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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昨日怠慢

2022-06-19 作者:青花燃

 顏喬喬一夜輾轉。

 天將明時, 終於淺淺睡了一會兒。

 聽得主屋那邊傳來一絲開門動靜,她立刻翻身而起,頂著兩隻黑眼圈離開廂房, 快步迎向公良瑾。

 今日天氣有些陰沉, 他身穿深灰錦底烏雲暗紋的長袍,外面罩著純黑大氅,束髮用的也是黑玉冠。

 整個人氣勢稍顯冷沉,顏喬喬有些吃驚, 小心地抬眸望他。

 視線相觸,公良瑾頷首, 淺笑。

 他放緩了腳步, 讓她跟在他的身側。

 偏頭, 溫聲問道:“認床?”

 顏喬喬看著他的眼睛, 眨了眨眼。

 眸光清冷帶笑的殿下,仍是素日平易近人的殿下。

 “有一點。”說著,她不禁有些赧然。

 其實睡不著的時候本該利用“秋瑟”道意來修行。只是她以為下一瞬間便能睡著,於是白白浪費了許多時光。

 公良瑾側身吩咐左右:“將我名下所有宅邸臥房更置為崑山院制式。”

 “是。”

 顏喬喬睜大眼睛,心臟沒著沒落地錯跳了一拍。

 “殿下……大可不必如此麻煩。”

 公良瑾淡笑:“同樣的錯, 豈可再犯——昨日怠慢了。”

 顏喬喬心神一滯, 湧起無限激盪。

 得君如此, 臣復何求。

 *

 大儒司空白的住處是一間簡陋的庭院。

 當初二十幾名學生同時給他遞上房契, 他沒看上繁華正街的七進院落, 也沒相中鬧中取靜的臨湖大宅,更不喜邊郊的溫泉莊園。

 偏偏就選了這一處鄰里養著打鳴大公雞的破落院子。

 公良瑾與顏喬喬上門拜訪時,司空白正叉著腰、扯著嗓子,與鄰居大娘對罵——罵那天殺的大公雞打斷他的夢中洞房。

 蓮池事件之後,蘇悠月已被大儒無情逐出師門, 去向不知。

 顏喬喬跟在公良瑾身後,老老實實行了禮,閉緊嘴巴,聽著少皇殿下與滿心不爽的大儒寒暄客套。

 沒多時,司空白便被公良瑾哄得心氣舒暢,愉快地挑著眉、捋著須,放下荷花池畔的恩怨,將這對宿敵之徒領入屋中。

 坐定,公良瑾簡要道明來意。

 一問離魂症,二問赤紅之母。

 顏喬喬攥緊雙手,盯住司空大儒那張熟悉的老臉,心臟在胸腔中“怦怦”直跳。

 無論哪門課,眼前這位皆是泰山北斗,該不至於被這兩個小小的問題難倒……吧?

 聽完來意,司空白緩緩眯起了一對智慧深邃的眼睛,道:“算你找對人了。”

 顏喬喬屏住了呼吸,心跳加快。

 “離魂症嘛,”大儒抄起手,感慨道,“在我雲遊四海講學之前,世人甚是愚昧,將此症歸因於鬼上身、妖邪附體,燒死患者了事。”

 公良瑾傾身道:“您老功德無量。”

 大儒謙虛地擺擺手,雙眼更是彎成了一對老月牙:“不足道哉!如今嘛,對此異症倒是有些小小的心得。倘若是魂體不安,睡眠時頻感魂魄離體、夢魘纏身者,服安魂湯、鎮魂丸,令心腎相合即可。此為輔藥。”

 公良瑾頷首,顏喬喬有模有樣地學。

 “如少皇瑾所言的情形嘛,有些難,湯藥起不到太大作用。”大儒道,“不過,卻也不是無法可解。”

 顏喬喬連連點頭,雙目灼灼有神地盯著大儒,擺足了在黑木樓應付夫子的架勢。

 大儒捋須道:“我有一夢修老友,可渡你潛入患者夢中,幫助其中一魂殺死另外一魂,便可根除異症。只不過……”

 顏喬喬急切點頭:“嗯嗯!您說,您說!”

 “萬分兇險。”大儒一板一拍敲著桌道,“夢境中一切修為皆無用。若身死夢中,便再回不來了——夢境本就難以捉摸,善惡雙魂相爭的魂境更是萬分詭譎,稍有不慎……再有,此事絕不能叫患者知曉,否則必定功虧一簣。”

 “我願入夢!”顏喬喬沒有絲毫遲疑。

 說罷,後知後覺想起自己還未看殿下眼色,未問過他的意思。

 她的氣勢矮了下去,小心地側眸瞥了瞥他。

 只見公良瑾垂著眸,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片刻,他傾身道:“那便勞煩大儒聯絡那位夢道宗師,其餘事宜,入夜之前我會安排妥當。”

 顏喬喬激動地點點頭,眼珠轉了轉,又問:“那赤紅之母呢?”

 司空白道:“老夫從不曾聽說過——是犄角旮旯無人知曉的玩意,對吧?”

 顏喬喬:“……是吧?”

 她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便是阿爹前世暴怒時脫口喊出。再後來,這四字便成了諱莫如深的禁忌。

 “那你還問我?”司空白吊起了眼睛,拍桌道,“一定是邢老兒對吧,以為隨便找個問題難倒我,他便能成功壓我一頭了?哼!愚蠢,幼稚,無知!”

 顏喬喬:“……”院長風評被害。

 *

 公良瑾攜顏喬喬向司空大儒道別,雙雙踏出小院。

 顏喬喬望天嘆氣:“連大儒都不曾聽說過這種奇毒,也不知阿爹究竟從何處得知。”

 “先著眼當下,將你與孟安晴的過往事無鉅細,一一道來。”公良瑾走向馬車,純黑大氅微微揚起,弧線凜冽。

 顏喬喬急急跟上:“是!”

 眼前這個人,當真如同定海神針一般。

 有他在,心便安穩了。

 伴著很有韻律的車輪車,顏喬喬的思緒飄回從前,向這位陌生卻又親近信任的人闡述自己的過往。

 感覺實在是非常奇怪。

 公良瑾端坐主位,手中執筆,偶爾疾書幾行。

 顏喬喬說到口乾舌燥,隨手拿起他推來的茶,一飲而盡。

 “……嗯?”

 溫和、甘甜。殿下今日用的居然不是苦茶。

 顏喬喬彎了彎眼睛,心頭彷彿也絲絲泛起甜。

 說完舊事,見公良瑾微微眯起雙眼,露出些走神的模樣,顏喬喬忍不住問出自己憋了一路的問題:“殿下,夢道宗師,難道躺著就能修行嗎?”

 不得不說,她聽到世間還有這種道意的那一瞬間,當真是雙目放光,恨不得棄道重修,轉投夢道大佬門下。

 公良瑾挑眉,回神,涼涼瞥她一眼,“當然不是。”

 “哦……”顏喬喬失望之餘,也感覺到心理有些平衡,“不是也好。躺著修行,可羨慕死我了。”

 公良瑾傾身,微笑:“躺著不夠,還得入睡才行。”

 顏喬喬:“……?!”

 就好氣。

 她忍不住悄悄地、完全不引人察覺地瞪了他的衣領一眼。

 她發現,正人君子有時候也蔫壞。

 “那,我們得悄悄把計劃告知大哥。”她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說正事,“不能讓孟安晴知道入夢之事,否則惡魂便也知道了!”

 公良瑾淡笑:“嗯。”

 *

 顏青與孟安晴正坐在湖邊茶鋪吃茶。

 他特意支開了身邊的護衛,大馬金刀地佔著一把長椅,將孟安晴擠到椅子邊邊。

 這一夜加上小半日,他已經試過把自己的茶供到她面前由著她下藥、把劍遞給她讓她對著自己的要害瞎比劃、把脖頸伸到她肩膀上靠著她睡覺隨便她掐……

 如此總總,孟安晴卻沒有半點要對他下手的意思。

 顏青心很累。

 此刻,他隨手救了一名被路邊惡霸糾纏的青衣女子,這位長相清秀雅緻,仿若空谷幽蘭的女子落坐於對面,正不住地誇顏青是個古道熱腸、樂於助人的好兒郎。

 顏青此刻可沒功夫跟個陌生人磨嘰。

 他滿心便惦記著拆穿孟安晴,讓顏喬喬看看她有多瞎,從此牢記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的道理。

 以致那女子自報姓名時,顏青腦中只有——蘇悠甚麼?甚麼悠月?蘇甚麼月?

 孟安晴倒是一點點睜大了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

 “孟安晴,走了!”

 有外人在,孟安晴自然不可能下毒,顏青不耐煩地起身,帶領孟安晴向湖邊走去。

 孟安晴腳步遲疑:“……世子要去水邊啊?”

 這個蘇悠月,怕不就是喬喬提過的那個吧?

 顏青側眸一瞥,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鵪鶉樣,頓時眯了眯眼,提起警惕。

 有——陰——謀!

 那更是非去不可了!

 到得湖邊,顏青特意爬上一塊看著不大安全的臨湖危石,負著手,專心致志欣賞湖景——只要在背後輕輕一推,他保準得落水。

 腦中正得意洋洋地算計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了一聲“噗通”。

 顏青:“……???”

 拿眼一掃,只見孟安晴雙手攥著裙子邊邊,正無措地盯著面前的大水花發愣。

 “救……救命……”

 一團青乎乎的東西在湖裡沉浮了下,看著有幾分像那空谷幽蘭。

 顏青眼角微抽,揚手比了個手勢,藏在暗處的蘭書菊畫立刻掠出來,踏過水麵,將那團溼漉漉的東西拎上了岸。

 打眼一看,一身溼裳的蘇甚麼悠正緩緩撥開臉頰上的黑髮,露出一張梨花帶雨的面龐。

 “不、不關這位姑娘的事,我想她一定不是故意的……”落湯雞眸中含淚,小臉蒼白,頗為惹人生憐。

 溼衣與溼發,讓她身上又多添了幾分風情。春風拂過,窈窕畢顯。

 顏青眨了下眼睛,歪頭望向孟安晴。

 孟安晴瘋狂搖頭,朝他擠眉弄眼,用口型道——喬喬!喬喬!

 顏青極慢極慢地挑了挑兩道俊秀的眉毛。

 “哦——”他恍然大悟,豎起食指一點一點。

 自家妹妹說過甚麼來著?蘇甚麼月是吧?跳水碰瓷兒?

 他從湖石上躍下,落在蘇悠月面前。

 男子身上氣息很熱,模樣也真真是萬中取一。

 蘇悠月面龐不禁微微泛起些紅暈,嗓音輕柔至極:“公子莫怪孟姑娘,是我自己……”

 “無需多言!”顏青嘿地一笑,打了個響指,“跳水是你興趣愛好嘛,理解理解!方才在茶棚裡有句話你倒是說對了,本世子最是古道熱腸,助人為樂——蘭書菊畫,來,幫這位姑娘跳!就在這兒!就現在!跳它個百八十回!”

 蘇悠月:“……???”

 ——噗通!

 ——噗通!

 作者有話要說:這是二更,前一章別漏了。

 有關尊嚴的話題

 #深夜老婆叫門不敢開#

 #是不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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