畫素又太低,要不是韓聰提醒,他連韓為光也找不到。
雲渺看了一會兒:“我能拍回去查查嗎?”
韓聰點頭。
陸徵:“還有別照片嗎?”
韓聰搖頭。
幾十年前,拍照是很費錢的。
陸徵:“你爸是甚麼時候來的檔案館?”
韓聰:“那有三十多年了,當時就是為了單位的筒子樓去的,他之前是搞體育的。”
陸徵:“跨度這麼大?”
韓聰:“為了追我媽,我媽在檔案館,我媽去世後,他就紮根筒子樓了。”
*
從老韓家出去,太陽已經從地平線上落了下去,天色稍晚。
白日裡青翠的竹林,已經變得黑幢幢的,風一吹簌簌作響,風穿過漆黑的水面,將那倒映其中的白色燈影吹散,冷森、寂靜。
一股莫名的壓抑感充斥在雲渺心裡,陸徵牽住她微微發涼的指尖。
雲渺舒了口氣:“估計筒子樓,那個人已經去過了。”
陸徵:“明天去調下韓為光的簡歷,要想找到他那個發跡的同學應該不難。”
雲渺:“嗯。”
樹叢裡忽然狂奔出幾隻貓,哀嚎著、嘶叫著,發瘋似的往前跑。
黑暗中那些發著光的眼睛,陰森、詭異,彷彿碰見了來自異世界的幽靈。
陸徵下意識將雲渺打橫抱起來,讓到了路邊。
那幾只貓擦著陸徵的褲腿,拼命往前跑。
眼前的一幕和白天來時的一幕格外相似,發瘋的貓們衝到池塘邊上,接二連三地“噗通”幾聲後——
全部跳水自.殺!!!
這一幕,太詭異了。
就像掉進了恐怖小說裡。
雲渺感覺自己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立著,心臟怦怦跳。
“陸徵……”
“別怕。”
雲渺下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脖子。
陸徵笑了下,聲音很軟,帶著幾分哄騙:“渺渺,只是貓,不是別的。”
他抱著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確定沒有貓出來,陸徵才將她放了下來。
雲渺還是有點害怕,主動牽住了他的手。
陸徵很自然地牽住她:“要到村子裡面去看看嗎?”
雲渺猶豫了片刻後點頭。
這是個大村子,往村子裡走過一段,燈光很亮,那裡有跳廣場舞的音樂在響,“你是我天邊最美的雲彩,裝滿美酒把你留下來……”
這種熱鬧氣息,將剛剛的詭異氛圍淡去一些。
邊上有很多人只看不跳舞。
陸徵走過去找了個年紀稍微大一點的男人詢問了貓跳水的事。
他一聽立馬扯了嗓子喊:“又有貓跳水了!”
那些熱鬧的人群就像忽然被人按了暫停鍵,不到幾分鐘就散了。
談貓色變,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