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晚上十一點。
穿著拖鞋的老大爺,睡眼惺忪地騎著腳踏車送來了辦公室鑰匙:“警察同志,這是有啥大事兒呀?”
劉宇:“沒啥大事,查案。”
老大爺:“大半夜的查案,擾人清夢。”
陸徵撐著胳膊在看影片回放,忽然掀了眼皮看過來,“您覺得,甚麼樣的案子需要大半夜過來?”
這人明明沒說甚麼狠話,語氣倒也平常,就給人一種雞皮疙瘩倒立的感覺。
殘存的睡意頓時跑了個精光,老大爺打了哈哈:“那你們查,我上門口等著。”
工地的攝像頭正對著馬路,視野開闊,成像清晰,只是這裡靠著公園,又沒有正兒八經的門衛,野停的車子,開進來很多。
陸徵:“重點排查前天晚上九點以後到昨天凌晨五點。”
劉宇低眉快速設定了回放時間,畫面轉了轉,跳了出來——
並不是預期中的清晰畫面,而是模糊的、蒙著水汽的,整個螢幕像是被白紗籠罩過。
劉宇擰眉:“雨太大,攝像頭起霧了,媽的,老天都在幫這孫子。”
陸徵:“加速看看。”
螢幕快速動著,陸徵目不轉睛地盯著螢幕——
凌晨兩點十二分,開進來一輛藍色的車,它進去後,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
“就是它。”陸徵指節在桌上扣了一瞬,“兇手乘坐⑨SJ的網約車。”
劉宇擰眉:“這個點車多難打,他怎麼不讓車子等他喂完狗再走。”
陸徵瞳仁漆黑,“也許,他比我們想的要縝密。記錄下車子來回的時間,明天去交管部門調下附近路口的監控,設法找到這輛網約車。”
還有有一個很大的疑點。
心思縝密的人,怎麼能容許在拋屍在菜場的肉泥裡出現手指?
不,處理屍體的人,並不是兇手本人。
“這是一起團伙作案,兇手至少兩個人。”
團伙作案,有計劃,有組織,必須要儘快破。
野狗被逮了出去,現場的碎骨太多,技術部的現場清理工作一直做到了天亮。
劉宇和陸徵均是一夜沒睡,早上交管局剛上班,兩人立刻衝了進去。
李海瑞開了監控廳的門:“你兩又熬夜辦案啦?這眼睛紅的,大晚上不睡,對身體可不好,我沒結婚前也和你們一樣,不愛著家。這案子啊,多著呢,辦不完,趕緊把人生大事給辦了才是正經。”
劉宇:“我不著急。”
李海瑞看了眼陸徵:“我家有個侄女,在海平醫院做醫生,陸隊要不要見見,吃頓飯?”
陸徵言簡意賅,“老李,大案,先調監控。”
李海瑞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行,等你案子結了再說。”
十幾分鍾後,那輛藍色的網約車找到了,車主名叫張陽,常年在三個不同的平臺上接單。
陸徵出示了證件,張陽配合著查了最近三天,所有的接單記錄。
雨天凌晨跑的那單他記很清楚。
他本來準備收工回家睡覺了,誰知在南洋水灣接到一單,目的地在玲瓏公園西側工地。
劉宇:“那人長甚麼樣子?”
“他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但是個子挺高,身上消毒水味很重,手裡拎著一大袋東西。去的那地方吧,也挺邪門,好多狗,黑黢黢的,路上一點光都沒有。我平常走的夜路也多,就那天嚇我一跳。”
陸徵和劉宇相互看了眼,確定就是這個人。
“你們在車上有交流嗎?”
“沒有。我問了他一句,他沒回,還挺高冷的。”
劉宇做著記錄。
陸徵:“在南洋水灣哪裡接的單?”
張陽:“哦,你不說我差點忘記了,他不是在南洋水灣上的車,而是馬路對面的紫楓府上的車,那小區也是黑漆麻烏的,路燈還沒我家電筒亮。”
陸徵眸色暗了一瞬。
紫楓府?
那是雲渺住的小區。
“警官,你們著急找他是不是因為的他犯事了啊?”
劉宇:“嗯,犯了大事。”
“我說呢,這人看著就有點奇怪,大雨天的,也不打傘,手裡拎著東西,還把手插在衣兜裡。”
陸徵:“你說他習慣把手插在口袋裡?身上還有消毒水的味道?”
張陽:“對啊,肯定是犯了事,身上有味道,用消毒水使勁洗,電視上不經常看到這樣的橋段嗎?”
張陽說的這種情況,只存在於心理素質不高的嫌疑人或者初次犯案的人身上,這個兇手冷酷、謹慎,並不會這麼做。
倒是有一種職業,和他形容的很像。
他們常年和消毒水打交道,習慣性地將手插在口袋裡,心裡素質異於常人……
腦海裡劃過雲渺說過的話,甚麼樣的兒科診所會開到居民樓裡來?
陸徵:“大宇,讓思妍聯絡下FF營運商,調取他的號碼,追蹤定位。”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陸隊,化驗結果出來了。今天的現場碎骨的DNA對比發現7了個不同的樣本。”
陸徵:“7個?”
“頭骨是小帥的,另外有一個和你昨天帶來化驗的樣本同屬一個人。這些只是最近剩下的,我和老沈覺得實際的可能更多,畢竟現場那個狀況,現場不可能保護得那麼好,許多應該已經找不到了。”
陸徵掛了電話,迅速摔門上車,劉宇立馬跟上來:“老大,去哪兒啊?”
陸徵快速啟動車子、調頭:“福榮超市生鮮鋪主,有重大作案嫌疑,立刻實施抓捕。”
研究所新接的專案已經處理完畢,雲渺今天早上可以不用過去。
在不知道雲徵的“性別”之前,雲渺也沒有特別定義過她的聲音,一直用的都是最傳統的機器人語音庫。
雲渺搜尋了許多音訊,共享給她家小機器人選擇。
雲徵選了個小蘿莉的聲音,雲渺擷取了音訊,在原有的語言模型上做了一定修改,很快,她的聲音就合成好。
雲渺起來喝了杯水,忽然聽見雲徵報警:“主人,注意,5樓電梯有人進出。”
雲渺立刻開啟視窗,點了回看。
來五樓的是一對母子,母親打扮幹練、精緻,兒子有十三四歲的樣子,臉上戴著墨鏡,手裡拿著盲杖。
雲渺忽然意識到,五樓的這個小診所不僅僅是兒科,而且是兒童眼科。
她開啟電腦,重新將之前合成的半張臉導進搜尋框,這次她擴大了範圍,做了篩選,只查眼科。
螢幕快速跳動後,跳出一份介紹。
徐衛鍾,P市兒童醫院眼外科主治醫生,一年前因為違規操作,移植活體眼角膜,被醫院開除並吊銷了醫生執照。
活體眼角膜移植……
無論是國內還是國外都是違法的。
十幾分鍾後,女人和兒子再次出現在了影片裡,雲渺換了鞋子,跟了下去。
先下樓的女人和孩子,已經走到了馬路對面,那裡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車。
雲渺快步追過去,在女人上車之前叫住了她:“大姐,問您點事兒。”
女人轉身看了她一眼,提醒兒子把車門關上。
雲渺也察覺到了她的謹慎,“大姐,是這樣的,我家妹妹生了眼疾,我聽人說這裡的醫生看眼睛好,想問問要花多少錢?”
同病相憐讓女人的戒備心稍微降低了些,“你妹妹也要換眼角膜嗎?”
雲渺點頭。
“那你去準備二十萬塊錢,再來預約手術。”
雲渺:“還要預約啊?”
女人嘆了口氣,“小姑娘,你不懂,活人是不允許捐眼角膜的,而且不是每個人死了都會捐眼角膜,所以一般的醫院,這個過程要等很久。不過,這裡會很快。”
雲渺想再問,女人已經不願多說了。
正規的醫院很慢,這裡的眼角膜卻很快。
一雙眼睛值二十萬塊……
只要一臺手術……
她忽的頓住了步子。
五樓朝北的窗戶開著,男人一身白衣站在窗邊俯視樓下,風將他的衣襬卷得往後,彷彿那裡站了白衣個幽靈。
幾分鐘前,雲渺和女人說第一句話開始,他就一直在了。
手機進了條資訊——“老馮被抓了,趕緊轉移。”
他往回走,撥通了電話:“怎麼暴露的?”
“前兩天,一男一女在我面前唱了出雙簧,男的那個是警察,讓他查到了證據。那個女的,你也認識,那天你在我這裡幫她付了買手套的錢。”
男人握著手機,冰冷地掃過樓下那個纖細的身影。
雲渺進了電梯,給陸徵打了語音電話,“兇手在殺死小帥前曾養過他近半個月,你有想過為甚麼嗎?”
陸徵:“有些變態的兇手會以凌虐為樂。”
雲渺:“不,兇手要的不是小帥的命,而是他的眼角膜。”
眼角膜是人體唯一一個不需要配型就可以移植的器官。
陸徵目光一窒。
警局派了其他車來,馮昆已經被帶走了。
徐衛東腦海裡快速地過了一遍那幾個數字,18、22 12、10、7,不,都不是,這棟樓裡每晚固定亮燈的只有9樓。
劉宇也接了個電話,“老大,打車平臺那邊已經把號碼查出來了,思妍做了定位跟蹤,嫌疑人現在的位置在紫楓府22棟。”
陸徵:“你上次和我說的兒童診所在你們樓裡?”
雲渺:“嗯,五樓。”
陸徵:“你現在在哪兒?”
雲渺:“電梯裡。”
陸徵語氣有些急:“幾樓?”
雲渺看著數字一格往上,“馬上到家。”
劉宇:“老大,目標上樓了。”
陸徵一腳油門將車子踩了出去,“渺渺,下樓,立刻、馬上。”
電梯在九樓開啟,雲渺對上一雙熟悉且陰鶩的眼睛,“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