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寶要去廚房搶鍋鏟, 雪寶大緊張。
她急的不行呀,趕緊叫:“萌寶,熊寶, 快攔住甜寶呀,甜寶要闖禍啦。”
甜寶:“……”
她才不會闖禍,她可是著名廚師學校畢業的,那是響呱呱的手藝呢。廚房的大師傅才比不上她呢。孔甜甜叉腰,拿出自己的“師奶”氣質, 說:“雪寶,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雪寶對手指:“相、相信的呀。”
她當然是相信噠,但是,小朋友就是不可以闖禍的呀。
雪寶立刻又硬氣起來, 說:“可是我們還在上學呀,逃課是不對的。”
雪寶覺得自己為小夥伴操碎了心,她可真是好難哦, 她的小夥伴, 都變得調皮了, 只有她還是乖巧的好孩子。她拉住了甜寶的手,軟乎乎的哄人說:“甜寶哇, 如果你想要做飯, 我們等回家再做呀,在學校, 要做一個好孩子呀,幼兒園是學知識的地方,不是秀廚藝的地方呀。”
孔甜甜:“你說的, 還挺有道理。”
雪寶趕緊點頭:“是的是的, 你聽我的吧。”
孔甜甜看著雪寶擔心的小模樣兒, 額頭的小卷毛都翹起來了,一撮兒小呆毛翹的高高的,可見小丫頭好擔心呢。雖然她很想給小雪寶做好吃的,但是也要照顧小雪寶的“心理健康”,她可不能讓這麼小娃娃操心哦。
孔甜甜:“那,我聽你的。”
雪寶:“呦吼!”
她一下子蹦起來,笑眯眯:“甜寶最好了,都聽我的話。”
孔甜甜失笑,說:“因為雪寶說得對呀。”
雪寶立刻就滿足起來,嘿嘿嘿。
她說:“你懂就好啦。”
甜寶:“我當然懂。”
兩個小朋友,四隻小手兒握在了一起。
熊寶見了,撇嘴吐槽:“孔甜甜就是個心機女,只會騙小雪寶的關心。”
眾人紛紛點頭,深以為然,太心機了。
孔甜甜得意的掃了諸位手下敗將一圈兒,呵,關你們屁事兒!
嫉妒吧,小辣雞們。
只會嫉妒是沒有用的,雪寶就是最喜歡我。
孔甜甜得意樂呵,跟雪寶保證:“你放心,我一定好好上課。”
雪寶:“好。”
雪寶感覺到大家的視線,脆生生的說:“大家都要做好寶寶。”
小朋友們都笑了出來,舉手歡呼:“雪寶說得對!”
音樂老師進門,走到門口被嚇了一跳,再一看小孩子們氣勢洶洶,她回頭又看了一眼,是小葵花班,沒錯啊,這些小孩兒又幹啥?她咳嗽一聲,進門。
“上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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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鈴聲最悅耳,但是小朋友們可不著急走哦,大家每天放學都不著急回家的。
放學的鈴聲沒響一會兒,就看小季淮揹著小書包在教室門口探頭探腦,林秀婉不用回頭都曉得是自家崽到了,她說:“進來吧。”
小季淮邁著小短腿兒進門,大大方方的問:“媽媽,我坐在哪裡?”
前一段時間,他放學也是不著急回家的,阿媽都不回家,他回家也沒事兒幹,基本都是在學校玩一會兒,然後在教職員辦公室自己學習一會兒,再跟媽媽回家。
畢竟啊,他也不是小班的小崽崽們了,他還是要學習一點點的。
只不過,自從昨天他把園長養的花拔了,就被他媽媽勒令必須來教室裡和小弟弟小妹妹們一起,他好苦。
他就是覺得單獨一朵花兒太寂寞,想給栽到院子裡找個伴兒啊,怎麼大家都不理解他呢。
小季淮摸摸自己的小屁股,今天還疼呢,真是一個愛打人的媽媽。
他問:“我坐在那裡?”
他這兩天,比較老實了。
林秀婉看了他一眼,說:“你坐在那邊兒。”
講桌的旁邊就有一個不大的小桌子,是小朋友們有時候放東西的,這個時候倒是正好給小季淮用了,小季淮揹著書包磨磨蹭蹭到講桌兒邊,他左右看看,覺得這個位置相當不好了。
不過……再看一眼他媽媽,不敢惹。
他認命的坐下來,拿出自己的書,腦袋埋在書下,偷偷往外瞄。
林秀婉:“季淮。”
小季淮立刻縮回腦袋,假裝認真看書:“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他還讀出聲音來了,這是純粹找事兒哦。
不過林秀婉倒是沒說他,反而是在心裡點了點頭,讀出來也好,她更能抓到他有沒有走神兒了。說起來啊,她倒不是那種望子成龍、拔苗助長的媽媽,也認為,幼兒園沒有必要學的太緊張。
但是,這事兒也要因人而異。
她家兒子?
那必須要學。
沒辦法啊,只有讓他坐那兒學習,他才不能出去闖禍啊。
這七歲八歲討狗嫌,他家這個六歲已經很有這個趨勢了,簡直能上房揭瓦。學習不為了學個啥,只為了他能老老實實的待著,這樣她已經很高興了。
“繼續念。”
小季淮:“……”母老虎!
小雪寶正在做頭花,她的大眼睛一會兒飄向小季淮哥哥,一會兒又飄向了小林老師,抿著小嘴兒,跟著念:“鋤禾日當午……”
還別說,唸了一會兒,就學會半句了。
小姑娘得意的晃了晃小辮子。
小季淮也發現啦:“雪寶學的好快哦。”
雪寶立刻翹尾巴:“因為我聰明呀。”
“我也聰明,我學的可快了。”嘀咕完,他好奇的打量雪寶手裡的小手工。
小季淮眼巴巴的看她,問:“你們做這麼多這個幹啥啊!這是頭花嗎?是給你們小女生戴的嗎?你只有兩個小辮子,做這麼多呀。”
戴不了那麼多呀。
雪寶立刻說:“賺大錢!”
小季淮:“哦哦哦。”
他說:“我看看。”
他一下子站起來,又想到媽媽,回頭看林秀婉,林秀婉沒反對,他立刻竄到雪寶的身邊,椅子都搬過去了,兩隻小板凳並在一起,他說:“哇哦,有點好看。戴著像白骨精。”
你要是嘮這個,我可就要生氣了。
雪寶好憤怒的,說:“這個這麼好看,戴著怎麼可能像白骨精那麼醜的骷髏頭?既然要像,肯定是像玉兔精,玉兔精天下第一美。”
小季淮:“玉兔精第一美嗎?我記得小琵琶精也好看的,女兒國國王也好看。”
他可是西遊記十級愛好者。
雪寶點頭:“對的對的,他們也好看的,但是玉兔精第一美。”
再也不許提甚麼白骨精,她不好看。
雪寶很堅定。
小季淮:“好好好。”
他倒不是一個很堅持自我的小男娃兒了,他擺弄雪寶手裡的小手動縫紉機,說:“這個好像很好玩兒。”
雪寶:“我教你用呀。”
小季淮高興:“真仗義,那我教你背詩。”
雪寶喜滋滋:“好!”
兩隻真崽崽就這麼湊到了一起,雪寶軟乎乎:“你幫我們一起來嗎?”
小季淮:“好的啊。”
雪寶突然湊近了小季淮,在他耳邊小小聲的說,“這是我們小葵花班自己的事情,我跟小寒說,以後也帶你玩兒。但是你不要告訴別人哦。”
小季淮驚訝的看著小雪寶,雪寶抿著小嘴兒,嘴角翹的高高的:“你是一個很好的小哥哥。”
小季淮長長的哦了一聲,認真說:“那我會努力的。”
小朋友們的湊在一起,認認真真工作,雪寶是個聒噪的小女孩兒,小丫頭碎碎念:“我們還要表演節目。”
小季淮:“我要參加,我要參加。”
他著急了:“怎麼可以不帶我。”
林秀婉微微扶額,笑著說:“雪寶哦,咱們不是說好了,這些都是咱們班的小秘密不告訴其他人嗎?”
她逗著小姑娘玩兒,小姑娘不好意思的抿著小嘴兒,耷拉小腦袋,是哦,他們說好了的。她就告訴小淮哥哥了,雪寶覺得自己做錯啦。
小丫頭耷拉小腦袋,小季淮立刻大聲:“媽媽你怎麼能欺負小孩兒,雪寶才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是外人,我是你兒子呀。我也是雪寶的好哥哥。”
孔甜甜回頭:“呵!”
小季淮:“你呵我幹甚麼,你呵呵,我也是好哥哥。我最喜歡雪寶了。”
雪寶眼睛亮起來,說:“我也喜歡小哥哥。”
呦吼,這小朋友的友誼升溫的還挺快,又不是剛開始揪辮子的壞孩子了。
兩隻小傢伙兒手拉手,一副被批評的小可憐樣兒,就這樣,林秀婉哪裡還捨得了?
她說:“我沒有不同意的,但是既然小淮不是我們小葵花班小朋友,那我們是不是要舉手表決帶不帶他玩才公平?”
雪寶歪歪頭,點頭:“嗯,應該是這樣的。”
不然就亂套啦。
她看向大家,有點小不好意思,但是還是鼓足勇氣,大聲問:“你們同意小淮哥哥也一起嗎?”
她緊張的心跳都快了呢。
小模樣兒忐忑極了,大家看了,只覺得心都要化了。
“同意同意,我肯定是同意的。”
“我也同意,不過小淮加入也要遵循我們的規矩哦。”
“對對對。”
小淮看著大家很快就同意了,立刻笑了出來,好真誠:“我雖然比你們大,但是我會遵守的。”
他好大隻的,但是這是小弟弟小妹妹的小葵花班,他是外來的人,那句話怎麼說的,怎麼說的來著?小淮想不起來啦,甚麼奪甚麼主,反正,他不能搶小弟弟小妹妹的風頭,他認真:“我都聽你們的。”
雪寶抿著小嘴兒,甜甜的笑了。
幼兒園,最開心啦。
小朋友們熱熱鬧鬧的,雪寶媽媽今天倒是也提早下班了,她去菜市場買了菜,騎著腳踏車往家走,還沒到家,遠遠就看到她大姐,陶麗華一拐彎,直接的拐進了衚衕,不打這個照面兒。
因為不幫襯孃家,她的三個姐姐都十分憎惡她,覺得她沒心肝。更是斷言以後沒有兄弟撐腰,又生了女兒,她會孤苦一生被拋棄。
而陶麗華跟幾個姐姐年紀相差的多,幾個姐姐當年少女時期又下了鄉,因此小時候他們就相處的不多,成年之後幾個姐姐迅速結婚換彩禮,相處更少,感情也沒有多深厚。而後在對家裡的態度上,雙方也是截然不同的,幾次三番的爭執,感情也都沖淡的幾乎沒有了。所以陶麗華也不想多說甚麼,她大姐現在出現在這邊,必然是為了陶家的事情回來的。
她懶得管那些閒事兒,更不想聽她大姐對她講歪道理勸人,所以壓根就不照面。
陶麗華騎車回家,剛停好車子就看到二大姑姐也騎車過來了,陶麗華等她一起,相比於她自己三個親姐姐,她跟容家慧相處的反而更融洽一些。
“二姐你怎麼過來了?”
容家慧理所當然:“我聽說你媽昨晚兒過來搗亂,過來看看怎麼回事兒。”
她開門見山,還真是沒有一點不好意思的。
陶麗華也沒啥不好意思,說:“她過來要五百塊錢,我沒給她。”
容家慧倒吸一口氣,他們食品廠現在效益很一般,她一個月工資是一百八十一塊錢,這五百塊點,相當於兩個半月的工資還多了。這老太太可真是不客氣,上來就獅子大開口啊。
容家慧:“她怎麼有臉呢。”
陶麗華攤手:“不知道。”
姑嫂兩人一起回家,容家慧虎恰恰的說:“我跟你說麗華,如果他們再上門找茬兒,你就來叫我,真是慣了他們的毛病了,以為我們家是好欺負的?我扇不死他們,誰敢來找茬兒,我就敢揍誰!”
容家慧是容家三個孩子裡最像容奶奶趙桂香的。
陶麗華微笑:“我曉得的。”
容家慧:“你這人啥都好,就是性子太軟弱了,容易受欺負。”
陶麗華挑挑眉,笑了出來。
陶麗華好欺負?
好像陶家可不這麼想。
不過陶麗華不多說甚麼,直接說:“我今天買了西葫蘆,可以炒蝦米了。”
容家慧直接擼袖子:“我來做。”
隨即又說:“我們單位內部定的點心,我要了一些送過來,你收櫃子裡。”
陶麗華:“好嘞。”
容家慧他們食品廠雖然效益一般,但是畢竟是食品廠,點心這種東西還是經常分的。而他們這樣的國營廠子不怕虧本,用料實在,容家人都是很愛吃的。
每一次廠裡多了貨,除了分給職工,也會內部便宜賣一些,容家慧一次不落的。
陶麗華:“我覺得這麼些個廠子做點心,還是咱們食品廠的桃酥最好吃,真材實料,上面的瓜子兒都比別家多。”
容家慧深以為然,點頭:“可不是嗎?但是有啥辦法,好也沒有用啊,不好賣就是不好賣。”
她自己也不解,這麼好的東西,咋就不好賣呢。
“二姐,我聽家棟說,南方有一些廠子都搞下崗了,也不知道咱們這邊能如何,我知道現在說這樣的話不好聽,但是老話兒說的,居安思危。如果廠子效益不好,咱們也多想想自己能幹啥,留條後路。”
陶麗華這話讓容家慧嚇了一跳,說:“你可別瞎說,咱們是國家的買賣,哪裡能黃了?可不能這樣說的。”
她又說:“再說了,廠子效益就是一般,但是還不到那個份兒上呢。你看我們每個月照常開工發薪水,也還分東西呢。”
隨即更加肯定地說:“對,肯定沒問題,咱們這邊不可能到那個地步的。”
她這話,不知道是告訴陶麗華,還是說給自己聽。
但是陶麗華曉得,她更多是自己安慰自己了。
陶麗華也不再說這個話題了,她想了想說:“二姐你說的也有道理。”
這話倒不是敷衍,她自己心裡也確實跟容家慧想的差不多,但是她又覺得,她男人想的也是有點道理的。那些私營企業都可了勁兒的衝,國營企業反而有點陳舊,長此以往,總歸是會越發頹的。
至於能不能倒閉,她不知道。
她今天說這些,也是覺得多考慮一點後路沒有錯,如果廠子好好的就好好幹,如果廠子真的有一天不行了,早早打算好了退路也比別人少了彷徨。
反正陶麗華是這麼想的。
但是她也不想戳二姐的心了,她說:“二姐,我最近研究出來小白兔這麼織了,等一會兒你來看看,保證喜歡。”
別看容家慧年紀也不小,但是人家可是一個喜歡小白兔小蝴蝶的人,那頂頂有少女心的,一聽陶麗華這話,高興的不得了:“哎呀,你真的研究出來了啊,等會兒我看看。”
陶麗華:“我給雪寶織的可好看了。”
其實小白兔一點都不難織,事先畫好了圖,調整好了換線就可以,不難的,但是現在大家好像並沒有想過這些,都是普普通通的顏色,頂多換個織法,她想到還是因為閨女喜歡呢。
當然了,要說一點難度沒有那也不是的,畢竟小白兔也要有小白兔的樣子,這個是要自己把握的,要不然,可就不一定織成甚麼樣兒了。
“你這手就是巧,我幹這個可不行,讓我研究著玩兒,我腦殼子敲掉了都不能會。”
陶麗華噗嗤一聲笑出來,不認同:“這話可不是這麼說的,二姐,人也分做甚麼事情的,我雖然幹這個可能比你強一點;但是幹別的不行啊。你看就說這炒菜吧,我就做的不如你。做鹹菜醃酸菜也不行。”
容家慧:“那倒是哎,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嘛。”
其實啊,陶麗華做飯不能說難吃,但是也絕對不好吃,這倒不是她故意不好好幹,而是原本在陶家就這樣,她的活兒特別多,家裡所有事情都要她來做,她年紀又不大,一個人操持一個家,忙裡忙外的,很搶時間,自然說不上能幹的多細緻。
但是容家條件好,就比較講究這些了。
容家慧:“他們怎麼一個也不回來。”
陶麗華笑了:“媽他們的秧歌隊要準備節目參加國慶演出;爸去學校接雪寶了,雪寶現在每天都要在學校玩一會兒才回來的。”
容家慧長長的哦了一聲,說:“這樣啊。”
姑嫂兩個正說著,就聽到走廊裡傳來喜氣洋洋的說話聲音,沒一會兒,有人來敲門。
陶麗華去開門,門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他看到陶麗華還驚訝了一下,不認識啊。
“你好,我是隔壁周嬸子的大兒子……”
“周凡!”
陶麗華不認識,容家慧倒是認識的,她從廚房竄了出來,驚訝的看他,十分稀奇:“你咋回來了啊?”
誰不知道哦,這個周凡考上大學去了首都之後,又在那頭成了家,過年過節都不回來的。這突然回來,還真是令人驚訝呢。周凡:“家慧,好久不見了啊,咱們由七八年沒見了吧。”
容家慧想了想,點頭:“那肯定有了啊,你這翅膀一振,就跑沒影兒了,怎麼樣?聽說你在首都過的很不錯啊。”
他們這個家屬院兒,恢復高考第一年的大學生人數一隻手也就扒拉出來了,而他們樓就兩個,一個是容家慧的大姐容家英,另外一個就是眼前的周凡了。
周凡考的學校比容家英好,但是收到的錄取通知書晚一點,而老百姓又不懂甚麼學習的好壞,自然沒有那麼熱烈了。他們這樣的普通人家,就聽過清華北大是頂尖的學校。
別的不錯的學校?
在首都?
不知道啊!
那肯定沒有本省的學校一下子就聽說了。
因為這個,讓他們家很是不忿。
因為這個不忿,周大媽跟趙桂香同志說了不少酸話,後來容家英結婚留在了江海,更是沒少說。其實周凡也在首都結了婚沒回來,但是周大媽就是覺得他兒子是辦大事兒,要知道她兒子娶的可是幹部家庭的獨生女。
容家英嫁甚麼人?一個農村出來的,就算讀點書,還比得上她兒子?
為此她可沒少顯擺。
趙桂香同志又不是好相與的,自然是也不客氣,特別是這些年周凡一直都不回來,趙桂香可真是可了機會就要嘲諷周大娘一番。絲毫不留手兒的。
這種嘲諷可不就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所以啊,別看是隔壁鄰居,但是關係相當一般了。
這次周凡回來,容家慧一秒陰陽怪氣:“呦,周大哥,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回沈城了呢。”
周凡笑了笑,有幾分志得意滿:“其實也不是不回來,只不過我實在是太忙了,你知道的我畢業之後分配在機關工作,這些年一直都很忙,不像是你們做工人,就是三點一線,簡單的很。”
他微笑說:“聽說你沒考上高中啊?現在是在那個廠子工作啊?不過我聽說現在很多廠子笑意可不是很行。你可不容易啊。”
容家慧皮笑肉不笑的說:“也還好啦,雖說三點一線是簡單,但是我時間也多啊,你看,這不是就回孃家了嗎?這父母年紀大了啊,可不能不留在身邊呢。”
戳痛處,誰不會啊!
容家慧繼續說:“哎呀,對了,聽說你還沒孩子呢,你比我大姐還大兩歲呢吧?是不能生嗎?如果不行趕緊上醫院檢查一下啊。可千萬別死扛著。”
要說說話難聽,容家慧也是排第一名了。
周凡臉色不變含笑:“其實是我們一直沒打算要。”
停頓一下,他等著容家慧問為甚麼,但是這人也不開口,他心裡有點惱,又自顧自的繼續說:“我跟我媳婦兒是打算移民的,我們想著如果在國內生了孩子,還要多一個人辦手續,但是如果直接去國外生,那就省了不少事兒了。但是這個事兒沒成,我們也不好對外宣揚的,所以啊,外人自然不曉得我們夫妻的打算的,我爸媽也不是愛碎嘴子吹噓自家人的人,呵呵。”
這麼一說,容家慧還真是吃驚了。
她驚訝的看著周凡,說:“你要移民出國?”
周凡終於展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說:“對。”
羨慕吧嫉妒吧,呵呵!
容家慧只是驚訝了一下就說:“國外有甚麼好。”
周凡:“你沒讀過多少書,可是不懂。”
就是沒素質。
容家慧:“這跟讀書多少有甚麼關係,出國再好也不如自己的祖國,再說,你出國了你爸媽怎麼辦?”
她狐疑的上下看著周凡,周凡微笑:“我出國,我父母自然是跟我一起去的。我這次回來,就是處理這邊的事情的。”他微笑:“這做兒女的,在父母年輕的時候是可以走遠一點的,拼搏事業嘛。但是年紀大了,那是一定要照顧父母的。”
容家慧:“呵呵。”
她突然說:“哎對了。你來就是為了顯擺你自己要出國?”
周凡:“怎麼是顯擺呢。”
他話中難掩得意,但是仍舊裝作自己很平靜的樣子,微笑:“我就是好多年沒回來了,過來打個招呼。”
容家慧:“呵呵呵,誰不知道誰哦,那就祝你在國外前程似錦了。”
說完,也不邀請人進門,咣噹關門。
更是從頭到尾都完全沒有介紹陶麗華。
當然了,周凡也確實是來顯擺的,顯擺嘛,自然是要顯擺給該看的人的,容家人在就行,別人不重要。周凡得意的哼著小曲兒回家,容家慧呸了一聲,說:“瞅他個倒黴樣兒。”
陶麗華:“這人就是周大娘她兒子啊,你們有仇?”
她這一句話是問到重點了,容家慧嘿嘿:“能看出來啊?”
陶麗華:“……”
她嘴角抽搐,如果這都看不出來,她也是個瞎子了。
她好奇的問:“為甚麼啊?”
她婆婆就不喜歡隔壁那家,雖然說是鄰居,但是她嫁過來這麼些年,只看到鬥嘴,別的可沒看見。這就不像樓上的王大媽了,跟他婆婆簡直是形影不離好姐妹。
容家慧撇嘴:“周凡比我姐大兩歲,當初他家想跟我家結親,其實想結親倒是沒甚麼。但是他家的意思竟然是讓我媽把工作讓給周凡,從而避免周凡面臨上山下鄉。那個時候還是十多年前呢,我爸媽都算是正值壯年,怎麼可能答應?再說我姐年紀也馬上面臨這個問題了,就算是真的要給,也是給我大姐,幹啥要給女婿?他家盤算的好,想要白得我家一個工作。”
陶麗華有點不好意思,因為她就得了呀。
容家慧看她臉色有點尷尬,拍她,咣咣的,拍的陶麗華胳膊疼,默默的縮回去。
容家慧不覺景兒,說:“你這是幹啥,你跟他的情況又不一樣,那個時候我爸媽年紀不大,但是你跟家棟結婚的時候。我爸媽年紀已經大了。這性質都不一樣。再說,你跟家棟結婚的時候沒有上山下鄉的事兒了,早過去多少年了,但是我大姐那個時候,大家可不知道會取消這個政策,我們家三個孩子呢,我爸媽不能不管我和家棟吧?而且啊,他家兒子那麼重要,他家周大爺的工作怎麼不讓給兒子?分明還是想佔便宜。於是這事兒沒成,我們兩家就交了惡。後來因為我大姐先收到錄取通知書,是廠區頭一份兒,他家又覺得搶了風頭。”
陶麗華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不能只是因為第一個收到錄取的事兒。”
容家慧呵呵冷笑:“他家最會算計了。”
陶麗華點頭,雖然兩家沒有來往,但是她也曉得隔壁那位不是甚麼省油的燈。
不過嘛……
陶麗華眼神閃了閃,輕聲:“他家如果出國,肯定要賣房子的吧?”
他們雖然是廠區分的房子,但是在六年前是交過一次買斷款子的,也就是說他們這房子是實實在在個人家的。買賣都不耽誤,就連隔壁也是一樣。
容家慧聽了這話,點頭:“他家肯定是要賣的啊,這不是都回來處理了嗎?要不然你以為周凡能回來?我才不相信呢。”
她說:“我看啊,周凡這人特別會算計,就算是帶著父母去國外也未必好,呵呵。”
她沒反應過來陶麗華說這話的意思,但是陶麗華卻心動了,隔壁要賣房子,對他們也是個機會啊!雖說他家挺寬敞了,但是誰家難道還嫌棄房子大?如果能更大一點,肯定是更好的。
寬敞住著才舒服呢。
再說了,地方大了,過年過節大姐他們一家回來,也更能住的開。不至於緊緊巴巴的擠在一起。這麼想著,陶麗華對隔壁就更有興趣了。
她輕聲:“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賣。”
這下子,容家慧竟然有點懂了,她看著陶麗華,十分驚訝:“你想買隔壁?”
陶麗華點頭,把自己的理由說了一下,說:“你看,如果是別的地方,我就不說了。但是這就在隔壁,真的很方便的。”
容家慧也知道方便啊,但是吧……她說:“你不怕一旦廠子分房子,分不到你們?”
陶麗華這點倒是理直氣壯了:“如果以爸媽的名義買,我和容家棟名下沒有房子,那憑啥不分給我們?”
容家慧一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雙職工如果分房子都沒有份兒,那麼說出話來也是不行的。她點頭:“如果能這樣確實好,不過……他家如果知道咱家要買,不賣呢。”
說完了自己又搖頭:“不,他們家不能不賣,這事兒只看錢。估計……會要高價。”
陶麗華抿著嘴,說:“我也不懂這個,不過我估計家棟快回來了,他家再快,也不可能幾天就賣掉吧?等他回來,我跟他商量。”
容家慧:“對對對,你跟家棟商量,那小子按個尾巴就是個猴兒,一肚子鬼心眼兒。你們商量,絕對不會吃虧的。”
陶麗華笑了出來:“嗯。”
她說:“我也覺得,我家家棟腦子最靈了。”
容家慧齜牙咧嘴的做怪表情。
從小到大啊,他家家棟都比較受女孩子喜歡,也不知道那些小丫頭喜歡他甚麼,明明一肚子壞水兒來著。再看陶麗華,她提到丈夫也是崇拜的不得了的樣子。
像是她這個親姐只會說:這小子一肚子壞水兒。
人家說的是:他腦子可靈的了。
嘖嘖嘖。
陶麗華還在碎碎念:“也不知道他在外頭怎麼樣?這出門在外開車,其實可累了。真的是個辛苦活兒,現在路上也有一些不太平。像是他們車座底下都放著長刀呢,就是怕遇見事兒,留著防身,每次出門,我這心裡總是覺得不安。”
她嘆息一聲,說:“如果不是不方便,我都想跟著一起去了。”
容家慧:目瞪口呆。
她說:“這個也不用太擔心吧。”
陶麗華:“哪兒能不擔心啊。”
有些話,她不能在公婆和孩子面前說,但是總歸是能在大姑姐面前說一說的。
“姐,他這活兒真的不容易,其實他每次出門在外,我都有點失眠的。”
容家慧:“哎呀你……”
她看出陶麗華說的是真心話,感動的拍拍她的肩膀,她弟弟找的這個媳婦兒,真是不錯的。
“別擔心了,你自己都說他腦子靈,萬事都能化險為夷的。”
陶麗華輕聲的笑了一下,說:“嗯,一定能。”
“媽媽,媽媽呀,雪寶回來啦。”
陶麗華正在這兒擔心呢,就聽到自家小崽崽的叫聲了,人還沒到家,聲音就先到家了。
容爺爺沒敲門,自己開了門,小雪寶立刻竄進來,喜滋滋:“我回來啦!”
她吸了吸小鼻子,說:“媽媽,還沒有炸茄盒哦。”
陶麗華:“!!!”
糟糕,忘了!
好在材料都齊全,她立刻:“馬上呢,你奶還沒回來,不著急。”
雪寶:“哦哦哦。”
很好糊弄的一隻崽。
小崽崽又高聲:“二姑,你咋來了?表哥吶?”
左看看右看看沒找到。
容家慧將小不點抱起來,說:“你就想著你表哥,你二姑就不重要啦。”
雪寶:“重要的呀。”
她甜甜的笑,說:“二姑最疼雪寶的,表哥也好,會跟雪寶一起玩兒。”
容家慧哈哈哈哈:“是能給一起闖禍吧?”
雪寶睜大眼,說:“你怎麼知道噠?”
隨即立刻嚴肅小臉蛋兒:“我從不闖禍,只有表哥愛闖禍。”她拍著小胸脯,說:“我可是天下第一乖的。”
這個時候,出賣表哥也沒甚麼的呀。
雪寶小手兒攥成小拳頭,眼神兒有點小飄。
容家慧又笑的歡暢,說:“我們小雪寶這麼乖巧不闖禍,那麼二姑來給你炸茄盒。”
雪寶:“好哇。”
眼睛亮晶晶攻勢。
容家慧笑的厲害,來到廚房:“去去去,你別在這兒搗亂,你手藝不行,你看我的。”
陶麗華:“我打下手兒……”
“不用了,你根本不行,讓開就行。”
一把就將陶麗華推出了廚房,陶麗華:“……”
容家慧立刻如同陀螺,轉了起來。
一手切菜一手還能洗菜,一心二用,看起來很是牛叉。
小雪寶睜大眼,震驚臉軟糯音:“我的二姑,果然好厲害的樣子。”
容家慧得意:“那是當然!”
她叫:“哎對了爸,隔壁周凡回來了,剛才還來顯擺了,估計晚上還能再來一遍。”
她自己還補充了:“別看過來顯擺,走了那麼多年,回來看了老鄰居登門拜訪,一點禮物也沒帶的……”
陶麗華:“對啊,他說過來打招呼,還真是一定點東西也沒帶。”
她不可置信:“竟然有人比我老孃還摳?別看我媽來我這兒從來分毫不帶,但是去別人家還真是不空著手的。”
她要是這麼說,大家可就不相信了。
容家慧:“我不信。”
容爺爺也搖頭,表示自己不信。
小雪寶已經倒在了沙發上,迅速開啟電視,準備大風車啦。
陶麗華眼睛很真誠了:“我說的是真的,我媽有時候去別人家不想空手,會在路邊薅一把野菜,然後拎著登門。反正不空手嘛。”
咣噹,鍋鏟掉了。
容家慧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