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4章 她的願望

2022-11-30 作者:青花燃

 這兩日, 京郊禁域,皇家陵寢處十分“熱鬧”。

 駐在外圍的重軍接連撤離,一架又一架黑篷大馬車駛入禁區,將諸多佈陣使用的靈木靈礦運進陵寢。

 忽一日, 車馬停了, 陵寢恢復死寂。

 公良瑾並非獨自入陣。他帶上破釜沉舟、白無愁, 以及一個顏喬喬的舊相識——離霜。

 只要踏進陵寢範圍, 每一個人都會入陣。

 已至夏日,身子骨不甚硬朗的殿下仍然穿著厚袍。

 他笑著與顏喬喬道別, 廣袖在陵寢孤寂的冷風中微微拂動。

 顏喬喬忍了又忍,才未流露異樣。

 這幾日趁著他進入陵寢佈陣時, 她已悄悄說服君後放她入內。

 “殿下千萬保重,我等你回來。”她裝模作樣。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安心。”

 看著公良瑾一行踏入皇陵,消失在陰影下, 顏喬喬飛快地衝君後使眼色。

 君後輕咳一聲, 望向身旁的清俊男子, 溫溫柔柔地說:“帝君,我們走罷,顏王女惦記阿瑾,便讓她在這裡守著。小年輕總是如膠似漆啊。”

 “一起回宮。”帝君失笑,“我答應過阿瑾,這幾日替他看著他的未婚妻,不許她往陵寢裡面跑。”

 顏喬喬愕然:“……”

 原來她的秘密計劃壓根就沒能逃過殿下的眼睛。

 她求救地衝君後眨眼睛。

 君後知道瞞不過,便道:“可是阿瑾上次就出了事。有顏王女陪著他, 好歹還叫人放心些。”

 帝君彎起眉眼,一副老好人的模樣,微聳著肩表示無奈:“可是我已經答應了阿瑾, 一國之君總得以身作則,不好帶頭扔掉誠信哪。”

 “帝君!”君後大怒,“是那些有的沒的重要,還是阿瑾的安危重要!”

 顏喬喬:“……”

 一尊大佛當著她的面兇另一尊大佛,令她十分惶恐。

 “那個,”顏喬喬真誠地建議道,“帝君身子骨不好,打不過君後,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是不願做,而是做不到。這樣也不算違背約定吧?”

 帝君:“……問題是阿蘭打不過我。”

 “我可以偷襲。”君後微笑,摩拳擦掌。

 “你,唉,罷了。”帝君搖頭嘆息,“夫妻之間,還是和睦相處為好,不要給小輩做了壞榜樣。哪有打自家夫君的。”

 行出幾步,他認真補充道:“畢竟阿瑾身子骨,也、不、好。”

 顏喬喬:“……”

 君後:“……”

 因為這段小小的插曲,顏喬喬步入幻陣時,陣中已過去了一些時日。

 *

 【幻裡不知身是客】

 大西州,鎮西王府。

 顏喬喬在一張青銅作底,黃漆紋案的長榻上醒來。

 環視四周,神思一時有些恍惚。

 似夢又似醒。

 額角突突地跳著痛,嗓子火辣,雙眼澀疼,視野平狹而模糊。

 她回憶片刻,記起來了。昨夜與新上任的鎮西王爺韓崢大吵一架,他拂袖而去,她急怒交加,失眠一整夜,天將明時,終於伏在小方案上睡了一會兒。

 有點著涼,手臂壓得麻痛。沒有外氅,沒有墊肘。

 她又怔忡了一會兒。

 “嘶……”半晌,她抬手捂住沉重滾燙的腦門,忽然發現自己有點傻。

 自己居然真情實感地與韓崢置氣,真不值當。

 韓致那隻老狐狸明明身強體壯,哪捨得把權柄放給韓崢?帝君與君後在前線雙雙殉國,只剩少皇孤守空城,這正是謀朝篡位的好時機哪。

 韓致此刻退位,分明是包藏禍心又怕遭天譴,便推韓崢這個不受寵的嫡子出來給他擋災。

 所以她勸韓崢出兵,韓崢表現那麼奇怪——氣急敗壞、暴躁、敏感、還有自卑。

 原來是這樣。

 顏喬喬怔忡片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腦袋。這麼簡單的道理,為何今日才想明白?

 難道,通宵使人聰明?

 視線一轉,看見冷麵女官離霜抱劍站在屏風旁邊,正微歪著頭看她,若有所思的樣子。

 四目相接,彼此眸中都浮起些許古怪。

 似乎……哪裡有點不同,卻又不知哪裡不同。

 “王爺有要事出門,歸期不定。王爺讓我轉告夫人,昨日言語過激,回來會向夫人賠罪。”離霜一板一拍地道。

 顏喬喬沒理她,將視線投向窗外。

 韓崢這是躲出去了,不想聽她聒噪,以免繼續激化矛盾——昨日他差一點兒揚手打了她,幸好最後一刻強行收住了手。

 想通其中關竅,顏喬喬明白,韓崢是絕對不可能出兵了。

 她的心情異常沉重。

 漠北叛變,大西州擁兵不動,其餘各地也沒有任何訊息。

 為何一夜之間,穩固的大夏江山便如此飄零?

 “青州出兵了嗎?”她問。

 離霜這個人有股臭硬的脾氣,要麼不說,開了口就絕不會說謊。

 沉默片刻,離霜答:“出兵了。來過信,王爺照例代你回了。”

 顏喬喬蹙眉。不知從甚麼時候起韓崢就包辦了她的一切,她竟然也隨著他去。她不問,便沒人告訴她。

 顏喬喬胸口升起闇火,哂道:“我就知道父兄絕不會做縮頭王八。回頭我倒是要問問王爺,他給我兄長的回信裡面,可曾勸我兄長也做王八!”

 這話離霜沒法接,雙目一垂,裝死。

 “我要去找父兄。”顏喬喬道。

 作勢走出幾步,離霜便像一根柱子,擋在她的面前。

 “夫人請不要讓我為難。”

 顏喬喬發現,今日自己心情異樣地煩躁。一聽到“夫人”二字,胸腔裡就像裝了只暴跳如雷的巨象。

 她怎麼就落魄成這樣了?

 *

 這一日過得飛快,彷彿只晃了個神,便到了次日。

 韓崢大約是存了幾分討好的意思。過了晌午,他派江白忠來了一趟,把一件青州遞來的小玩意送到顏喬喬面前。

 “王爺要事在身,暫時無法回府。”江白忠垂著眸,一眼也未看顏喬喬,只道,“這是顏青世子前幾日隨信送來的東西。說是可以對著它許下一個願望。”

 顏喬喬神色微怔,抬手把這隻半個巴掌大小的靈玉小方盒接了過來。

 自從離開青州,她還是第一次親手碰到與家人相關的東西。

 在這風雨飄搖的時節,顏青竟然給她送來這麼一個物什?許願盒甚麼的,真是美好而幼稚。

 顏喬喬抿唇,心中也說不出是酸澀還是感動。

 垂眸看去,只見靈玉小盒的頂部有個細小的孔洞,洞中牽出一縷金色的奇異絲線。

 “把線拉出來就可以許願。回頭送還顏青,興許他學了甚麼南越巫術,能幫你實現願望。”江白忠的語氣帶著輕慢和不耐煩。

 一代大劍宗被指派過來做這麼幼稚的事情,替人哄女人,顯然令他心中大大不快。

 顏喬喬望著這縷絲線,神色有些怔忡。

 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種材質的絲線,卻有種微妙的似曾相識感——它像蛛絲,帶一點點粘滑,感覺像是用來捆束極脆弱的東西,比如蟬翼甚麼的。

 “大哥讓我許願嗎?”顏喬喬握著靈玉小方盒,沉吟片刻,“那,無關人等請出去,自覺離遠些,不要做偷聽這種沒品的事。”

 江白忠輕嗤一聲,袖一拂,大步踏出主屋,負手去了庭院外面的長廊。

 顏喬喬望向離霜。

 離霜沉默片刻。因為知道是韓崢的意思,便也沒多說甚麼,身形一晃,抱劍掠向長廊,去問江白忠請教劍道。

 周遭忽然無人,顏喬喬感覺周身難言地鬆快。

 就像一圈圈束住她翅膀的絲線消失了一樣。

 她捧著小方盒走回臥房,把身軀藏進床榻與牆壁之間。

 輕輕抽掉那縷金色絲線,隱約感覺密閉的靈玉小方盒中有微弱的高頻震盪,像蜜蜂振翼。

 細細一聽,又甚麼都沒有了。

 她的心情莫名緊張了起來,還未開口,心臟已在胸腔內瘋狂跳動。

 這種感覺,就像是揹著全世界,悄悄地、悄悄地找到一個樹洞。

 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有一個強烈的願望,只遺憾根本不可能實現。

 心跳更疾了。

 張了張口,彷彿有氣流堵住喉嚨,發不出聲音。

 她也知道自己此刻的舉動極幼稚,極羞人。

 深吸一口氣,她摁下羞恥心,把許願盒捧得更近,發出低低的氣聲:“我想要插上翅膀,飛出大西州,與少皇殿下和三萬將士一起守護京陵,生死與共,同赴國難!”

 帝君與君後陣亡之時,她便恨自己無力報國。

 如今少皇殿下孤守空城,顏喬喬做夢都想要飛到那裡去,與大夏江山共存亡。

 嗓音微微哽咽,有些變了調。

 她抿住唇,感覺更加羞恥。幸好她只是悄悄躲起來許下一個幼稚的心願,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

 胸腔微顫,她吐出一口長氣,再沒眼看這隻盒子。

 定定神,握著靈玉小方盒走出臥房,將它交給江白忠。

 “送去給大哥吧。”

 她望著南面,微露怔忡,心想,說不定大哥就真學到巫術了呢。

A−
A+
護眼
目錄