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 我說了,我不可能嫁給方桐的, 您別逼我。”程緋沒有帶著母親回到宿舍, 擔心被旁人圍觀,便尋了處偏僻的地方,打算與老太太將話講清楚。
程母面相偏苦, 再加上許是常年耷拉著臉, 使得面上的皺紋線條格外的刻板嚴肅:“我逼你?方桐有甚麼不好?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人家也不嫌棄你年紀大不能生,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紀了?啊?你這是要氣死我啊, 從小到大你都是最聽我話的,怎麼現在越大越不懂事了?”
程緋眨了眨眼, 眨掉眼底生出的淚意,努力平靜說:“我沒說不結婚, 但是方桐那樣的我不喜歡。”
正是因為從小一起長大, 她才格外清楚,方桐那副老實人的麵皮下, 是怎麼樣一副噁心人的嘴臉。
“喜歡?甚麼是喜歡?你個不知羞的,我就知道,你這就是讀書讀壞了腦子, 結婚就是過日子,喜歡甚麼的能當飯吃?人家方桐哪裡不好?你還看不上?也不想想你多大了...是, 你看不上人家二婚帶娃的, 但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但凡你再年輕個十歲, 媽也不逼你跟方桐了, 但是你32歲了, 不是22歲,那結婚早的,這個年紀都見孫子了...你咋就不明白呢?媽也是為了你好,方桐自己有一兒一女,也是個廠裡的工作,鐵飯碗,你就算不能生,等嫁過去,好好伺候男人跟孩子,等你老了,不也一樣是你的娃?”說到後面,程母臉上更是一副被傷了心的模樣,殷切的盯著女兒。
母親左一個你年紀大,又一個你不能生,直刺的程緋再也壓不住情緒,她不擅長吵架,卻也冷著臉,清楚的表示自己的態度:“我的身體很健康,沒有不能生孩子,您那些屁股小的理論根本沒有科學依據,還有,我再強調一次,我不可能嫁給方桐,您死了心吧。”
程母見女兒這般強硬,頓時又軟和了下來,她摸了把沒有淚意的眼角:“小緋,你怎麼變成這樣了,從小你就懂事,就是結個婚...你怎麼就是不聽話呢?你也為爸媽考慮考慮行不行?我跟你爸,現在都不好意思見人,人家天天嘲笑咱們家姑娘嫁不出去沒人要,媽一輩子沒這麼被人戳過脊樑骨,你不能這麼自私,總要為我們老兩口的面子考慮考慮,還有,方桐那孩子真不錯,你看不上人家,那是不知道多少18歲的小姑娘想要攀上來,也就是方桐對你一心一意的,不然哪裡輪得到你...”
程緋眼底薄霧再起,她幾乎聽不下去母親的老生常談...
她不懂,鄰里的流言蜚語能比女兒的終生幸福更重要?
她更不懂,作為自己的親身父母,為甚麼反而是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惡意最大的人?
她亦不明白,明明考上大學那會兒,她是全家人,甚至整條街坊的驕傲,如今她只因為沒有結婚,便成了最大的恥辱?
...就仿似,她是怪物一般。
耳旁母親的惡言惡語還為停歇,程緋卻再次收斂了眸底的傷心,深吸一口氣,想徹底平復被母親刺痛的心。
可大片的空氣驟然湧入,不僅沒有絲毫的減緩心中的艱澀,反倒帶來一片密佈的、更加錐心的刺痛。
她蜷了蜷垂在身側的手指,寒著臉打斷母親的滔滔不絕:“媽,您回去吧,我只說最後一次,我不會嫁給方桐。”
撂下這句話,程緋也不看母親的表情,轉身就走。
她打算向主任請幾天假,出去躲躲清靜,不止是因為她自己不想見到母親,更多的原因是,她太清楚母親的為人,如果她這幾天繼續上班的話,她定然能鬧得天翻地覆,用以來逼迫她結婚。
“你走,你有本事走,我告訴你程緋,你是我生的,你的命都是我的,我讓你結婚,你就得結,我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結婚,要麼你就去死,省的丟了我們老程家的臉,你個不孝的東西...”老太太見自己說的這麼可憐,女兒依舊鐵石心腸,便也收了懷柔的打算,直接拉下臉,對著女兒的背影,吼出最後的決定。
程緋腳下的動作滯了滯,身體也緊繃了起來。
她沒有回頭,只定定的站在那裡。
半晌後,程緋依舊甚麼也沒說,挺直脊背,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
...或許,她該重新申請一個地方工作,偏遠的,貧困的...家人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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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廂,童晚見到婆婆那滿面激動的模樣,還鬧不明白是怎麼回事的時候。
就見婆婆捧著飯碗挨著桂香嫂子,埋頭開始嘀嘀咕咕起來。
她本也沒注意太多,只以為阮女士是好奇心升了起來。
只是越聽到後面越是不大對勁。
甚麼...程醫生是哪裡人啊...程醫生脾氣怎麼樣啊...程醫生來這裡多久啦...程醫生有喜歡的人嗎?
話題都是圍繞著程醫生轉,別說童晚跟桂香嫂子了,就連遲鈍的韓慧慧都聽出了不對勁:“嬸子,你這是要給程醫生介紹物件?”
阮覓梅本也沒打算隱瞞,便笑說:“賀宴的大哥二哥年紀都合適啊,我還挺喜歡程醫生的,本來也沒多想,以為她結了婚,如今不是跟你二哥賀函年紀正合適,都是32歲。”
桂香慣來喜歡八卦,聞言立馬開始巴巴問起來:“哎喲,您這兒子是做甚麼的啊?性子怎麼樣?長得也像賀團那麼俊不?咋也拖到這個年紀?”
阮覓梅自然覺得自家兒子百般完美,不過到嘴的話卻習慣性的謙虛了起來:“那臭小子在軍校做老師,性子跟長相都有些像懷東那孩子模樣的。”
瞧著斯斯文文,其實一肚子壞水...咳咳...這個就不用講的很清楚了。
至於為甚麼拖到這個年紀,還能咋呀,挑剔唄。
不過阮覓梅很是理解孩子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緣法,比如三兒子,兄弟裡面脾氣最臭的,現在娶了喜歡的媳婦,不是過的很好,連孩子都有了,還是個玉雕般的可愛寶寶。
又比如賀雪那丫頭,年底也差不多要結婚,唐家都催過好幾回了。
至於老大...那死小子又有三年沒露面了,她已經不指望老大結婚了,不然就他那工作,不是嚯嚯人家閨女。
所以在她心中,第一個想到⑨SJ的就是賀函。
桂香嫂子聽了這好條件,連連點頭,要不是自家沒有適齡的姑娘,她都動心思了:“挺合適啊,還是您看的清楚,要我說,程醫生那老孃怕不是腦子有毛病,閨女這麼優秀,不得意也就罷了,幹啥還拼命作踐?”
阮覓梅也看不上那樣的,催婚很正常,做父母的都會著急,但是那老太太說出的話,怎麼也不像個慈母。
童晚一直沒插嘴,等吃完了碗裡的肌肉,將碗放在床頭櫃上,擦了嘴角才道:“媽,二哥在J市,這怎麼談的起來?”
後世異地都難,更何況是現在。
阮覓梅不以為意:“這有甚麼難的,老二最近又沒課,讓他過來接我,順便看看小侄兒不就行了,後面看兩人自己,有意思就書信聯絡,沒意思也就當多認識一個朋友的,大家都是優秀的年輕人...”
這話說的,委實叫童晚佩服,她長長覺得阮女士性子不大像這個時代的,格外的開明。
不過...“要不還是先通訊?跑一趟來回也太興師動眾了,萬一不合適呢?”
阮覓梅突然眼神詭異了下,然後笑看著童晚說:“聽說過知子莫若母嗎?”
童晚點頭。
“早年,大約賀宴才十八九歲的時候,我就說過,這小子將來的媳婦兒肯定是乖巧脾氣好的,可不就是應驗了。”
她可不是甚麼乖巧的,私底下也是會跟賀宴發脾氣,很...很兇的,童晚臉頰發熱道:“所以,二哥喜歡程醫生這樣的女孩子嘛?”
阮覓梅一臉篤定:“等兩人見面你就知道了。”
其實她第一眼就知道程醫生是二兒子會喜歡的型別,只是那會兒兒媳生產,再加上她以為程醫生已經結了婚,便沒多想。
如今既然還單身,她難免又有了些想法。
說句不好聽的,就算程醫生跟她家老二沒戲,阮覓梅也想給這姑娘找個好人家,這麼優秀的女孩子,哪能被那般踐踏...
想要介紹物件的事情,是阮覓梅自己的想法。
她沒跟程醫生提,便也讓桂香跟童晚她們保密。
就連自家賀函,她那也是以侄兒出生,男方長輩只她一個,叫旁人笑話等藉口給忽悠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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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晚在醫院裡住院了四天,一直到醫生說可以出院了,她跟慧慧才被各自的男人給抱了回去。
這就再一次體現出了住的近的好處了,幾分鐘的路程,對於常年鍛鍊的兩個男人說,抱著妻子那點分量還真不算啥。
桂香跟焦雲兩人也過來幫了把手,見賀宴跟林懷東先抱著妻子離開。
幫忙拎著包裹的桂香嘖嘖羨慕:“當年我生我家娃的時候,我家老周不在身邊也就罷了,出院都是自己走回去的。”
焦雲輕笑:“已經不錯啦,好歹孩子是在醫院生的,很多人家連線生婆的捨不得叫,生完孩子還得繼續幹活。”
這麼一說,本來還有些酸溜溜,覺得自家老頭子不疼人的桂香立馬又喜滋滋起來。
阮覓梅見桂香笑嘻嘻的模樣,也跟著笑了起來,這人還真容易滿足。
幾人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巧合的遇見了好容易送走母親,回來銷假的程緋。
阮覓梅眼前一亮,熱情的邀請:“程醫生,我兒媳今天出院了,過幾天會請相熟的朋友吃頓飯,慶祝慶祝,你也過來吧。”
程緋面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嬸子,恭喜你們,不過我就不去了。”
“哎呀,來唄,你可是幫咱們晚晚接生的,這是喜事,程醫生要是沒事就過來沾沾喜氣。”桂香知道阮覓梅的打算,眼珠子一轉,跟著熱情的邀請。
程緋雖然覺得不妥,但是人家這麼熱情,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拒絕,便說了個活話:“那到時候看,如果工作不忙,我一定去。”
阮覓梅立時喜笑顏開:“那就這麼說定了啊!”
程緋被她的熱情感染,面上的笑容都不自覺的輕快了幾分,再配上她那張芙蓉面,瞧著更是婉約秀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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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賀宴站在外面等自家母親,見她這般殷勤的模樣,眯了眯眼,然後看向懷裡的小妻子:“媽這是打甚麼主意?”
童晚彎了彎好看的眉眼,小小聲回:“這是看上程醫生,想要介紹給二哥呢。”
怪道前兩天聽媽說賀函要過來見小侄兒,原來不止他一個人被騙了。
賀宴哼了聲:“老太太這也是煞費苦心了,對我可沒這麼殷切。”
童晚學著他眯了眯好看的桃花眼,抬手掐了下男人:“你這是遺憾媽沒給你介紹?”
“沒有的事兒,晚寶,婚姻大事,我還需要老太太操心嗎?你男人自己就能找到最好的了,我這是嘲笑賀函呢。”賀宴一秒變臉,俊美肆意的面容上一派老實。
童晚只是逗他,見他這般配合,嗔笑了男人一眼:“就你貧。”
賀宴喜歡見妻子這般模樣,只要她笑,他就會很開心。
“要不咱們先回去?”童晚見阮女士拉著程醫生,很是有一番長聊的打算。
賀宴瞧了瞧天色,八月的太陽很是炎熱,這會兒雖是上午10點,卻已經如同巨大的火球一般,散發著灼人的熱意。
擔心妻子被曬著,賀宴點頭:“嗯,先回去也好,懷東等下要去接韓慧慧母親,咱們得幫忙照顧著些。”
“哎呀,我差點忘了,韓媽快到了!人家說一孕傻三年,我原先還不信,這會兒怎麼覺得自己真有些稀裡糊塗的了,走走走,咱們趕緊回家。”童晚一拍腦門,懊惱的催促丈夫。
賀宴趕緊安撫:“拍自己做甚麼?還那麼大力,疼不疼?”
說著,男人趁無人注意,低頭對著妻子白皙的額間迅速的親了下,才又哄道:“咱不怕哈,傻了我也喜歡。”
完全沒有被感動到的童晚白了丈夫一眼:“你傻,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賀宴...
作者有話說:
努力多更一點,補昨天的,麼麼噠mua!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