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這會兒是早上,天氣不太好,雲層積厚,這個曾經為幾百萬人城市口供水的水庫,平靜的像面巨大的鏡子,倒映著淺灰色的天空。
紅色的保時捷,穿過堤岸上青翠如煙的楊柳開到了近前,雲渺下來,陸徵朝她招了下手。
她今天穿了件松霜綠的吊帶裙子,露著一截冷白纖細的脖頸,絲質感的面料,完美貼合了她纖細的腰肢,肩膀上閒閒地披著件垂感很好的奶白西裝,幹練又嫵媚。
“怎麼在這裡?”雲渺走過來問。
陸徵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向開闊的水面,“找證據,這裡很可能是案發地。”
雲渺站在他身邊,看了眼煙波浩渺的水面,半晌,皺眉:“奇怪,這裡明明離城區不遠啊,怎麼這麼荒涼。”
“是挺奇怪。”
這幾年N市的開發商都把地拿到郊區去了,這裡的位置不差,景緻也不錯,做個湖景房是很有賣點的,怎麼沒有開發商過來?
身後忽然有個聲音響起:“不奇怪,這裡死過好幾個人。”
兩人聞聲回頭。
講話的正是上次那個孟偉。
他佝僂著背,把手裡的小馬紮和漁具放下,“魚餌沒有了,所以今天早點來挖點蚯蚓。”
“你說這裡死過好幾個人?”陸徵遞了根菸給他。
孟偉接過來,嘆了口氣,“是啊,我算算,加上上次的那個男的,應該有七個了。”
雲渺和陸徵互看了一眼。
孟偉低頭,把手裡的煙點上:“這個地兒邪門啊,早年兩個女孩跳水死了,十年前有開發商要拿這邊的地,剛要籤合同,又淹死了兩個。當時傳的沸沸揚揚的,說水鬼找到替身了。那開發商滑頭的狠,一聽,立馬跑了。”
孟偉吐了口煙,繼續往下說:“照講麼,中國這麼大,哪塊土地沒死過人呢,沒甚麼稀奇的,可是這地啊,幾乎每隔一兩年就死個一兩個,游泳淹死的、跳水的,你想想這裡蓋的房子,誰敢買啊?沒準自己就是下一個。”
陸徵記得,其中有兩起是他經手的案子,都是自.殺。
雲渺:“那你膽子挺大,還敢來釣魚。”
孟偉笑:“我是命格硬,小時候見過神仙,普通人來這邊坐一個下午都會背後發冷,我那幾個釣友偶爾過來,待一會兒就走了。”
他越講越玄乎,陸徵也沒著急打斷。
等他終於停下來,陸徵問:“這水庫有人承包嗎?”
孟偉:“有的,你往那邊一直走,有個小河溝,碼頭邊上的白房子就是他家,人挺好的,就是脾氣有點壞。”
陸徵問:“你和他挺熟?”
“我們在這兒釣魚,可能要去和他打聲招呼,通常只要不是大傢伙,都是可以帶走的。他也不特意來看,真釣到大的,我也會花錢找他買回來,畢竟他也不容易。”
陸徵看了眼雲渺:“要一起去嗎?”
雲渺點頭。
沿著孟偉指的地方走了有幾百米,他們看到了那個小河溝,這是以前的用的引水渠拓寬的,和水庫連著,地勢比水庫高一些。
平常都是水渠的水往水庫走,只有需要調水時,才會反過來。
河溝後面有個不大的村子,新農村改造以後,這個引水渠裡深挖了一塊,續上水,建造了碼頭和臺階,方便周圍的人下來洗東西。
那個白房子的位置就在河邊上。
雲渺:“那裡有船。”
陸徵目光一泠:“走,過去看看。”
雖說是小河溝,面前沒有橋,要直接過去也不太方便,還好往前走過一段河裡就沒有水了。
“直接從河裡過去吧。”雲渺提議。
河裡沒有水,但是有許多碎石,而且有一個很大的坡,要下去再上來,不太好走。
陸徵低眉看了眼雲渺腳上的高跟鞋,杏色的高跟鞋襯托得她腳面雪白嬌嫩。
雲渺抿了下唇:“抱歉,出門的時候沒想到要到這裡來。”
陸徵挑挑眉,笑:“沒事,挺好看的,女孩子都這麼打扮。”
雲渺:“……”
她還記得高中那會兒,穿高跟鞋被他罵的情形——
那是在她第一次表白之後。
陸徵說她太小了,不成熟。
第二天晚上,她在放學前去了趟廁所。
再出來校服和運動鞋,變成了高跟鞋和短裙,一雙長腿白嫩筆直。
原本綁在頭頂的馬尾辮鬆開,散在肩頭,耳側的頭髮,被她手指靈巧地編繞、固定,俏皮而可愛。
陸徵和往常一樣,靠在車邊抽菸,等小姑娘放學。
只是,一波又一波的人出來,最後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小姑娘還沒出來。
他正準備要打電話問,門衛處忽然飛奔個小姑娘——
逆著光,細胳膊細腿,白的發亮。
青春、恣意、張揚也很漂亮。
起初,他根本沒認出這是雲渺。
小姑娘一路走好朝他走過來,在最亮的那盞燈裡停下,眉眼彎彎,嬌俏地喊他:“陸徵。”
陸徵這才認出她來。
眉骨動了下,很快,走了過來,很快沉下臉來:“柯雲渺,你穿成這樣,是不是想找打?”
她根本不怕他,反問:“不好看?”
陸徵吐了口煙:“不好看。校服呢?”
雲渺:“包裡。”
陸徵用下巴點了點身後的車:“去車裡換回來。”
雲渺倔強地看著他:“我不要,我有權利決定自己穿甚麼衣服。”
陸徵丟掉手裡的煙,皮靴很快碾上去,頭也不回地掀開車門:“行啊,那你自己坐車回家,明天早上也自己坐車上學。”
雲渺抹了把眼淚,滿肚子委屈:“陸徵,你討厭死了!”
他見不得她哭。
到底有點心軟:“先上車,回家再換。”
“我才不要坐你的車。”說完她一路往後去了後面的公交站臺。
陸徵舔了舔牙尖,覺得有點棘手。
他活了二十多歲年,沒談過女朋友,也從來不會哄人。
晚班車很少,非常難等,雲渺站在那片站臺的光裡,纖瘦柔軟,又有些楚楚可憐。
他只好把車一路往後,倒到了她面前,語氣盡量柔軟:“渺渺,高跟鞋、短裙可以長大了再穿,現在是上學的時候。”
雲渺在乎的點,並不是這個。
她在乎的是陸徵嫌棄她小,他不喜歡她,就是因為她小。
她賭氣地別開臉,不看他。
陸徵無奈,只好在那等著。
那麼僵持了半個小時,來了輛公交車,雲渺起來,匆匆往上爬,只是她走得太快了,初次穿高跟鞋並不適應,腳踝一崴,劇痛。
不過陸徵還在,她並不想屈服,她上車,找了個最近的位置坐下。
公交車開走,陸徵只好發動了車子跟上。
十幾分鍾後,雲渺拖著腳從公交車上下來,陸徵停了車,大步跑了過來。
雲渺還是不理他,別過臉不看他。
陸徵蹲下來,脫掉那雙高跟鞋,握住了她的腳踝,那裡腫了起來一片,還好並不嚴重。
“你看,這下走不了路了吧。”
雲渺縮了縮腳趾沒說話。
陸徵轉身把背留給了她,語氣裡有幾分無奈的寵溺:“上來吧,揹你回家。”
雲渺鬼使神差地趴上去,抱住了他的脖子。
街燈明亮,他的背寬闊柔軟,那些氣,一下全消了……
反正她總有一天會長大的嘛,不著急,他又不會跑。
*
河坡有點陡,陸徵在前,雲渺在後,他遞了只胳膊過來,“不太好走,扶著。”
雲渺:“不用,我可以走。”
陸徵沒勉強,走到河中心時,高跟鞋踩到了碎片,有些搖晃,陸徵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雲渺想掙,奈何力氣不敵,就這麼被他一直牽到了上面。
到了那河岸上面,陸徵還沒有要松的意思。
雲渺有點氣:“陸隊,你打算要握到甚麼時候?”
陸徵鬆開她,面無表情地把手收進褲子口袋,狀態似不經心你看向前方,“到了。”
雲渺低頭看了眼他握過的地方,那層滾燙的熱意好像還聽停在上面。
陸徵已經先她一步上了船。
那是一條有些陳舊的小漁船,木頭做的甲板,上面覆蓋著黑色的蓬,船雖然不大,但並不是手搖款。
驅動它的是老式的燃油機,準確來說是柴油機。
柴油……
甲板上有些亂,雜物堆積,他俯身將那些雜物推開,然後,他看到了一圈和死者腳上一樣的綠色繩子,這是漁民用來固定撒網的線。
“渺渺,找到線索了。”
雲渺聞言,正準備上去,一盆水,忽然從身後潑灑下來。
雲渺的頭髮和衣服全被水打溼了。
與此同時,一道尖銳的女音響起:“終於讓我逮到你們這些偷船的賊了!”
陸徵聽到動靜,立刻從船上跳下來,一把將雲渺護到了身後。
陸徵立刻出示了證件,“警察。現懷疑你的船和一起謀殺案有關,需要你配合調查。”
謀殺案……
女人臉色白了許多。
很快,從白房子裡走出來個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身形幾乎完全符合兇手的外貌特徵。
陸徵動作極為快地掏了腰間的槍,“渺渺,給何思妍打電話,喊她通知技術部立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