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賀宴再次將今日份的一朵薔薇花遞給妻子時, 順便笑著將今天遇到周團的事情與她說了一遍。
因為家裡兩個大小男人的浪漫,家裡樓上下已經有了好幾個花瓶。
童晚這會兒人在臥室裡, 開心的接過花後, 便將之插入了臥室的其中一個花瓶裡。
又仔細調整好了角度,覺得很完美才回身看向丈夫,驚訝的問:“你真的拉著周團去摘花啊?”
周團是三團的團長, 也是跟童晚最交好的皋嫂子的丈夫。
因為跟皋嫂子關係好, 童晚對周團多少有些瞭解。
至少從皋嫂子的嘴裡,她所瞭解的周團絕對是個不解風情, 而且在外面還格外要臉面的嚴肅男人。
這樣的人, 童晚表示實在想象不出,他去給皋嫂子摘花是甚麼模樣的。
不過...童晚看了看自己的丈夫, 又覺得,也沒甚麼奇怪。
結婚幾年, 賀宴是甚麼性子, 她自詡還算了解,如果不是成了他的妻子, 她又哪裡能想到,人高馬大,性子有些野的丈夫, 會因為擔心自己坐月子無聊,幾乎天天給自己送花呢。
雖然因為花朵太多, 被她勒令每次只能送一朵, 卻依舊是他這個鐵漢的柔情。
童晚覺得, 女人都是感性的, 基本沒人能夠拒絕這一套, 至少她每次看到丈夫帶花回來, 哪怕有了心理準備,卻還是會欣喜期待。
賀宴俯身攬住妻子,低頭在她耳廓處啄吻了幾下,才滿足的將臉埋在妻子的肩窩處,深深的吸了一口馨香後,沙啞著聲音回:“他主動送上門,不就是想讓我幫他一把嗎?”
童晚不解:“幫他甚麼?”
“我猜老周肯定早就想要這麼做了,只是不好意思,所以才用這麼迂迴的方式找我幫忙,你別看他嘴上說著不要,其實心裡肯定火燒火燎的...對了,就像你以前說韓巖的,老周也這樣,悶騷,”抱著妻子,忙碌了一天,暖香溫玉入懷的男人滿嘴的胡說八道。
童晚更是被他這份論調噎的哭笑不得:“你啊...得了便宜又賣乖。”這都甚麼亂七八糟的。
別說周團不會感激他了,她想,就連皋嫂子都不知道怎麼面對,突然開始浪漫起來的丈夫吧...
=
只能說,童晚還是不夠了解皋嫂子。
這不,第二天上午。
剛吃完早餐,童晚送走上幼兒園的六六,便與抱著小八的慧慧一起,推著已經五個月的雙胞胎出門轉悠。
自從童晚坐滿了月子後,阮女士與大嫂,還有小姨夫妻便陸續回了家。
長輩們離開之前,倒是都有提過,幫忙再僱一個保姆照顧孩子,畢竟賀宴白天工作,時不時的還要出個任務,雖然最長的也不過半個月就能回來,但是能照顧家庭的時間的確有限。
現有的保姆周姐既要收拾家務,又要料理三餐,哪怕已經加了兩次工資,童晚也不好意思一直讓人再帶孩子。
所以大多的時候,家裡的三個孩子都是由童晚自己照顧。
好在六六小朋友皮歸皮,卻自詡是小男子漢,尤其當了哥哥後,已經不怎麼需要童晚操心。
而龍鳳胎兩個小傢伙,還太小,目前也比較好帶,再加上有慧慧跟米米時不時的幫忙,日子倒也過的不難。
但是童晚很清楚,這一切的平靜,等她明年入學,就會打破,那時,她的確需要一個知根知底的保姆。
所以,在兩邊長輩提出建議的時候,她只思考了幾秒便答應了下來。
不過童晚也表示不著急,必須物色到人品俱佳可靠的才行。
當然,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更希望能再找兩個保姆,無奈形勢逼人,若她家真的僱傭三個保姆,那還真不知道會紮了多少人的眼...
“前面幹甚麼呢?”就在童晚算著時間,想著還有個把月,高考通知便能下來,她是不是要催一下婆婆或者小姨她們,問問保姆尋的怎麼樣時,好友的話喚回了她的思緒。
童晚順著慧慧的視線望去,發現不遠處的大樹下,十幾個軍嫂拿著芭蕉扇圍坐在一起,說笑著甚麼,尤其中間,那笑的格外明媚爽朗的人,不正是昨天晚上,她跟賀宴說到的皋嫂子嘛?
“不知道,咱們也過去看看吧。”
話音落下的同時,那邊的人群也見到了童晚她們。
“哎呦,晚晚,你是不知道,你家賀宴呀,可不是咱們大院裡的獨一份了!”一個身形圓潤的軍屬大著嗓門打趣道。
不喜歡花花草草,一開始就拒絕丈夫的韓慧慧聽到這話有些莫名,倒是童晚想起了甚麼,視線下意識的看向皋嫂子。
果然,往日爽朗的皋嫂子,這會兒臉上難得帶上些許不好意思。
童晚瞭然,她笑著走近眾人:“我聽我家賀宴說了,他說可是周團主動喊他,兩人才一起去採花的。”
皋嫂子到底爽朗大氣慣了,剛才也就不好意思那麼幾秒鐘,便一擺手:“你可別替老周找補,他昨個兒已經跟我交代了,是你家賀宴硬拽著他去的...我呀,跟他結婚十幾年了,還頭一回收到他送的花,不管是啥理由,反正心裡慰貼...”
旁邊也有一位嫂子笑著說:“可不是,當年嫁給我家老方的時候,也是他給我買了一根兩毛錢的雪糕,哎呦喂,你們是不知道,我那會兒覺得這男人特別大氣,將來肯定疼媳婦,可不就矇頭嫁了,誰知道,結婚快二十年了,我也就吃了那麼一根冰棒,現在想想,可真傻,兩毛錢就把自己給賣咯,哈哈...我自己又不是沒有這錢...”
“都一樣,都一樣的,我家老孫也是,當時我相貌也不差,嘿,你們這是啥眼神?可別不信,雖說跟咱們晚晚沒法比,卻也是十八里村有名的美人,想來我家提親的俊小夥子可是不少,當年不是我吹牛,門檻子都要被媒人踏破了...可是最後怎麼著...你還得了跟冰棒呢,我那會兒啊,家裡那口子只給我帶過倆雞蛋,是他捨不得吃,省給我的,我就覺得美滋滋的,現在想想,那會兒還是年輕不懂事啊...”
“...”
女人麼圍在一起,就喜歡吐槽男人。
這不,話題一聊開,一個個都加入了吐槽大軍裡來。
童晚跟慧慧一直靜靜的聽著,並沒有插嘴說甚麼,畢竟兩人的丈夫,對她們可是寵溺的很,這時候說出一兩件,很是有顯擺的嫌疑。
再加上她們沒有說家裡男人的習慣,便做那最合適的聽眾,認真聽著大家夥兒說笑。
是的,就是說笑。
童晚能看得出來,這些嫂子們,嘴上說著抱怨的話,但是眉宇間大多卻是幸福的。
誰說這個年代就沒有愛情了呢?至少,從這些嫂子們樸實的笑容中,她感覺到了...
=
時間一晃而過。
1977年10月21日,這一天,是叫全國知識青年沸騰的日子。
童晚以為有了後世的先知,這一天的到來,她應該很是淡定才是。
但當她真的在錄音機裡等到了恢復高考的訊息,當好友慧慧興奮的抱著自己又笑又跳時,她也忍不住激動的抱著人跟著一起跳起來。
然後,不知道怎麼的,兩個人跳著笑著,卻又開始狂飆眼淚。
等那廂,同時得到訊息的賀宴跟林懷東跑回來的時候,就見到哭腫了眼睛的小妻子。
賀宴給林懷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將韓慧慧領走後,又將雙胞胎託付給了周姐,才打溼了毛巾,牽著小妻子上了樓。
“怎麼樣?眼睛疼不疼?”將妻子安置在躺椅上,賀宴用毛巾幫她敷眼睛。
童晚搖了搖頭,抬手將擋著視線的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眼睛後,她彎了彎眉眼,在男人不贊同的視線裡,撒嬌道:“不疼,哥哥,我可以參加高考了。”
見她高興的眉眼之中全是笑意,賀宴心裡升起的一點點怒氣立馬消失無蹤,見她不想敷眼睛,便將人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然後點了點她的額頭:“你啊,多大的人了,高興起來怎麼還是喜歡哭鼻子。”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賀宴心中卻不是沒有得意的,哪怕結婚五年,妻子的眼神依舊靈動如初,在自己跟前,也永遠跟剛認識那會兒一般,滿滿的孩子氣。
這證明嫁給自己後,他的晚寶過的很幸福,他不得意才怪。
果然,童晚朝著男人孩子氣的皺了皺鼻子後,抬手抱著他的脖子,將整個人窩進丈夫的懷中:“我哭不是正常嘛?剛才我還笑了好久呢,那是你沒趕上,你知道的,考大學這事,我盼了多少年了。”
“嗯,我知道!想考就去考,我支援你!”賀宴當然知道考大學對於妻子代表著甚麼,他想,或許他該打個電話給阮女士了,說好的保姆呢?
“慧慧也特別高興,我剛才還聽到家屬院裡吵吵嚷嚷的,估計也是因為這事兒...還有米米,她晚點肯定也會過來...對了,你這會兒回來沒事嗎?”童晚喜歡丈夫的懷抱,尤其被他這麼抱坐在腿上,她能整個窩在他的懷裡,讓她有種深深的安全感。
許是激動的心情還沒有平復下來,她有些語無倫次的絮絮叨叨,賀宴一邊順著妻子的後背,一邊極有耐心的應和著她。
也不知過了多久,童晚腦袋稍微冷卻了下來,才想起來,這會兒,丈夫應該還在工作中。
賀宴俯身親了親妻子的額心,才溫柔道:“沒事,恢復高考的訊息,部隊裡也傳開了,大家都有些坐不住,這麼點時間,不耽誤甚麼...”
說到這裡,賀宴停頓了下,大手又愛戀的蹭了蹭妻子的眼瞼,才繼續問:“要不要去給兩邊爸媽,還有小姨他們去個電話?”
這話提醒了童晚,她趕緊掙扎著從丈夫的腿上跳了下去,然後回身拉住他的大手:“你不說,我差點忘了,咱們現在就去,再喊上慧慧,要是再晚一點,肯定要排隊很久。”
“不等眼睛消腫了再去?”妻子多愛美,他可是知道的。
“不了,哥,你快點,趕緊走,今天肯定很多人都腫眼睛了,不差我跟慧慧兩個...”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